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涟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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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涟筝
天齐十五年
我在青湖的水底，修炼了两千年。一千岁时我蜕变成人形，再一千年后我的功力已达臻境，到了三千年我就可以白日飞升，位列仙班。那之后呢？像之前的青湖水族一样，飞升后回到青湖做青湖仙子，掌管方圆五百里的水族吗？
唇边轻浮一丝微笑，我站起身来，缓步走进隔壁的房间。
“姐姐，今日的晚课我已经做完了。”
我的姐姐涟清，正在练习道术里面颇有难度的一式——胭脂醉，细小的水珠柔柔地飞舞在她周围，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我惊异于姐姐的美丽，她本已艳丽无双，近日里却越发动人，一对黑眸时时有火焰似隐似现，我猜得到她有秘密，却不知那秘密是什么。
听到我的话，她收起招式，起身向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二妹，胭脂醉这招其实并不怎么难，我已经练成了。”姐姐眼中的火光一闪而过，我瞬间却抓不住什么。
“恭喜你，姐姐。”
我由衷地敬佩我的姐姐，她的武艺和道术在整个青湖甚至是更远的地方都无敌手。而我与她相比就差的多了，可能也是我爱偷闲的原因。
我轻移脚步，帮姐姐挽起帷帐，执起玉梳整理姐姐的鬓发，她两鬓微润，睫毛如扇，眉目如画，我一怔，竟看的痴了。
“二妹，你平日要多用心修炼道术，不要贪恋人间的那些玩意儿，我们姐妹三个只剩下你和我，我一定要带着你白日飞升。”
“我……我……” 嗫嚅了半天，我终于还是把不想飞升这四个字吞回肚子里。
姐姐就是这样，她一向视得道成仙这样的事情为异类必经的阳光坦途，却没有想过那之后的生活，她平日从来不去栾城游逛，也不去青湖一年一度的集市，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练功，要么就是带我去青湖仙子处，一同诵经，卫道。坦白说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我由衷的热爱我的姐姐，所以只要是她希望的，我都会尽力去做，我不喜欢练功修道，可是我会为了她会心的笑容而循规蹈矩的练习。我并不想做什么仙人，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和姐姐一起过一辈子。
姐姐挽起我的手，念起速行咒文，我便知道，她又要带我去青湖仙子居，马上感觉到的不甘愿，从心里直涌到口中。
“我不想去。”
姐姐诧异地看着我，我知道今天的确过于大胆，往日我只是在心中埋怨，从不敢对姐姐说出来，若不是今天，对姐姐心里那件可能的事情过于好奇，可能我会一直忍耐下去。
“二妹，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她转过头去，右手轻抚帷帐，动作柔缓，但我知道她动怒了，温柔而缓慢的抚摸某个物品，再残忍地把它毁掉，是她每次动怒会做的事情。
下一刻，帷帐变成了碎片。
“姐姐，你的功力比我高，我即使与你同去，你和仙子讨论的内容也在我的能力之外，所以我不想去。”
“那姓杨的小子如何？你和他讨论的内容一定是在你的能力之内了？”姐姐的眼眸中，又燃起了似隐似现的火焰。
“杨兄只不过是我偶尔谈天的朋友。”
姐姐的确是多虑了，我怎么会和人类真心相交呢，杨澜平不过是有一次我幻化为人形，去栾城内的茶馆游逛认识的，那次我忘记提前变化银钱，结帐时正左右为难，他帮我解了围，且似乎想和我进一步结交，但我每次都以家姐孤独为由，匆匆赶回青湖，与他谈话的次数也寥寥可数。没想到姐姐早就知道，难道我就是这样的不可信赖？
“姐姐若是不相信，可以把他找来，我与他当面对质。”
“他可能早被你蛊惑，当面对质又能有几分可信呢？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吗？二妹，我对你太失望了。”姐姐好似越来越气，双肩微微发抖。
姐姐说她对我失望，她却不知道，真正让人失望的，是她的这句话。两千年来的姐妹情深，两千年来我为了她的隐忍和遵从，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失望。不过奇怪的很，在愤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说出的话反而更加轻描淡写。
“我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有事隐瞒的好像是你吧。”心里一松，还是说出这句话。
一个耳光响亮地落在我的脸上，我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姐姐眸中的那团火愈烧愈烈，像要把我吞噬。我感到一阵难过，相伴两千年，忍受青湖两千年的寂寞寥落，我们姐妹终于还是第一次穿过了那层或许早就存在的隔膜，让矛盾演变在表面。
不想再与她争辩，我转身离开，心烦意乱，连唯一得意的速行咒都施展的有些阻滞。
其实我想过与姐姐分水而居，可是每次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和要守护我的心意，又总是狠不下心。姐姐常说我是水族中的异类，居然会有人类的无知喜乐，她或许不知道，一颗敏锐的心虽然会让我在诸多水族中显得格格不入，也让我平添了许多负累，却也让我领略更多微妙的情感。就像此时，我脑中纷乱的浮现刚才与她争吵的一幕，两千年来共同修道，一同做晚课的情形……
“涟筝姑娘。”
杨澜平意外的出现在我面前，一袭青衫，面带微笑。
原来我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栾城地界，更来到了杨澜平的祖宅。认识他的那刻，我就运用读心术将他的家世来历摸了个清楚，知道他的祖父本是官宦，却因被奸人所害发配栾城，他本有希望博得功名，现在也随祖父一起，住在杨家祖宅中，每日在栾城游逛，却美其名曰“读尽众生百态”。不过我并不像姐姐那样视人类为洪水猛兽般，如果能得到他人真心相交，也是值得被尊重的情感。
“澜平。”
我虽然只与他见过几次，对他却有几分好感。他是显赫世家的后人，却没有一丝纨绔轻浮之气，
他也算家道中落，却没有因此郁郁丧志，我向来看不起人世间的功名利禄，他难得也从不想状元及第。如果按照姐姐的标准，他也勉强算得上及格，只是他有一个非常不符合姐姐标准的特点：他不是水族，不是异类，而是姐姐最排斥的人类。因此我和他，可能并不会成为朋友，除非… …
这个除非没有想下去，我迅速对他展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微笑，他的眼睛瞬时浮现了一点神采。
“涟筝姑娘是来找我的吗？”
“我只是随便走走，你今天没有去集市吗？”
“正巧，我打算去青源山，你愿意同去吗？”澜平带着期望定定的看着我。
“… …好。”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问青源山在哪，没有问距离多远，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甚至连他去那做什么都没有问，就那样答应了他，并任由他引着我，向郊外走去。
再后来过了很久，大概有七百年那么久以后，我依然记得那天，天齐十五年的五月，我与澜平去青源山，那天的天气很好，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我任由他带着我，我什么都没问，我们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时而回头望我一眼，目光中全是欣喜，只是依然无话，后来想起来，大概这就已经注定了我和澜平，只能无言的一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涟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