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橙橙，我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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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橙是坐顾宁晏的车回家的，回家的路上江嘉树的车一直在后头跟着，这很正常，他和江橙住在一栋楼里，所以当江橙这么解释给顾宁晏听的时候，她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江橙和江嘉树几乎同时进的电梯，电梯门很明亮，似一面光洁的镜子，江橙肆无忌惮在镜子里打量多日不见的江嘉树，却被他的眼神逮了个正着，她却越发放肆地盯着镜子里的他看。
“今天你怎么也来了？”
“不想我来？”
“倒也没想不想的，只是好久没见你了，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他不说话了。
气氛一下尴尬，江橙干脆也不说话了，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像是微波炉转完了食物，她两三步走出去跟他告别：“我到了。”
却料不到他竟也跟了出来，江橙不解，他才道：“这么多天不见，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江橙给他泡了茶，用的是薄瓷盖碗，这回泡的不是大麦茶，是从家里拿的祁门红茶，她特别喜欢这种红茶，带着果香，喝起来唇齿留香。
虽说换了地方，但她还是觉得两人坐在沙发里尴尬极了，于是只是请他坐在吧台边上：“祁红，味道还行吧。”
他只是端着那盖碗打量：“你跟你爸学了不少。”
“我这哪是跟爸爸学的，我是看了鲁迅的《喝茶》才附庸风雅。”
“你还看鲁迅呢？我以为你就爱看张爱玲。”
“你怎么知道我爱看张爱玲？其实我最爱看琼瑶，她写的男主人公形象永远高大，读者光看着就觉得喜欢。”
他想笑。
她努嘴一笑：“所以我才找顾宁晏嘛，你看他多像男主人公。”
他轻轻拿盖子翻滚着茶汤中的茶叶，最后只是打趣：“少不要脸，把自己想成女主人公。”
江橙白他一眼，从冰箱拿出了慕斯和布丁：“吃不吃？今天在超市宁晏陪我买的。”
“大晚上吃甜食看着就腻，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江橙有些生气，是他要进来喝茶，现在没喝几口就阴着脸要走人，她干脆置下手里的东西：“你最近去哪了，怎么一回来就怪怪的。”
江嘉树注视了她半晌，江橙只觉得时间都要凝固，最后他移开眼神，欲言又止，还是拉开门走了。
屋子里一时静得诡异，江橙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桌上的甜点包装凝起一片雾气，半晌，她转过身拆开包装一勺一勺把它们全吃了。
这种填鸭式的吃法噎得她到处找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满脑子都是江嘉树临出门前的眼神，像是有千百句话要对她说，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第二天在工作室邱丘觉得她脸色特别不好，像是吃了只蟑螂，做什么都心不在焉，还当她和顾宁晏吵架了。
“你和你家那小谁吵架了啊？”
江橙转身去饮水机前倒水：“没有啊，我们从来不吵架的。”
“没吵过架？没吵过架你们也叫情侣啊？！”
“没吵过架才说明我们感情好好吧，一般出了问题我们都会做出让步然后和平解决的。”
“我去，你们能相处到谈婚论嫁也是绝了，感情是自私的好吗，你们道行也太高了吧。”
感情，是自私的吗？
江橙端着杯子怔了怔，她以前会对着顾宁晏使小性子，但多半是玩笑，遇到分歧从来是他们各退一步，绝不会在争吵过后辩出个谁是谁非，他们两个人都害怕分手，觉得对方就是那个最适合自己的人，所以都花了百倍的努力在经营两人的感情，所有人都说他们是模范夫妻，但现在回想起来，她的确也感觉到他们的感情里缺少了些什么。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江橙快步走过去接起来，是丁子芹。
“橙橙，你下了班回家里一趟，有些话，我觉得不该瞒你，也是时候该对你说。”
电话那端的丁子芹声音是疲惫的，像是才结束一场争吵，江橙不免有些担忧，难道江舒志和丁子芹的这段婚姻终是不能再继续安稳的相敬如宾下去。
她带着担忧和疑惑回到家，阿姨说丁子芹在她的房间等她，江橙上楼的脚步很轻，仿佛害怕自己会惊动些什么。
门是古朴的实木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细缝，江橙推开门，发现丁子芹就垂眸坐在她的床沿上，边上是那只古朴的红木盒子。
“妈妈。”她叫了一声，却发觉自己声音是发涩的。
丁子芹抬起头，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微笑：“来坐。”
然后她自顾自打开了红木盒子，又自顾自的说：“这只盒子是你外公做的，你外公以前是画油画的，还会做点木匠，但也没什么名气，开了班，教学生画画。”她缓缓从盒子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素描，一点点摊开：“你的亲生父亲，就是你外公的一个学生，这就是他画的，这是他第一回画我，画得丑死了，半点神韵也没有。”
丁子芹抬眼注视着不发一言的江橙：“你像极了他，不论是眉毛还是眼睛，我看见你，就会想到他，舒志，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她的嗓音渐渐暗淡下来，然后从红木盒子里拿出了那张黑白照片，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头的人像：“你看，是不是很像？他是你爸爸，他叫顾怀烨。”
江橙何止见过这张相片，更是见过相片上的真人，她只觉得心底涌起了万种不安：“妈妈，发生什么了？”
丁子芹将照片收回盒子里，说得温柔：“橙橙，妈妈给你说个故事。”
故事发生在八十年代，那时候镇上有个丁老师，他收徒弟教画画，口碑特别好。丁老师有个闺女，十七岁，在镇上的高中上学，成绩很好，人也长得漂亮。
有一天，她放学回到家，丁老师一如既往在院子里教学生们画画，她就偷偷摸摸在墙角偷看，她发现家里来了个新学生，是个好看的男孩子，不太喜欢说话，只埋着头画画。
那个男孩也注意到了她，她朝他微笑，他却视而不见，放在那时候，这得是多有个性的一个男孩子。
第二天，女孩在学校又见到了他，他穿着不合身的校服，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他说他叫顾怀烨，从南方来的。
女孩作为副班长，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却像是忘了她是谁。
放了学，她又在家里遇见他，于是她上前再一次做了自我介绍，这一回，他总算开口说话了，他说，同学，你挡住我看石膏像了。
女孩很生气，但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喜欢上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了。
女孩是班上的副班长，正班长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男生，他家里有权有势，受很多女孩追捧，但又同时是个谦逊有礼的人。
后来因为许多机缘巧合，女孩和这两个男生变成了铁三角一般的关系，他们会在放课后去小卖铺买一角钱的盐水棒冰，也会骑着单车在林荫道间穿梭，他们无话不说，他们密不可分。
再后来，女孩和那个学画画的男孩谈恋爱了，也是因此，他们有些疏远了另一个男生。
上大学的时候，女孩怀孕了，可那个男孩却不见了，在三人关系中一直扮演着尴尬角色的那个男生最终向女孩坦白了心意，并且求婚成功，然后女孩嫁给了他，生下了那个不辞而别的男孩的女儿，并且在多年以后她终于为自己的丈夫生下了一个儿子。
故事不长，丁子芹很快就讲完了，江橙抓破脑袋也料想不到，原来江舒志和顾怀烨在多年前竟是无话不说的好友，明明满脑疑虑，可她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那个男孩当时为什么会离那个女孩而去？”
丁子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情绪：“她的丈夫欺骗了她，其实她丈夫一直知道他的下落，他得了癌症，所以才会不辞而别。”
癌症，顾怀烨竟然得过癌症，江橙惊得说不出话，她只能愣愣看着丁子芹将盒子抱进怀中，然后缓步推门而出。
江橙叫住她：“那今天，她告诉她的女儿这个故事，是为了什么。”
“你该知道这个故事，它会让你不再那么痛恨你的生父。”
手机在口袋里不安分的震动，江橙木讷地接起电话，却听见电话那头的顾宁晏语气慌乱：“橙橙，我爸和我妈离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