《西景千秋》靳秋

9、穿越千年的约定 一瓣、两

　　一瓣、两瓣、三瓣，樱花似乎都了却了心愿，无牵无挂地从枝桠上任由风吹落。直到樱花瓣快要覆盖住释离的全部，我都无法将目光从释离身上移开。为了他走了这么久，忍受了这么久，最后看到的他，独自在水晶球中凋零。我忽然感到即使身为神明，依旧会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的时刻。人和神之间要突破的，原来不止是时间，还有我们自己存在着的不同的世界。
　　千羽叶像往常一样，在我泪快要干涸的时刻，出现了。
　　“景桐，我知道怎么救一个凡人，你不哭了，我才会告诉你。”千羽叶的语气始终是不急不缓的，理智，而且能引导人冷静下来。
　　神界之王都这样说的话，或许真的有办法救释离，可恶！唰唰的泪流速超过了控制力，完全是出自惯性地奔流着。我有些着急了，却失控得更加厉害了。
　　“你止不住，我就走了！”千羽叶等待的时间一旦超过了三秒就会开始不耐烦。我知道这不是恐吓，他做得出来的。
　　要止住泪的话，释离教过的，只要回忆跟他一起的时光就可以了！应着这样的想法，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与释离在药斋里生活的画面。被翻出的他的笑声，终于穿到了此刻的我的耳边，成功地止住了我的哭泣。
　　但是，隐隐感到，有些奇怪的地方，每次想起释离，都有些奇怪。但总体是幸福的，我没有来得及细想下去。
　　千羽叶对我的好表现表现出了一丝小失落，但只是一个小瞬间。很快地，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酷的神界之王。
　　“如果有一位神明，愿意为了一个凡人舍弃自己的灵魂一千年，就可以换得这人千年后再次转生的机会，但是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愿意为了他承受这一切吗？”千羽叶最后说完这一句，眼神变得犀利了，我虽然迟钝，也读懂了那个眼神所包含的担忧。他对我的宠爱实在是有些无际无边了，而作为宠臣的我，似乎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贡献。
　　“我愿意！”虽然这可能会导致雪国的衰亡甚至灭亡，但是作为他们的守护者的我，已经把爱他们的心耗尽了。
　　原谅我！
　　“能不能，给雪国的人民安排一个新的守护神？”千羽叶的话，应该办得到吧！
　　“这件事情，我办不到了！不过你知道，菩提还在那里，他会用千年的灵寿来守护雪国的，所以这件事情，不需要太牵挂。”
　　第一次从千羽的话语中感受到温柔，又受宠若惊了一回。明明应该频繁到习以为常了，但是每一次这位王对我施舍温柔我都会感激。
　　“神界的规矩一定很繁琐吧，所以连无所不能的王，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还是守护神好，只要守着一方土地，不用记住那么多规矩。”我说这番话，特意用七分惋惜配上了三分无聊的嘲讽。
　　“王也有王要承担的。所以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做。”千羽叶总是把话说得很深奥难测，就像他的想法。
　　“禁锢灵魂的话，应该是在猩牙湖吧，成神的地方，一切的根源？”我这个，纯粹是猜测。
　　“是啊，不过，另有玄机！走了！”
　　话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说完，千羽叶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我说，你等等我啊！”
　　因为我飞得很慢啊！而且负伤在身，怎么也该顾念我一点的吧！
　　牢骚发完，千羽叶却忽然出现在我的飞行路线上，作为一个晃眼的路障。就在我以为要撞上的时候，千羽叶十分娴熟地绕过我并且一把抱起了正在高速飞行的我，双双一猛子扎入了猩牙湖。
　　虽然跟神界之王同归于尽是莫大的荣耀，但此刻我还是深深地希望眼前的这个人换成释离。
　　就在我难以忍住呼吸的冲动时，周身的世界忽然换了一副面貌，我们像是要破土而出的尖笋。终于在层层黑暗之后，阳光一点点地在脸上铺展开来。并且，越来越灼热了。
　　像在往高处飞，离太阳越来越近了。
　　千羽叶绚烂的羽衣不知何时换成了漆黑庄重的墨色。在这样颜色的保护下，我勉强能睁开眼睛了。
　　没有猜错的话，我们正沿着一面悬崖向上疾驰。真庆幸自己是神，虽然是力量最为薄弱的一位，但还是能在这样的速度里准确地判断出所处的环境。最主要的是，这个速度，似乎不是我这样弱的神能够发挥出的。所以，千羽叶才要抱住我一起飞吗？这个速度的话，也许就只有神界之王能达到了吧！
　　“千羽叶，这是猩牙湖底吗？还有啊，我们为什么非要飞得这么快？”
　　话音刚落，我们身边便掠过了一群苍鹰，巨型的，大概每一只的翼展都达到了五米及以上。细数一下，数量居然有十只！
　　“只有达到了这个速度，这些啄食灵魂的苍鹰才会出现！”千羽叶咬紧了牙关，又说到，“猩牙湖本来就是一面天堂一面地狱，不过这个地狱只是用来对付神的。这些苍鹰会啄食神的灵魂，这也是唯一使神陨灭的方法。”
　　“那我的灵魂被啄食之后，不就没有我了吗？”不过就算没有我了只要能换取释离的再生，我也甘愿了。
　　“千年后，我会干掉这些苍鹰，释放你的灵魂，到那时你的转生之体便会出现，我只要再次引导他成神就可以把你的灵魂一点点地还与他，到那时便会有一个与现在一样的你。而你所受的千年苦劫也换得了秋释离的再生，你们到时一起成神不就可以永生相伴了？也不再有死别。”
　　千羽叶的计划，听起来真的是完美无缺。到时候就算不能与他一起成仙也能与他做一世凡人，享一世之福。但是千羽叶，你会不会对我太好了？为什么我觉得你的世界只会围着我打转了呢？从我成神的那一天开始，宠爱不是都会有限度的吗？
　　“不要太感激我，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我认为对的。不过，景桐，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你愿意去走吗？你知道的，现在回头也不算太晚。”千羽叶的消耗很大，再回头也许必须解决掉这十只苍鹰，也许比这还要麻烦。这十只苍鹰明明晚我们那么久才出现，却感觉它们已到了崖顶。
　　“千羽叶，宠我是你的本能吗？”
　　千羽叶苦笑着，有些辛酸的说道：“怎么会？只是宠你，是我一定要做到满分的事！”
　　黑压压的一片挡住了耀眼的阳光，苍鹰逆光的轮廓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
　　千羽叶放下我，走到了我与众鹰中间。
　　看起来饥不可耐的苍鹰，一副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在等待着什么。
　　千羽叶，虽然我都没有好好学神界的规矩，但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的话，神界的一些大事只能发生在神界易主的时候吧！
　　千羽叶，我欠你的，是不是已经不可能还清了？是不是，只会越来越多？
　　崖顶瞬间放出了万道刺眼的金光，我想千羽叶已经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