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景千秋》靳秋

8、猩牙湖边的试炼 黄沙被烈

　　黄沙被烈日烤得异常灼热，凝聚在不平的尖角上的热量给人以千万把刀子在脚底滑动的错觉。
　　热气在浮动，丝毫不受狂风的影响，不屈不挠地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劈头盖脸地浇得人阵阵晕眩。皮肤中的水分已经一滴不剩地被吸干了，干燥的空气也快要被阵阵发痒的鼻管拒于门外。
　　脚步，蹒蹒珊珊。倒下，分秒可待。但是就此倒下，尸骨无存，也救不了她了。原本依稀了的动力期待着死而复生。让我通过试炼吧，然后，然后就可以，，，，，，
　　可是梦碎得很轻盈，此刻被风声盖过的不知是我的倒地声，还是那希望破碎时的嚎啕大哭。有时候梦坠了，不是因为手松了，而是抓得太紧了，紧到都不会去想起，但又从不会遗忘。坠落的高度与我的疲惫程度是正比的。
　　恰恰此刻，我从头到脚恣意流淌着的疲惫淹过了我的渴望。我要休息了，为了更好地出发。如果还有再一次站起的机会的话。
　　恍恍惚惚中，往事孕出的雾气氤氲了脑海。
　　我是阎音，世代居住在猩牙山下的的村庄里，还有，我深爱着的妻子————卓婷。
　　她是位娟秀的女子，也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可惜我们那时还没有孩子。她的温柔只对着我，对别人，她总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我快要忘了她是如何中意我的了，对了！是从我每日在湖边偷窥她浣衣开始的吗？那时我每日在她门前放上野花，跟在她的身后一整天，既是为了保护也是为了填补内心的渴望。想要时刻在她左右的渴望。她的鬓角，插着那捧鲜花中的一份。
　　我希望她知道我的存在，以一种与他们完全不同的方式。如果是他们，只会注意到我是，一个哑巴。可是，我也有除了哑巴这件事之外的值得人注意的事，就比如我编织的手艺，我精通药理，但是从来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吧！
　　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在我单方面认识她的第七年零四十三天。她当时有些紧张，大概是不懂要怎么跟哑巴交流吧！“谢谢你救了我母亲！”她微笑着递来一只做工精巧的竹篮，有食物的气息。我慌乱地挥舞着双手，想告诉她不用谢，不听话的脖子根上红了一大片，脸也火辣辣地像在烧。
　　“你吃辣椒了？”卓婷看我一脸通红，笑着问道。事到如今，就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
　　“那我下回给你送筐辣椒来，我娘嘱咐我要好好答谢你。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吗？”我依旧手忙脚乱地表达着我的否认的意思，一边又为房子的简陋而懊恼。卓婷却是丝毫不介怀的，她始终笑得很灿烂，我们的谈话也一点点地展开、深入，不知不觉过了一早上。我至今都没有告诉她我不吃辣，但后来她果真送来了一筐辣椒，实在舍不得扔的我居然半个月就吃完了。结果卓婷的辣椒就再没断过了。这是一个永远也解释不清楚并且陷入了恶性循环的的误会。但我享受着，从一开始就已经无法自拔了。
　　但是，卓婷已经有婚约了，是门娃娃亲。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在最后一天。我想去抢婚，但我没有能力，我说不出话来，我甚至无法告诉我挚爱的她，我爱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她出嫁的那天，天空飘起了洋洋洒洒的珍珠雨。将我简陋的茅屋搅得不得安宁。没错！我是痴心妄想，我是病入膏肓。她值得更好的男人来爱她。我为这破产的爱情流着无声又汹涌的泪珠时，柴门被暴力地推开了。
　　哎，我不该哭的，泪眼婆娑中，我居然没能看清她破门而入那一刻脸上的表情。
　　“我等了你很久，你怎么都没来啊！”
　　哭声干扰了声带的振动，我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这些字眼，心里很温暖，很充实。我抱着她，用我全身的力气紧紧抱住，就仿佛下一刻就再也抱不到了。
　　我衷心地祈祷着明天不要到来，离别不要到来。我们不被祝福的生活就此开始了。但每过一天，其实都在拉近与离别的距离。
　　卓婷患上了连我都束手无策的病，从病症出现开始，恶化得很快，她的四肢逐渐变得僵硬了，身体一步步地被锁住，到现在已经是动弹不得了。可惜我不会说话，不能说有趣的见闻来给她解闷。我接触的人少，真的要说有趣的事情的话，就只有与她的回忆了。她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她总是笑着。有时候也会一脸抱歉地告诉我：“对不起，明明说好我来照顾你的。”“你已经照顾了我七年，现在我来照顾你！”
　　不管去哪里，都想跟着你。事情并非那么绝望，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老人们说，猩牙山下原本有一条猩牙湖，是成神的试炼之湖。后来因为想要成神的人太多，仙界之王便藏起了此湖，传说找到这湖的人就能成神，拥有无边的法力，能办到人所办不到的事情。
　　也许是上天眷顾，我阴错阳差地找到了这条湖，这条自从被藏后，再未被找到的试炼之湖。
　　虽然说是幻觉，但还是超出了常人能忍受的限度。可恶！千辛万苦找到猩牙湖，竟被告知那只是成神之路的起点，时日无多，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偷懒啊！没有什么比失去她还要可怕的了！
　　所以，身体的疲惫实在是不值一提，站起来吧！爬了满脸的黄沙将皮肤弄得更褶了。但我笑着，这从心里盛放的笑容无非是因为希望的火炬被再一次地点亮，就仿佛她一直都在我身边，一路关注着我，目光从未离开。
　　难以想象，我用这副破破烂烂的身躯又扛过了三日，通过试炼的那一刻，我居然拥抱了监考我的神明————景桐。据说是一位很受宠的神明，而且与我一样出自人间。
　　这些揉不碎的往事真的能随风就好了。
　　老实说，我有后悔过，如果当初我愿意等上一千年，就像景桐为了秋释离那样。我绝不会坠入魔道，但我还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我终究比不上景桐，神力也好，痴情也罢，通通都是望尘莫及。”
　　“怎么会，在淇泱的心里，大人您永远是第一的！”
　　眼前跪着的这个蒙着黑纱的曼妙女子，总是花言巧语地谄媚着，如果我不是她的主人，她定会有一番截然不同的说辞。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我还是她的主人，她便不论真心还是假意都会服从我，这就够了。
　　“神界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规矩，救一个凡人就必须让自己的灵魂受千年的禁锢才能再入轮回？淇泱若是神界之王，断断不会立下这样可笑的规矩。”
　　可笑的不是规矩，而是活在这规矩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