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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让你做折翅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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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雨水丰沛得有些得意忘形了,总是在白天刚收场就迫不及待地登场。散乱的雨脚催促着来不及上妆,热热闹闹、自娱自乐的一出戏。
距离蓝昕名进门,已经有一刻钟了。透过窗缝陆陆续续地有冷风投送入怀,蓝昕名的脸却是持续高温,火红一片。
蓝昕名,你是刚跑完马拉松还是怎的?还有啊,大半夜的跑我家来又是怎么回事啊!麻烦你站起来回答我的问题之后再晕!
“蓝昕名,你要不要洗个澡?”
一呼一吸都很均匀的蓝昕名、睫毛上都挂着汗珠的蓝昕名,显然是不会有异议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没关系,我有给小猫小狗洗过澡,也算是有点经验的!”没办法,小洁癖发作的时候,不把周围的东西弄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我是不会停的。
因为是夏天,液化出的水蒸汽很快地被热空气吸收了。幻想中的迷蒙雾气完全破灭了,剩下尴尬在胸口作祟。
都是男生,都是在学校公共澡堂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这点小事是不会在意的!
硬着头皮做了点猥琐的事,正想着怎么把他放进浴缸,疲乏过度的蓝昕名却忽然伸出双手抱着我一起进了浴缸。半浴缸的水化作花浪四溅而出,时间短暂得让人措手不及。
不知该放哪里的双手慌乱之中只能环住了蓝昕名的腰,怕受伤的脸也在慌乱中胡乱转了个角度贴到了蓝昕名的脸上。这个画面,近镜头和远镜头几乎都不能分出两个人来。
被一大滩水泼打着贴到浴缸底部,实在是少有的体验。我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了。
“蓝昕名!你做什么!”
“调戏我的惩罚。”
“我怎么调戏你了!”自作多情!
“你都扒光了我的衣服了,还不算调戏吗?”
我想我此刻看到的,就是传说中“贱笑”的脸。基于上述事实成立,我一时也无言以对,只能愤愤地转过身去,保持距离,避免看见那张让人火大的脸。
“梓琦,衣服怎么办?”
稍稍从恶作剧里回过神来的我,怒火已经平息了大半。但是语气还是充分地表达了不爽。“什么衣服,你的衣服,交给洗衣机就是了!”
“换洗衣服,我是说,要穿你的吗?”
“嗯嗯,穿我的。一会儿我再给你送过来。”
“梓琦,就没有那种宽大的浴袍吗?那样连内衣都可以省略了!”
“你以为在拍电视剧啊!穿我的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出去了,最后我放进浴室篮子里的,是我妈废弃已久的浴袍。蓝昕名,你玷污我妈的东西就可以了,我的东西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更何况是内衣这么隐私的物件。
不过蓝昕名的父母,不会担心的吗?大半夜的,儿子在外面晃荡。难道,他也跟我一样,单亲或者单纯的家庭不和睦?
同情心顿时泛滥。
大红的浴袍散在蓝昕名雪白的皮肤上竟然很衬,就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再加上灯光的衬托,刚出浴的蓝昕名宛如一朵猩红的滴水玫瑰,让人不得不转移视线来避免浮想联翩。
“蓝昕名,不用打电话报平安吗?已经很晚了,你爸妈会担心的。”
“不用,已经提前报备了。说会在外面通宵。”正搓着头发的蓝昕名,俏皮地从毛巾里探出脑袋:“然后我就上这来了。”
窗户明明关着,我却明显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吹过。
蓝昕名,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对吧!你打从一开始就想赖在这里过夜了对吧!
“蓝昕名,你睡我房里怎么样?”你要是睡客厅,就要开客厅的空调,电费很贵啊!能省就省。
“好啊好啊!”不假思索回答的蓝昕名,手舞足蹈间踢翻了门口的箱子。在箱子着陆前的一秒,发生了很多事情。
着陆前0.79秒,我意识到大事不好并张开嘴做叫喊状,而蓝岿然不动。
着陆前0.39秒,我喊出一“蓝”字,心想蓝不靠谱,于是做俯身奔跑状,而蓝毫无反应。
着陆前0.09秒,我迈出了一步,焦虑不可名状,而蓝仍无反应。
着陆当时,我心头一紧,做捂耳状,而蓝怡然搓发。
着陆后0.12秒,碎裂的声音划过耳膜,蓝始做惊讶状。
着陆后一秒,蓝昕名迟钝的突触小体终于恢复工作,于是蓝大喊:“什么东西碎了!”
我放弃发飙,深吸了一口气,然不足,故又深吸了一口气。
“都是些小茶壶啊!真小巧!只有巴掌大,真的能喝茶吗?喔,还有俄罗斯娃娃!哇哇,还有水晶球啊!梓琦,你喜欢易碎品啊!”
能从摔得这么细碎的部件里辨认出它们的本来面目,蓝昕名你真是了不起!它们现在是尸体了,拜托你有点自觉摆个歉疚的表情啊!
罢了罢了,本来就是准备搬到车库里去的陈年旧物。这下可以跳过尘封的步骤直接扔进垃圾桶了。蓝昕名,我真是感激不尽呢!不过我当时为什么会紧张呢?应该不是那些易碎品,而是、而是什么来着?
“嗯嗯,都是小时候玩的,打算收起来搬到车库里去,碎就碎了吧!”我居然这么平静地说出了这些话,这真的是我吗?
“梓琦,这儿有个风筝。”
一道闪电划过被黑屏的大脑,连结起了点和线,终于照亮了整个故事的面。是风筝来着,我刚刚是紧张这风筝来着!
“梓琦,”蓝昕名举着折翅的恐龙风筝,有些不可置信:“这个风筝,上面写了我的名字——俞昕名。”
什么?俞昕名?蓝昕名你改姓啦?不过,也有可能。
“你以前姓俞吗?”说起来,俞蕾也是姓俞啊。
“嗯,以前跟妈姓,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改跟爸姓了。”
这是,传说中的认祖归宗吗?不过蓝昕名的家庭背景,似乎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个风筝,怎么会在你这里?我们小时候有一起玩过的吗?”
小时候的事情,谁会记得啊!但看着蓝昕名直勾勾的眼睛,我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嗯,好像认识。有一起放过风筝。”
这样含糊其辞的回答,反而更能勾起蓝昕名的好奇心。于是知道最后折腾得两败俱伤,我们才协议各自入睡。
关于那风筝,那大概是我记事的起点。因为是梦中常客,那段记忆保存得相当完整。
这一夜也不例外。
在电子产品还没有充分普及的十三年前,无锡乡下一带小孩子的玩具大都是手工制品。我那是就有七个自己做的毽子,一个比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得丑。于是意识到跟心灵手巧绝缘的我,跟爸妈软磨硬泡也弄到了一只恐龙风筝。
那时候我还是个相当开朗、相当合群的男孩子。在村里跑了一大圈,没有邀请到想跟我一起放风筝的小伙伴,但畅快的心情是栓不住的野马,我独自抱着风筝踏上了金黄的油菜田。
西风天,风力强劲,但是跳跃间断。加上没有人托着风筝,自己也不善于把握起飞的时机,风筝屡屡栽倒在地。
正沮丧着,油菜田的另一头,悠然升起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恐龙风筝!与地面呈45度角起飞后背牵线人带动着,角度一点点地趋向于30度。放风筝的看来是个同龄人,油菜田上只见风筝不见身影。
放得真好!我默默地佩服着这个人。
可是,再往东边跑的话,那边有林子啊!线会被树枝缠住的!
”喂!再往东的话,那边有林子啊!不要往那里!”我急得大喊,但是风轻而易举地削弱了我的音量,放风筝的人依然在傻乎乎地往东跑。
我一定要阻止这种飞蛾扑火的行为!我不假思索地拔起脚也往东跑去。可恶!还要多穿一条田埂!
就在我快要见到那放风筝的人的庐山真面目时,一颗从西边田里发射的石子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恐龙的右翼。
伴随着一声“好”的叫声,风筝吃力地在空中打了个转直往下坠。这时候风恰好停了,加速了恐龙的坠亡。
油菜田里一阵骚动之后,风筝已然掉进油菜田里了。
还好线还连着,牵线的人收着线,已经放得很长的线被油菜花死缠烂打得厉害。终于随着一片花海的颤动,恐龙再也动弹不得了。
还好吧!那个放风筝的人!
三五十步之后,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怎么办?妈妈会打我的。”泣不成声的这个男孩子,剃着西瓜头在风中望着我,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无助。
“我的给你吧!反正都是一样的,你妈看不出来的!”我掏出了背后的恐龙风筝,十分大方地递过去。
西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立马刹住了哭腔,弱弱地问:“可以吗?”
“都说给你了,拿去吧!”我尽力笑得很灿烂。西瓜头抹了一把眼泪,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接了过去。
“妈妈说,不可以白拿别人的东西。”西瓜头扑闪着大眼睛向我走近了。
真的是很有教养呢!“没关系、没关系啦!小事、小事而已!”如果我爸要打我,我妈和奶奶都会拦着的。我有毫发无损的信心!
“那、那这样吧!”
西瓜头说着,双手托起我的下巴,轻轻地、迅速地用嘴碰了碰我的嘴。“每次我爸给我带好吃的,都会要亲亲。”
第一次被同龄的男孩子亲,还真的是,万箭穿心啊!
后面的事情就模糊了,记忆到此为止了。
严格说起来,我的初吻早就被攻陷了啊!而且又是这个蓝昕名!世界会不会太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