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起三生》Panda小姐

2、莫离（2） 人事成沙，

　　那天，义父将他深藏多年的秘密第一次曝露在尚不懂秘密为何物的我面前。义父说：“莫离，你不是人。”一贯淡淡的脸上着实让人瞧不出是在开玩笑，我有些对义父不满。
　　更精确的描述是，我很生气。心想我刚刚也没有做错什么义父怎么可以骂人。或者义父对我没有向那些人检查我时反抗一下，心里很不满？思前想后觉得自己确实没错于是挺了挺胸脯，与义父反驳道：“义父你被那些人气糊涂了，如果说我不是人，那养我的义父你又该是个啥？。”接下来义父大概说了他这么多年来最长的一段话，淡定如我，还是被震了一震。当然，震了一震的原因是义父在我跟前虽总春风和煦，但也是个惜字如金的人，能一个字回答的绝不说两个字。所以这么长一段话源源不断的冒出，着实得让我震上一震。
　　义父的一番话，缓缓揭开了如今大胤王朝鲜为人知的过往，那一段被禁忌的历史原该尘封在岁月中，但世上本无人有权力去改写过去，因改写过去便是否定现在的自己。若现在的自己都不复存在，又如何去改写过去的自己？人生的悖论很多，以我现在的智慧，觉得日子每天这样朝前走，每日逗鸟儿浇花，无事烦一烦义父都让我觉得时间紧巴巴。天空云卷云舒，庭前花开花落都是这一生唯一只可见一次的风景，珍惜这些已足够。可若人人都如我这般没出息，社会又该如何进步。决定不再想这些复杂的社会问题。
　　“阿离，你知道大胤的国君每次召见我所为何事？我并非大胤人，而是三千年前的西庭王朝的人，如今已在大胤生活三百年有余。西庭人大都懂得一些奇门遁甲之术，我所擅长的是少有人会的禁术寄魂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种异能落在心存异心之人眼里，就成为了谋权夺势的工具。三百年前，如今大胤国君景帝高阳的祖辈重华。那时候重华的父亲遭臣子叛乱，宫变中只来得及将十二岁的太子重华塞进殿中暗格，阴差阳错大概谁也没想到世上竟真的存在时光密道，重华因而来到了西庭。我在院中见到站在那里神色有些疑惑的他，见他衣着并非西庭服饰，只道他迷了路便领回了家。谁知他初初住下虽极少说话也不见有离开的迹象，我也由着他。后来他总是翻看古籍，大约从古籍中了解到西庭的历史以及西庭人的秘术。再往后就一切如常，直到他十八岁那年，他将自己的来历身世告知于我，求我教他寄魂术，他想回到大胤。我并不赞成他复仇，可是对于一个过去几年背负着国仇家恨而长大的少年，大概这是他在这个并不属于自己的时代活下去的唯一执念。用了两年时间，我将寄魂术的要诀全数传授于他，他执意要冒险回到大胤，我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只求他能谨记自己诺言。”
　　话听到这里，有诸多谜团。义父很多话说的不是很清楚，遑论我还如此愚钝。于是我觉得应该捡最重要的问。
　　“义父，你……那你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我自愿跟随他来到这里。他在西庭的那些年，与一个姑娘相爱。那姑娘名叫冬阳，如冬日暖阳。重华走的时候说回去了结前尘恩怨便会回来，她很不放心，我便跟随了重华一起来到大胤，希望能够帮助到她，让她免去忧思。”
　　心中疑惑如藤蔓滋长，看来冬阳姑娘便是义父的心上人，难怪义父总是爱在冬日暖阳高照的时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日头散发一丝一丝的暖意，从初日冉冉爬起站到夕阳缓缓藏匿，仿若这样就可以将那太阳留在眼里，刻在心上。可如果义父深爱的女子并不在这里，如果太子重华也回到了西庭，那为何义父要独自留在这里。他并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人们也并不喜欢义父。对于不喜欢的地方，换作是我，一天也是不愿意停留的。
　　“那么义父为何不去争取呢？为何不再回到西庭呢？你常告诉我人生有很多不得已，可是希望我能够一生按照自己的心意，只做自己，若我可以长乐无忧你便也会感到人生圆满，但义父我现在觉得自己过得很好，你的人生有那么哪怕一点点的圆满吗？”我还不懂情爱的滋味，可是要想一想有人让我与义父分开几百年，我定会与他拼命。情爱大抵与这个差不多。
　　“阿离，你还小。这些事情你现在不必懂，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她是不是爱我，我是不是在她身边，这些都没有关系的，我只怕她所爱之人，并非良人。不过好在重华回去了，他对她很好，她会开心的。”
　　这些大人总会用“你还小”这些理由来搪塞一些不想回答或者自己也想不通自己为何要这样做的问题，但若义父不在乎这些，我也不会去计较。那些他缺少的温暖，他在长长岁月中所浸染一身风雪，我想帮他一点一点拭去。世上若没有冬阳，还有春天细软温柔的和风，夏天灿烂似火的骄阳，秋天散发香味的空气。这些也都很美好，义父总会有一样喜欢的。
　　“那义父你又为什么选择留下呢？这里的人们没有你的族人。还有今天那些人，他们为什么会来找我呢？”
　　终于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那些模糊的风月情事染上一层淡淡白霜，人事成沙，于我只有一个轮廓，好似愈合中的伤口，揭开它不知是已感染深入骨髓还是已彻底复原，人性懦弱，都会选择回避。我也一样，那些伤感的事不管过去多久，听了一遍便不想再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