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石头不一样》冬月十一

44、玉笛公子 史上能达此

　　见结界修好，武夷道长又着急命道：“大家快施法断掉自己的听觉，护住心脉元神！”

　　“武夷老兄，这是为何？”言之成终于不解的问了出来，但他在问的时候，却已隐隐感觉到白眉清院众人的异常反应，一定和这天空传来的奇妙笛音有关。

　　武夷道长刚要解释，空中传来的笛音节奏便突然加快了，在场所有人都顿时感到了心神一荡，像被人狠狠的在胸口上打了一拳似的，差点喷出一口鲜血。

　　言之成的终于收起笑容，神色肃然起身惊道：“诛魔笛？镇妖曲？”

　　笛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言之成的心神也跟着笛声起起伏伏，难以自控。他顿时大惊，不敢大意，周身灵力迅速游走于奇经八脉，口念护心经以守住元神。

　　传说，乐神炫鬻，为将神界祥乐传到混沌的人间，曾经亲自下凡，降临到了太上山脉的九龙峰上。

　　在他所居人界期间，因不胜妖魔数度干扰之烦，便采瑶池碧树之根茎，亲自制造了一根玉笛，并为其谱出专门用来诛魔镇妖的曲子。后来他虽回到了神界，但却给人间留下了许多美妙的乐曲和乐器，其中便有这专门诛魔心的玉笛，与镇妖魂的神曲。

　　最初人们认为，那不过是乐神降临太上九龙峰传闻里无关紧要的一笔，直到七绝城七圣之一的琴圣叶无双，以这玉笛神曲，助玉英宗平定西海魔域之乱，大家才方知，那并非杜撰。

　　可这玉笛神曲，自公子无双后，早已失传数千年，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白眉清苑的弟子手中？而且传闻里，即便得到诛魔玉笛与镇魂神曲，也不一定能使用，因为这玉笛不是寻常的兵器而是乐器，神曲也不是普通的术法剑诀而是曲调。

　　据太上神音宫宫册史书记载，能用乐神遗留器、曲的人，乐理不仅要达到乐神认可的程度，境界修为也并非常人可相及。历史上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人，恐怕除了曾手持玉笛的公子无双，就只有早已坐化飞升的神音宫第六任宫主乐琉璃。

　　但现在源澈居然能手持玉笛，吹奏连他们都必须运功抵挡的神之乐？

　　言之成心道：就说武夷老头怎么会没事瞎折腾，搞什么学术交流，原来是有了这么厉害的弟子，想要为他创造机会，为白眉清苑扬名立万！

　　言之成扶额思索之际，空中的五岭妖蛇已然熬到了痛苦的极限。

　　笛声，如泣亦如诉，似缠绵的霏霏淫雨，又似起伏的汹涌浪涛。婉转之，如闲庭看花，回旋之，似金戈铁马。但无论这曲调有多么美妙动人，对于受者而言，都声声如刀割如剑斩，自身的元神不断的被攻击和撕扯。

　　没过多久，笛声突如鸟儿清灵啼啭，巨大的爆炸声便随之乍起。

　　五岭妖蛇终是抵不过这催命夺魄的笛声，整个身子在这音波里瞬间化为粉末，元神骤然消失，留在天地间的最后声响，只有那满含怨恨与诅咒的两个字眼——

　　“炫鬻——————”

　　云开，风散。

　　太阳的光芒从层层云雾散开后的缝隙射进来，广场的众人重见日光，无不大口的呼吸吐气，如释重负，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很快溢满心田。

　　而在远处观战的青鸾剑，见源澈胜利，青光一闪，便飞速朝他奔去。

　　原本，青鸾是想直接带着素元天心跑路的，但谁知她这次元气大伤，她的自我意识已经昏死过去，完全没办法启用神石的力量，仅仅凭借青鸾和水晶银月，实在勉强。

　　青鸾知道枭阳紫翠阁向来以救世济人的医术扬名于世，一定会有办法可以救治素元天心，帮她恢复意识，它也坚信，这源澈既然冒着危险来救素元天心，也一定不会放置她不管。

　　可是源澈看着朝自己飞来的青鸾剑，却疑惑的说道：“你们怎么不逃？”

　　青鸾反到愣了愣。

　　原来，源澈早已想到，素元天心既身为昆仑仙子，却混入乾坤书院学习术法，已然犯了修真界的大忌，便希望青鸾剑趁乱带着她逃走，却没想到这青鸾剑只是带着她躲在远处，并未跑掉。

　　青鸾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从结界飞出。碧光化去，素元天心没有托付的直直落下，白衣翻飞之际，源澈连忙上前一伸双手，抱住了她。

　　气息微弱，昏迷不醒，难道是是元神受创了？

　　源澈俊眉一蹙，抱住素元天心的一瞬间，他就明白青鸾为什么不逃反而折回的原因了。

　　没有多言，他抱着素元天心，就迅速飞身而下。

　　众人见源澈飞回，立刻把紫色结界撤去，大声呼叫着欢迎这位救他们躲过一劫的修真界的人才。
　　但源澈却完全没理会众人，直接闪现到步婷面前。

　　他向对方示意怀中的素元天心，急道：“步阁主，有劳了。”

　　步婷当然明白源澈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点了点头便熟练的右手捏起了兰花。

　　淡淡的蓝紫色幽光在手中浮现，步婷完美的一双手，在胸前轻妙的舞动，好似一个灵动的舞者，在无声的静舞。盈盈光芒汇聚在她胸前，如夜空中眨眼的星星点点，她抬手，想要将其注入素元天心体内，却正在此时，一道身影意外的插了进来，阻止了她。

　　“嗯？”

　　步婷不解。众人亦是一惊。

　　挡在源澈和步婷之间的人，竟然是乾坤书院的坤院副院长情妍？

　　“情妍副院长？”源澈微微蹙眉。

　　只听情妍笑道：“她既然是我乾坤书院的弟子，死活自然也由我乾坤书院负责，何需步阁主和源澈师侄费心？”

　　一旁的林沧澜突然甩开燕静泪的手，朝情妍奔了过来，焦急的劝说道：“情妍副院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刚刚不也看到小川是为了救我们大家才和妖蛇厮杀的，现在她受了重伤人命关天，当然应该先请步阁主救治！”

　　“林沧澜，我知道你和他住同一个房间，是很好的朋友。”情妍说这话时把同一个房间和朋友这几个字咬得很重，生怕在场的大众不知道这里面会有点八卦的味道。

　　“可是，你要知道，这林小川既是昆仑派的人，却混入了我乾坤书院来偷习法术，实在可恨，按照灵山仙道盟的规矩和乾坤书院的法规，她早已经是死不足惜，又何必浪费步阁主的法力？”

　　情妍一字一句都不忘暗喻林沧澜和林小川的“特殊关系”，好让让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如何应对，末了还不忘搬出了修真界的规矩和什么门派的法规，更是让他无言以对难以反驳。

　　而旁观者步婷，虽有救治的医者仁心，但她身为一派之主，紫翠阁又是当届的三宗六门之一名正言顺的灵山仙道盟的代表，自然也是要遵循灵山仙道盟的规矩办事。不能干预他派内务，这是修真界不成文的规矩，谁也不能越矩，于是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僵持着救治的动作，有些无奈的叹息。

　　“惩罚什么的，难道不可以等到人苏醒过来再说吗？或许小川她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源澈说话，目光却朝向言之成，毕竟他是乾坤书院的总院长，只他一开口，身为副院长的情妍也不能再说什么。

　　可没想到，这言之成平时话痨子，现在关键时刻却一声不响，做沉思样，完全无视好几双焦急的眼神。

　　情妍见言之成不开腔，便以为总院长默示自己的做法，于是更加又信心的说道：“我们要是现在救醒她，哼，别忘了，她可是穿着水晶银月又拿着青鸾神剑的昆仑仙子，若她要逃跑，谁能追得上，再说了，要是······”

　　“副院长，不知你何时竟关心起院规法条了。”

　　情妍的长篇大论刚刚说了另一个开头，就被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掐死在摇篮里。

　　冷轻寒？

　　开始还气焰嚣张的傲娇情妍，一见冷轻寒冷着开口，果然瞬间就变了，成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脸怨嗔地看着他，好像觉得冷轻寒是自己这边的人，不应该帮着外人挤兑自己。

　　见冷轻寒开口，慕无缘最初是忽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一直坐上观的冷轻寒为什么突然要插进去，但他看了看源澈抱着的白衣女子，瞬间便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慕无缘轻笑，以他向来极具蛊惑人心的声音道：“副院长，既然你都说到了灵山仙道盟，那么以无缘小见，更是要速速救治才是。”

　　“······”

　　“她既然是昆仑仙子，那么毫无疑问，她便是昆仑派的掌门。大家都知道昆仑派的特殊性，昆仑仙子一人生死，便是一个门派的生死，而一个门派的存亡，绝不是你我一言一语便可下定。按照惯例，应该在灵山召开大会，邀约三宗六门九位掌门和各门派代表，一起对其公审。而现在，这个公审还没开，你就阻止步阁主的救治，无疑就是代表乾坤书院对她判了死刑，这不仅说不通，恐怕传出去，也对乾坤书院的名声不利，最重要的——”

　　慕无缘凤眼流转，“一般人不知也罢，但你身为乾坤书院的副院长又如何能不知——数百年前的魔头祸乱为什么是在昆仑被平底。要知道当时即便是正邪两道合力，也拿魔头无可奈何。所以祸乱最后被平定，大家都忍不住猜测，那是因为魔头与昆仑灭顶之灾有关，所以那传说中的女神、神界的西王母才亲自下凡，收拾了那曾用鲜血污染了她道场的人类。”

　　听慕无缘说到这些，那些从没听过五百年往事的人，完全陷入了迷糊，而听过的人诸如郑世杰和陈家姐妹等人，无不是一脸惊奇。

　　原来五百年前，所谓的魔头被修真界齐力消灭是假的，真正消灭的魔头的竟是那传说中司掌杀伐的女神？

　　大家听着，都惊悚了，一下子，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在做着快速的翻转，只有身为西王母座驾的青鸾表示——慕无缘，你就吹吧。

　　虽然，它也不知道五百多年前昆仑灭顶之灾的真相，也不太了解所谓的魔头祸乱是怎么一回事，但它可以肯定，西王母绝对没有亲临下凡。

　　为什么肯定。

　　因为她是它的主子，因为它跟着她跟了亿年万年，它了解她，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

　　第一，作为神界最为傲娇的女神代表，若说她下凡来是毁了整个人间修真界，它倒是会相信，但若说她下凡只是来杀一个凡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第二，若西王母下凡，那么一定会召唤它，青鸾剑不仅是昆仑仙子的信物，更是西王母曾斩下地狱魔兽头颅的武器，它既然睡过去了，就证明西王母一定没有召唤过它，在这数百年里。

　　所以，青鸾知道慕无缘是在神吹，不过它却喜闻乐见的让他神吹。

　　因为情妍的心中升起了惧意。

　　按慕无缘的话，当年昆仑派被灭和魔头有关，而那个魔头即便是能翻云覆雨整个修真界，也终究逃不过西王母的神威震怒，只要是个有智商的人都可以推测出——谁杀了昆仑仙子，谁就是在灭昆仑派，灭昆仑派的人，便是逃到十八层地狱，驰骋六界的西王母也必定追杀到底！

　　青鸾明白了慕无缘的用意，决定配合他一下，于是，它一个激荡，就飞到了情妍上空，剑锋轻鸣，青光大盛，威严的剑光里透着肃杀之气，放佛只需要一声号令，便可顷刻间夺取情妍的性命。

　　源澈见青鸾剑的举动，便急道：“青鸾剑与昆仑仙子素来心意相通，青鸾剑既然如此着急，那么小川的情况一定很危险，步阁主，不管怎样，请先赶快救治！”

　　“嗯。”

　　步婷和源澈对视一眼，就了解他的意思，他们互相点了点头，便同时闪身到一旁，巧妙的避开了情妍。

　　情妍似乎还有些不甘地想再次过去阻止，青鸾剑就立时横在了她的面前，青光逼示，俨然王者之威，似乎在说“你这恶毒女人要敢再前进一步，偶就将你血溅当场”。

　　“副院长，虽然我不知道小川在哪里得罪了你，但是请你大人有大量，一切等小川好起来再说好吗？”林沧澜走到青鸾剑旁，和它站在了一起。

　　林沧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可情妍却还是无动于衷，手中充满狠劲的橘光已然显现。

　　“好了。”

　　在双方一触即发之时，言之成终于发言了，“好歹也是个美人胚子，别让人家还没嫁人就香消玉殒了。”

　　“可是总院长——”情妍还要说什么，却被一声惨叫打断。

　　而这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杀猪般的惨叫声，正来自恢复了意识的素元天心。

　　“小川——”

　　林沧澜又惊又喜，和激动的青鸾剑一起，奔向在源澈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的素元天心。

　　素元天心捂住心口，秀眉微蹙，似乎身体还是有些不适，但见青鸾剑飞来，顿时喜上眉梢，也不管剑锋犀利，直接伸出手抱住了它，喜道：“小青——”

　　“天心，你还好吧，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的意识从此消失掉，再也回不来了。”

　　“乌鸦嘴，我哪有这么倒霉，好歹已经修成了人身，除非魂飞魄散元神毁去，我的意识终是在的。”

　　“是吗？可是我的元神潜进你的元神里叫了好久，你都没反应，还以为你的意识被毁了。”

　　虽然听不到素元天心和青鸾的对话，但众人看着这情景，都不由感叹——这还真是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啊，主人和剑的关系可以达到如此亲密和美的地步。

　　“小川——你······你还好吧。”林沧澜涩涩的开口，面对的人儿已然不再是原先的样貌，似乎因为恢复女儿身而变得柔美许多，但她的神态气质还是未变，灵气中依旧透着恶作剧般的俏皮。

　　“很不好。”素元天心没好气的回答林沧澜。

　　她抬眼望着这些所谓的门派掌门、门派高徒，强烈不满地抗议道，“你们这些人，亏你们还精英还高手，看见一条小蛇，就吓得一动不动的了。见我一个人打得那么辛苦，都不知道帮点忙啊，光知道躲在结界里隔岸观火，你们还正道，还代表呢？太不讲义气了，哎呦——痛死我了。”

　　素元天心说得激动，没想到扯动了身上的伤，痛得大叫大嚷。

　　大家顿时愣神了。

　　额，传闻中昆仑仙子，不是在云端漫步拈花笑的倾世佳人吗？不是缥缈峰上翩然飞舞的绝代风姿吗？

　　怎么，怎么竟然是······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素元天心在那里喋喋不休的埋怨，让众人不禁觉得，若不是那一身充满灵气的水晶银月穿在身上，和那神光耀人的青鸾剑护在旁边，谁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痞子模样的女子，就是传说中西王母人间道场的看护人，昆仑派掌门人昆仑仙子。

　　大家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眼见为实，什么叫做耳听为虚。再也不要相信传闻了。

　　素元天心可怜巴巴望着救治她的步婷，问道：“那个步阁主，为什么我浑身还是那么痛，有没有什么神丹妙药啊。”

　　步婷微微一笑，静道：“林姑娘请放心，你的元神虽然受创，但我已经喂你服下了本门的归元丹，只用好生调养五日，便可完全复原。至于你身体上的那些淤青伤口，其实并无大碍。你既然是昆仑派的弟子，那么自当修炼过昆仑的素女心经，而据我所知，素女心经的天人一章里，记录的就是受伤后如何自愈的方法，相信姑娘你，很快就会痊愈的。”

　　“是吗？”素元天心疑道，“我怎么不知道。”

　　青鸾无奈：“我怎么不知道？亏你也说得出来，笨蛋天心，连别派的人都知道，你却不清楚，你平时修炼素女心经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好好的看啊——”

　　“既然你已经好了，那么——”

　　就站在这时，言之成的身形却突然欺到了素元天心的面前，猝不及防的，伸手朝她的手抓来。

　　水晶银月护主之快，那银色的光芒一闪，言之成便感觉到了凛冽的寒气，但他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停止手的动作，使劲将素元天心的手臂牢牢抓在手里。

　　金光大闪，霎时间，水晶银月便消失了，素元天心的身上便重新变回了“林小川”的样子，不过性别是女。

　　“言院长你——”

　　素元天心大惊，这言之成居然在一瞬间把水晶银月封印了！

　　不过这也要怪素元天心，一直依赖水晶银月的保护，却未想到，她的元神要给予水晶银月力量，二者心灵合一，才能彻底发挥出水晶银月的能力。此时她元神受创还未彻底恢复，自然无法控制好水晶银月，才会如此不小心的被言之成瞬间封印。

　　“成某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堂堂的一山之主昆仑仙子为何瞧得上本门，竟不惜变作男儿身混入？”

　　素元天心哀叹，该来的总归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