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佑夏祈》靳秋

6、拥抱你背影的傻子 高二的社会

　　“（三）班班长徐能，你们班还差几个人？”
　　教导主任熊涛喊这句话的嗓门，着实让徐能吃了一惊。
　　“还有两个，蓝昕名和许多。”
　　“最多再等十五分钟，我们九点准时出发！”
　　“是！”
　　班主任蒋瑁学跟着前一个班的车走了，最后留在学校操场上的（三）班，被不苟言笑的熊涛接管了。
　　二年（三）班的所有成员，在看到熊涛走过来的那一刻，就齐刷刷地换上了阴丧的脸。大家都对那张经常在九点出现在各大班级玻璃窗口的阴森的脸感到心有余悸。
　　班长也不例外。徐能成绩优异，很有威信，但是，有迟到的习惯。瑁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无奈那天，碰上了正在“巡逻”的熊涛。
　　“你是（三）班的？怎么这么晚呀？”木板脸绷出了异常严肃的氛围。
　　“起床有点晚了。”徐能说着，正要推开门。
　　“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连早起都做不到这像话吗！”
　　徐能感到无言以对，默默地把手从门把上移开了，一副“我懂了，我以后会改的”的认错摸样，但熊涛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给我站到那里去，半个小时之后再回教室！以后不许再这么晚来了，知道了吗！”徐能明显地感到，说“知道了吗”的时候，熊涛挺了挺他宽厚的腰板。跟这么要面子的领导交涉，态度一定要软。
　　“知道了。”气场弱到负无穷的徐能慢吞吞地走进了拖把堆里。
　　原本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熊涛忽然扭过头来，一双机警的小眼睛迸发着奇异的光芒。徐能庆幸自己没有对着他的背影做小动作。
　　“你刚刚看到我，怎么都没有喊‘老师好’？”熊涛表现出了小小的愤怒和不满。
　　“老师好！老师请慢走！”徐能乖乖地鞠着躬，拖把堆里起了一阵腥臭的风，如数投进了熊涛怀里。
　　这就是为什么，连徐能这样的三好学生，也会格外忌惮这个教导主任。以至于在看到熊涛的时候，从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司机靠在椅背上，安然地合上了眼。已经等了三十分钟的（三）班人，此刻也忍不住开始了抱怨。
　　“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两个人，凭什么一到社会实践就要来拖我们的后腿呀！”
　　“就是啊！”
　　“一个去借读了，那另一个呢？”
　　“拍戏去了，好像是童星什么的。”
　　“就是那种拍纸尿裤的童星吗？”
　　“哈哈！”
　　要从这些话里挑到关键词还是很费力的，徐能凭着听到的“童星”、“借读”、“拍戏”这些字眼，大致想到了这两个素未谋面的人的身份。
　　跟预期的一样，蓝昕名和许多，踩着点，从校门的两侧同时出现了。
　　左边是天使般完美的面孔，右边是蚕茧般臃肿的胖子。
　　左边的风景毫无疑问占据了整个大荧幕。
　　“快看快看！好帅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
　　“啊！他就是那个童星对不对！”
　　“好高喔！有没有188啊？”
　　“脸好白有没有！”
　　“腿好细啊！”
　　“啊！我快不行了！”
　　不仅是女生，男生中也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H中多年无校草，没想到一有就有个这么高质量的！连在教学楼里围观送别的高一高三的校友，都沸腾了起来。
　　跟大家不同的是，徐能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右边的那个胖子身上。
　　没想到这时熊涛走了过去，跟他们二人说了什么，把两个人领到了花坛旁。
　　“诶，怎么回事？”
　　车里又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大家对熊涛的行为都感到不解，徐能大概能猜到熊涛这样做的意图，他是想惩罚惩罚他们两个吧！毕竟害全车人等了四十分钟那么久。
　　“你们先过去，他们待会儿会自己过去的。”熊涛站在车下，隆重地宣告了全车人与天使的别离。
　　司机已经热机了，听到这话后，欣然地转动起方向盘，绕过花坛直奔大门。
　　离许多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的过程，引发了又一阵的多普勒效应。
　　徐能比较欣赏，右边进来的那个胖子，本以为他会有些自卑阴暗，没想到此刻已经和身边耀眼的许多开始了愉快的交谈。
　　是个怡然的胖子啊！
　　徐能浅笑着，从心底里默默地祈祷着：要平安地到基地啊！
　　没想到车里浮躁的氛围经久不散，虽然也不乏到此刻还在认真看书的大学霸，但汽车里始终热烘烘的。
　　“班长，刚刚那个巨帅的，叫什么名字啊？”
　　鼓足勇气来问班长这个问题的，是班里很中性的陈怡。
　　被周围一片期待的眼神包围着，徐能缓缓地吐出了“许多”两字，直接引发了沸点。
　　“哇塞！好有个性的名字！”
　　“百度一下怎么样？”
　　骚动持续中。
　　徐能开始为另一个胖子的未来感到担忧。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大家在看到蓝昕名的真面目后，便对这个人只字不提了。都说这是看脸的社会，长得不好看的，就只能好好学习了。就像坐在徐能身边的郭志勤，始终都埋首在书本里，与外界隔绝。
　　“你还在纠结吗？复旦还是清华？”
　　郭志勤很珍惜徐能这唯一的朋友，所以从来只对别人不理不睬，对徐能，有问必答。
　　“果然还是，清华吧，我比较喜欢北京。”郭志勤笑着，“你呢？会考到北京去吗？”
　　“我不会，”徐能说着，吐了一口长长的气，“S城，我会去那里。”
　　“喔。”郭志勤的面部起了一阵感伤的抽搐。S城，他在嘴里重复念叨了几遍，S大吗？郭志勤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原来徐能心仪的学校是那里。
　　郭志勤第一次觉得书本很难嚼，没有味道，干脆就合上了书。他清楚地知道，不管以后碰到的人有多好，都不及在学生时代陪在他身边的徐能来得珍贵。
　　徐能从来都不知道，郭志勤会为了他故意在中考中失手，沦落到H中来，只是不想离他太远。徐能清楚的，就只有郭志勤华丽的成绩单和单纯的心地。还有，H中打算把唯一的复旦的保送名额给屡屡夺得全市第一的郭志勤的事。
　　想去清华的话，不就得自己考了吗？明明有保送名额的，傻瓜！徐能联想到一年后就要到来的分别，忽然觉得六年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这些细小的心事，被一车人的此起彼伏掩盖着，微不足道。
　　而此刻，蓝昕名和许多终于在H中门口拦到了一辆空的，熊涛走上前去打开车门，跟司机嘱咐了一通，关上了前门，打开了后门。
　　车费在这一开一闭之间，已经解决了。
　　“你们两个，要有集体荣誉感知道吗？迟到这么久像话吗？”熊涛开始了训导模式。
　　蓝昕名和许多，在心里默默地认可了这个老师，纷纷点头认错。“老师我们知错了，以后不会了！”
　　熊涛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快进去吧！”
　　蓝昕名和许多不约而同地跟熊涛挥手告别，这个看尽花开花落的教导主任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手势，只能呆呆地站着。熊涛第一次从这个挥手里，得到了宽慰。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从被自己教育的学生那里，感受到尊敬和温暖。
　　“诶，你在背台词吗？”
　　“嗯，这一次要扮演一个很有意思、很傲娇的角色，戏份还挺重的，要好好准备。”许多说着，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A4纸，“你去上厕所的时候，那个老师跟我说，我们会回来参加社会实践让校方吃了一惊，原本安排的学生宿舍已经满员了，所以我们要住到基地里的宾馆里去，当然，要另外收钱的。”
　　“我们两个，住一起吗？”
　　“对的，所以，你空的时候，帮我对台词好不好？”
　　“没问题！”蓝昕名爽快地答应了，完全没有预料到将来会遇到的瓶颈。
　　熟路的司机看来是抄了近路，蓝昕名和许多到达基地的时候，基地门前的广场，一片空荡荡，只剩几片树叶在地上无力地翻滚着。
　　“怎么回事？一个人都没有？”
　　“你看那里，有个老师在那里！”
　　被许多的老师指着的老师此刻也看到了捷足先登的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是蓝昕名和许多吗？生面孔呢！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蒋瑁学，叫我蒋老师就好。”
　　“蒋老师！”“蒋老师好！”
　　没有默契的两人，喊出了层次感。
　　“你们是被安排到宾馆住的，就是那个，看得到吗？”顺着蒋瑁学手指着的方向，赫然立着一座五层楼高的建筑物。
　　“看到了。”“看到了。”
　　再一次地，层次感。
　　“你们在305，可以先过去了，整理整理东西，十一点一刻，我们在这里集合，大概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好的好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恩恩，待会儿见！”蒋瑁学热情地目送两位学生的离去，开始担心（三）班会不会碰上堵车。
　　去柜台确认，拿到了钥匙的两人，到达305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一会儿。
　　一刻钟后，H中的这一场长征，随着最后一个落单（三）班的到场，宣告胜利结束。
　　再过了四十五分钟之后，蓝昕名定的闹钟准时响起了。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不会，我正想出去买瓶水。”
　　“那一起？”
　　“好啊！”
　　两人连洗漱也省略了，兴奋地跑出了房门。
　　拐角处的自动售货机很快地暴露了。
　　“许多，那里！”
　　“嗯，我也看到了！”
　　“诶，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喔，我来数数，一只，两只。”
　　蓝昕名和许多看到的，正是班长徐能和学习委员郭志勤。
　　徐能已经握着一大瓶农夫山泉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地喝着，郭志勤看着徐能映在地上的影子，做出了一个让蓝昕名和许多一生难忘的姿势。
　　“许多，你说他在干什么？”
　　“我想他是在，拥抱那个人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