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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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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长是一瞬间的事,那么冷轻寒的成长,是宫门外看见母亲被刺中的那一刻,而素元天心的成长,便在她被源澈强行带离青鸾的那一秒。或许,她其实一直在长大,只是因为太过微弱,只是因为她从未改变过的自己那没脸没皮的笑,便让所有人都忽略了这颗石头做成的心,开始有些东西在生根发芽。
“就算是那样······”
冷轻寒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忍。从小到大,他见惯了阴谋诡计,也使惯了阴狠陷阱,可是为什么对这个女人,这个完全不能算是正常女人的女人,却生出了不忍和心疼。
“你其实······可以去选择过你想要的生活······”
说出这种话来,冷轻寒都被他自己吓了一跳——这是,想要放她走吗?寻觅多年的素元天心石,好不容易得到,他居然想要放她走?这真的是自己说出来的话吗?还是他不知何时中了惑人心的蛊毒,所以才丧失了该有的理智······
“我已经选择了。”素元天心看着冷轻寒,甜甜一笑,“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吗,要帮你忙的忙。”
“······”
“虽然我这人没有什么信誉······呃,不过答应你的事,我还是会做到的,你救了小青,说什么我也得帮你。”
“是这样吗······”不知为何,冷轻寒听到她的所谓承诺回答,心里竟有些微的失望。
“嗯,等救出你母亲——”
素元天心还未说完,冷轻寒却突然抱紧了她。
“我们就离开这里。”
“啊?”
他的头深埋在她的脖颈,让人看不到他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
“怎么?后悔了?”
“不······不是?”
素元天心突然有些紧张,“你······你真的要我跟着你?”
“我记得我说过,你是我的吧。”
“呃······嗯。”
“既然是我的东西,那我走到哪,你就得跟到哪。”
“······哦。”
素元天心的意识又开始放空了,白玉水芙蓉的香气将她紧紧纠缠,整个意识里都充满着冷轻寒的味道。他的怀抱虽然紧得让人感到有些窒息,她却没有生出一丝挣扎离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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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南坊慕府深宅。
一身黑衣劲装蒙面的女子从高墙下跃下,轻松走进东花园的偏庭里。
“似乎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呢,朝云。”
紫衣白裘的男子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正在对月独酌。
蒙面女子扯下面巾,正是白日才安抚了素元天心的太子侧妃朝云。而在看见慕无缘的那一刻,她脸上常挂的微笑消失,立马变成了恭敬和严谨。
“······主上。”
“具体的情况,在我已经清楚了。”
慕无缘微微一笑,示意对方不必紧张。关于冷轻寒突然返回宫中的情况,与她无关,所以她没必要这么忐忑。
“主上,那现在······”
“现在我们不需要做任何事。”慕无缘微笑,“你也不需要再保护他的安全。”
朝云心中略有犹疑,但还是只垂首道了一声:“是。”
“你去吧,殿下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这?
再多的疑惑,慕无缘若是不说,她也不能如何,只得叩首后,于对方的示意下离去。
隐藏在不远处的房檐阴影下,姜清影看着这一切,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慕无缘,却始终猜不出慕无缘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慕无缘原本在昆仑布置了什么陷阱,只等冷轻寒和昆仑仙子林天心两位主角到达,便会有一场好戏,可谁知冷轻寒却突然回宫,并且带走了其实就是素元天心石的昆仑仙子······最初的计划便被全盘打乱。
好比一个酿酒师酝酿了数十年的好酒,还未开口品尝就被人一手打翻——就算是修养再好的人,也会忍不住生气。可现在瞧慕无缘月下饮酒的悠然劲,哪有什么愁眉深锁的样子,相反的,和他处了这么久的姜清影很清楚,现在的慕无缘比之前更为兴奋了,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而这件事就跟“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般让人喜悦。
慕无缘不杀他,且纵容他一直跟着,然后看见、听到这些之前原本该是完全秘密中的谈话,是希望好戏开场的时候,会多一个人陪他见证吗?
无论如何,关于慕无缘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姜清影其实并不放在心上,他现在的脑中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身为素元天心的林小川,在慕无缘这个完全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人物经营了上千年的罗网里。会不会遇到致命的危险?
“清影,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慕无缘望着墙角的梅花,眼角却扫向姜清影的方向,“我今天心情非常好,所以,我可以看情况回答你几个问题。”
姜清影望着慕无缘,原本,他是有许多的疑惑,可现在慕无缘给他机会提出,他却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只因为他很清楚,就算他知道了一切,也不能够离开慕无缘的身边去向自己的主子太子姬烨报告。
所以,与其知道一切后因那无能为力而痛苦,还不如保持沉默,陪君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
姜清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海里会出现这个词,慕无缘明明说不会伤害冷轻寒,但是姜清影却觉得,慕无缘为冷轻寒铺下的,一定是步向黄泉的歧路。
“没有什么问题吗?”慕无缘瞧着姜清影,一双丹凤眼,明眸流转,似已猜出了姜清影的一切想法。
“可是我却好想告诉你。”
“······”
“记得那时,也是这般寒梅生苞的时节啊。”慕无缘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了墙角那一株已经生出不少花骨朵儿的红梅前。“那时候的你,才一岁。”
姜清影看着慕无缘,波澜不惊的眸中隐隐生出涟漪。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秦越两国二十多年前的闫水之争?”
姜清影猛然抬头。
慕无缘轻笑,即便是背着,他似乎也能知道姜清影此时此刻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动表情。
身为玄卫队的第一高手,太子姬烨的贴身护卫,姜清影自然知道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事,更何况秦越两国的闫水之争还那么出名······然而闫水之战不同于其他,它于他,是不同的。
而之所以不同,便在于救他一命传授他修为剑术的师父曾告诉他,年仅一岁的他,就是在闫水之役的战场上被捡回来的。
想必现今天下没有谁不听闻过那场著名的血战,毕竟当时的秦国作为诸侯国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之一,却在争夺闫水领域的战役中,败给了弱小的越国,实在让人难以忘记。
秦国的败局在当时的有识之士看来,在一开始就已是注定,因为这闫水离秦国封地较远,却是越国百姓的母亲河,秦国攻打闫水,便无异于是在乞丐手中夺食,不仅会得不到天下骂言,反而还会被背水一战的越国狠狠撕咬。
秦国果然是败了,带军撤退不再来犯,可——秦国真的败了吗?
从军事的角度上来看,秦军被迫退守不敢再犯,的确,是败了,可从政治民生角度来说,越国才是失败的那一个,光是闫水北部一役,死的越军,就占到了越国军队的三分之一,而被无辜牵连的百姓,更是难以数计。
什么叫尸横遍野,那便是。
什么叫血染苍穹,那便是。
而只有一岁的姜清影便是那些被无辜牵连的人中,唯一的幸存者,只因为一个黑袍神秘客在那时无意间的经过。
姜清影似有所领悟,出口的声音竟有些微的颤抖——“你真的······是我的师父?”
“是。”
慕无缘伸出玉手,抚摸那些稚嫩却已然生出丝丝清香的红梅。
“只是······清影啊,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为师告诉你的事吗?”慕无缘轻笑,映着红梅的眼中,含着讥讽。“难道就一定不怀疑自己的身世?”
“你······什么意思?”
姜清影不知为何,竟在心中生出了一丝恐惧,似乎在冥冥之中,已感觉到慕无缘接下来的话,将会在精神上彻底捏碎他。
“呵,我还真应该感到高兴啊,第一次收的徒弟,就这般听话。”
“······”
“也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清影。”
慕无缘微微眨眼,“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太子,姬烨。”
这一刻,心中似乎有什么崩塌了,姜清影木然地看着远方,眼前的所有景色都跟着化为粉末彻底消失······身体摇摇欲坠,但手中紧抱的含霜却仿佛已用冰雪将他彻底冻结,才让他的身体没有倒下。
“你在怪我吗,清影,让你与荣华富贵错过。”
慕无缘回过身来,看着那个似乎已经化成冰雕的男子,“原本是主子的人,却做了仆人······你的确该怪我,可是,这么多年,你不是也看到了吗,冷轻寒这个太子当得有多么的不像太子,那些阴谋诡计,那些痛苦挣扎,若不是当初我将你和他调换,现在恐怕就是你在承受了这些常人难以承受的东西,所以——你其实还是应该感谢我的,不是吗。”
“感谢?”
姜清影瞪向他,“向一个随意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那你恨我也没用啊。”慕无缘摆摆手,一副无奈的表情,“事实已经是这样了。”
“······”
干裂的薄唇在内心翻涌的情绪过后,只吐出了三个嘶哑的字眼,“为什么······”
“终于有问题问了。”
看着对方的痛苦,慕无缘却似乎十分满意,“你觉得,要是轻寒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露出和你一样的表情?”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姜清影出声质问,他的眼中突然布满了血丝,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情绪,究竟是被欺骗后的愤怒,还是自己的命运被那样简单改写的不甘,亦或是,别的什么?
“我要做的事,很简单。”慕无缘笑起来,“我准备把太子姬烨的身份,还给你。”
姜清影睁大眼,慕无缘的笑容依旧如阳春三月的花海那般明媚暖人心,可是姜清影却觉得冷,那寒气似乎连他身边的红梅都会冻得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