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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离 人们只是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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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这……是你的……魂魄?”
“这大概是你第一次感觉到我。阿离,你和其他的木偶人不一样,他们都没有自己的意识,所有的思想都受我的灵魂的束缚,你却只是你自己,并不是另一个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但我向来不会在过去之事上放太多心思,那些过去的事如今想来就算错了,也定是当时的我所认为的最好的决定,造成的如今的结果也就必须承受。如今的我所认为最好的决定就是送你回到西庭。当初我既把寄魂术传授给重华,就自会想到这么一天,可他不知道,能将灵魂分散给木偶人却是只有西庭人能做到的。阿离,我原本的意图是将自己的魂魄分开送回西庭,兴许他们可以再次完整,这些都是未知。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要活着。”
这些话果然不是我想听的,可若我在这里只是给义父造成麻烦,那我的留恋又着实算不上什么。我不在意自己是为何存在于这个世上,就像义父所说,人更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之事。我虽看重那些过往记忆,但在这世上的十二载,我的记忆只有义父。若为了那些美好的记忆而给义父带来麻烦那不如抛却这些。我不愿做那些惺惺女儿态让义父为难,也不愿在日日担忧中磨掉那些情谊。我想的是我回到西庭,可以实现义父的愿望,也许他也能在西庭再次重生。那里有他跨越了三千年的时空记忆和三百年的沧海桑田变换也不能淡去的冬阳。原来我以为的那些美好的东西,我想带给他,可是却忘了那只是我喜欢的,义父却不一定会喜欢,他心中需要的,只是冬日的暖阳而已。
若是没有冬阳,我死也不会离开义父,景帝又如何。但我硬塞给他的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只要义父想要做的,他的决定我都会答应。
推己及人,若有人拿什么金玉宝石来换我这块沉默的玉璧,纵使那些拿去典当铺可以换回更多银子,我也绝不做这种事。
和义父在那一刹那相通的神识,脑海里像是被人猛地塞进太多记忆,走马观花的记忆碎片带来一阵阵不能忍受的眩晕。我看见很多的属于西庭的记忆,像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那个在院落中追逐蝴蝶的是冬阳姑娘,那个沉默立在义父门前的是太子重华,书房前立着的是高大挺拔的合欢树,院落旁边该有的葡萄架,那间属于义父的简朴书房还有悄悄挂在暗格中的重重叠叠的冬阳姑娘的肖像,每一笔勾勒都像要把所有的温柔诉诸纸墨……这不是我的记忆,这是义父的。
我已想好怎么做,却不愿这么快说出,仿佛一说出就再也没有可能留下。当然这和自欺欺人无甚分别,纵然我不说也终会面临分离,只是想让这离别的话语说的更晚一些。在面临分离的时候人都会更加矫情一些,哪怕在我十二岁之前从没想过也从没有过和义父分开。
推开门想到院子里透透气,屋内的气氛有些让人无法承受。
空中圆月一轮,洒下大片冷冷清辉,带来阵阵彻骨凉意。摆在中庭的那套茶具是我跟随陶匠学做着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义父的。中午它还冒着层层热气,来不及喝的热茶等不来品尝的人也迫不及待的变成了冷茶,失了香气,我跑过去抱着茶壶大大的猛灌了一口,这样也许可以平复一下内心奔腾不止的离情别意。
义父默默走过来,月光洒在他身上都变得更加温柔了,素色衣衫上大片光影明暗交替,像是城里最好的绣娘仔细绣出的繁复花纹。可惜我不会女红,要不然就可以在临走之前做些花色更多的衣袍。义父衣袍很少,大都是素白衣衫,衬得他整个人更清冷,我希望他能不这么孤单。
指节分明的手拿过我手里的茶壶,缓缓开始沏热茶:“不要喝冷茶,会闹肚子的。”
我乖乖点头,眼睛只盯着义父的手。义父喜欢茶,对茶颇有研究,往常也总会给我沏茶喝,那些茶都很名贵。我不懂只当做水解渴大口大口的喝,常被义父取笑说我糟践了他的宝贝。以前只道那些茶味道都不错,今日第一次这样专心看义父沏茶,没想到义父沏茶的样子也这么好看。手法熟稔漂亮,清风拂过衣角带来淡淡合欢花香。微蹙的眉头,高高鼻梁,紧抿的薄唇,睫毛在眼下投下微微暗影遮住了眼中所有表情,合着眼前的茶具构成一幅淡淡水墨画。这样的好看,让人分毫不能移开眼。
只是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再看了,我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些小儿女心思甩掉。
思索了一会儿,故作轻快的开口:“义父,待我过了十二岁生辰再走吧。往年都是我们一起过的,你还说我十二岁的时候会送我礼物呢,我期待这份礼物很久了。”
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将茶递给我:“刚沏好的,趁热喝了吧。义父的话自会记得的。”
略想了会儿觉得这份礼物该有些纪念意义才对,像是吃的那些不能长久保存,那以后我该用什么来证明自己曾有过的曾经。从前我相信永远,现在我不能相信时间。因为哪怕我坚信以后不会忘掉在大胤的日子,可日子那么长,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比如我也失个忆或我成了个傻子。所以既然这些不能相信,那不如留下些实实在在的物件。
但是要怎么说才能显得委婉一些就值得好好想一想,显然嘴要比脑袋的动作快一些,还没想好话已出口。
“义父,我不想要那些吃食之类的东西。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你用过的瓷碗啊、茶杯啊或者梳子啊之类的我可以带过去一直保存的东西呢?”
“阿离……”
我担心义父不答应忙抢过话:“义父我有些乏了,先进屋休息了,改日再陪你赏月喝茶。”说完逃也似的回了里屋。
到了屋内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一抹背影暗自发呆。我怎么会乏呢,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还有多少个改日可以一起赏月喝茶呢。越想越难过,不知不觉眼泪爬上脸颊,怎么也擦不干净只好任由他去。哭了很久,心中的忧伤也未减少一分,这些眼泪并不能缓解我的难过,它们只是证明了我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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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觉得日子慢慢悠悠的怎么也捱不到生辰,现今却怎么也挡不住似水的流年。一个月转瞬即在眼前。
我如愿收到了一个可以长久保存的礼物,按照义父的品味既不会送我一个瓷碗也不会送我一个茶杯。一支精巧别致的合欢花木簪,木簪有着淡淡木香,簪子一端的合欢花像盛放在枝头带来料峭春意,凝神细嗅还有馥郁花香,是义父的味道。
站在密道门前,头上别着那支合欢花木簪。这么多天最怕的一天还是来到眼前,细数着阳光从指缝中溜走我没有一点儿办法。
迎着即将落下的残阳,支起手挡住额头装作遮住日光,只是怕眼底泪光曝露在义父面前。扯起嘴角想说出一些话缓和气氛,张嘴却是压抑多天的哭声。这些眼泪终是不争气的落下,带着这许多天的委屈。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眼泪了。
义父轻轻把我拉入怀里:“阿离。”声音低哑我听不出那包含着的复杂感情,却知道再没人会这样叫我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莫离就是莫要分离。
我吸了一下鼻子,平复了下喘息,嗡嗡说道:“义父,我会找到那些木偶人。我们会在西庭见面的,对吧?义父,我走了。”
说完挣开怀抱进了密道,告诉自己不能回头。这没什么的,如果我找到那些木偶人,我和义父就会再见。
我曾认为世上没有“如果”,人们只是用“如果”来勾勒一些莫须有的奇迹,但是“如果”大都不可兑现,不过是从希望到绝望的一个缓冲。现在我却希望世上是真的存在一些“如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