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者之今日》空森林

2、冰面上的地狱

　　须弥市的夜晚永远比白天热闹。
　　“水溶阁”酒吧里，音乐不太吵闹，还算适合聊天。白雀要了三瓶不一样的黑啤，随手递给吴明一瓶。吴明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好苦啊，好像味道也很奇怪。”
　　“巧克力口味。”
　　吴明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感觉比第一口好些。
　　“听说须弥市的引路者少了很多？”白雀问道。
　　“是啊，”吴明晃了晃酒瓶，“之前还有两个前辈在，不过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不，两个。”
　　“新来了一个？”
　　“是啊，”吴明摇着头说道，“和没来差不多，我觉得自己仍旧是一个人。”
　　“你别太介意，这个城市的人本来就都是薄情寡义的，谁来都会被传染。”
　　“也许是咱们的职业太过悲观了，”吴明笑着说道，“可能换个职业会好一点。”
　　吴明刚说完这句话，白雀和黑蜂都停止了喝酒，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吴明，就好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吴明见此情景，双手一摊的说道：“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半天没有说话的黑蜂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吴明说道：“最好是在开玩笑，最好。”
　　“你哥可真没有幽默感。”吴明对白雀笑了笑，希望她能缓解一下尴尬。
　　“如果我是他，”白雀说道，“幽默感也会瞬间消失的。”
　　“好吧，好吧，”吴明苦笑着说，“喝酒，我们只喝酒总可以了吧？”
　　于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吴明很快变得醉醺醺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到的家。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吴明看了看表，极不情愿的爬出了被窝，刷牙洗脸，睡眼惺忪的出了家门。
　　“北郊仓库。”吴明上了出租车之后说道。
　　“那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司机一边行驶一边说，“只是一片荒地。”
　　吴明斜躺在后座上，眼看就要再次睡着了：“放风筝，总可以了吧？”他讨厌多话的出租车司机。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车停在了一片看似废墟的建筑群前面，那些钢筋框架依然可见，但是水泥的围墙早已破乱不堪。司机看了看这片建筑，笑着说道：“这里挺空旷的，是比较适合放风筝。”
　　吴明已经懒的回答，只是付钱之后便下车了。
　　经过凹凸不平的土地，吴明来到一扇大铁门前。这扇铁门锈迹斑驳，正中间有个孔洞，孔洞的下面用粉笔写着两个数字：3和7。
　　“3，3，3，”吴明嘴里不住的唠叨，“又要干活了，真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情况。上吊？跳楼？还是跳河？应该不会跳河吧，冬天水都结冰了。真希望死相不要太难看。”说完便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有人说话。
　　“三号职员，谢谢。”吴明每次说这话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稍等。”里面的人说完，一个纸卷便从孔洞里伸了出来。吴明接过纸卷，说了声“谢谢”，便走到一旁将其展开看了看——上面只是一个地址，别的什么都没有。
　　“好像挺远的，”吴明依然自言自语，“我的时间又该荒废了。”
　　“荒废？”突然有人说话，“我保证这是你目前能找到的最好工作了。”
　　吴明抬头一看，只见方纵站在自己面前，依然是不苟言笑的表情，目光里满是鄙视。
　　吴明尴尬的笑了笑：“我只是抱怨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方纵走到门前，敲了敲门，然后说了一声“七号职员”，接着便也拿过那一卷纸条展开。
　　“你应该庆幸自己还能为别人做些贡献，”方纵显然是在用前辈的口气教训吴明，“如果你也是那帮死人的话，下地狱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不会去自杀的，你放心好了。”吴明回应道。
　　“年轻气盛是好事，”方纵走到吴明面前，看着他的脸说道，“但更多时候是坏事。”
　　吴明笑了笑，不想再和方纵辩论下去，于是说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了。
　　方纵摇了摇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在道路的拐角处，他的跑车停在那里。方纵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副驾驶上的女人问道。
　　“没什么。”
　　“不想说就算了，”女人戴上了墨镜，“今天有工作吧？”
　　“是啊，”方纵晃了晃手里的纸，“离这里不远，应该是在高速路上。”
　　“那我不打扰你了，”女人说着打开车门，“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我会遵守我的承诺。”
　　方纵点了点头：“不用我送你吗？”
　　女人冷笑了一声，走下了车：“从来都是我送别人最后一程，我不习惯别人送我。”
　　方纵目送女人离去之后，自己开着车上了高速。行驶了半小时，方纵渐渐发现前面开始越来越拥堵。
　　“怎么回事？”当整条路被堵的水泄不通时，有人开始走下车抱怨，“前面怎么了？”
　　“好像有车祸，”另一个人从车里探出头说道，“刚刚广播里说，前面好像有车祸。”
　　“死人了吗？”
　　“谁知道呢，”有人大声喊着，“看样子好像很严重。”
　　方纵托着下巴，只是听着大家在那里讨论，直到公路渐渐通畅。当人们慢慢驶过前方车祸现场的时候，不禁唏嘘不已。原来，是一辆小轿车被大货车追尾，小轿车变成了碎片，整个场面触目惊心。
　　当其它车辆继续向前行驶的时候，方纵却将车停进了应急车道。下车后，方纵开始环顾四周，去寻找想要寻找的对象。终于，在几乎粉碎的驾驶室内，方纵找到了那个满面惊恐的女人。
　　“别害怕，出来吧。”方纵伸出手说道。
　　车厢内，一个女人握着方向盘，满脸是汗的坐在那里，她微张着嘴，转过头看了看方纵，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方纵微笑的点了点头：“你在这里很不安全，跟我来。”
　　女人虽然满脸的紧张，但终于还是慢慢的拉住了方纵的手，从挤压的缝隙里爬了出来。看着眼前的车祸现场，女人不自觉的捂住嘴巴哭道：“小萍，小萍······”
　　“谁是小萍？”方纵问。
　　“我的女儿。”
　　“她也在车里？”
　　“不，”女人哭道，“还好她不在，她应该在家，我要回去找她。”
　　方纵默默的点了点头：“跟我来，我带你离开这里，越早离开，越早见到小萍。”
　　女人抽泣着，跟在方纵的身后离开了车祸现场。在一座高架桥上，方纵停了下来。桥下，是一条覆盖着冰层的河流。
　　“我想回家······”女人自言自语。
　　方纵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面是红色的液体。他打开瓶盖，将瓶子倾斜，于是一滴红色掉落桥下，继而落入冰面上。
　　“我想回家······”女人仍旧这么说着。
　　方纵走到女人身后，温柔的抱住她的肩膀，轻声道：“你的家就在桥下，你看看。”
　　女人走到桥边，低头往下看，只见冰面上那一滴红色晕染开来，将厚厚的冰层融化，于是水中便出现一团漩涡，一阵阵哀嚎从漩涡的深处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不是我的家······”女人颤抖着说道。
　　“这就是你以后的家。”方纵的语气依旧温柔。
　　“这不是，不是！”女人大喊着转过身，满面泪痕的看着方纵，语气像是求饶，“我求求你，让我走！我要我的女儿！”
　　方纵伸出手指，轻轻的放在女人的唇边：“嘘~~！听我说。你现在是后悔了吗？后悔自杀了吗？”
　　“我后悔了，”女人擦了擦眼泪，“我不应该为了逃避责任而自杀，我应该面对一切困难，我一定能挺过去。”
　　方纵笑着摇了摇头：“但是现在太晚了，你已经死了。”
　　“死了？”女人瞬间止住了哭声。
　　方纵指着不远处的车祸现场：“你看，那不是你吗？”
　　女人目光呆滞的望了过去，只见几个消防人员用工具拆散了轿车，里面的尸体瞬间掉了出来，虽然一片血肉模糊，但自己的脸，女人还是认得的。
　　“啊！”女人大叫着，“不！”
　　方纵指着桥下的漩涡说道：“你看，那些皮包骨头的手臂，正在向你召唤。你将坠入鬼道，永世难以超生，这就是对自杀者的惩罚。”
　　“不！”女人大叫着，拔腿就跑。
　　方纵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这是规矩，这个世界的规矩。无论是你还是我，都要遵守。”
　　就这样，女人被推进了漩涡，干枯的手臂将她拽进了地狱。方纵看着渐渐回复的冰面，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