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时光倒流》c曦

10、他什么意思

　　过去之所以称为过去，是因为有太多的不可挽回。
　　道理总是在劝解别人的时候才是道理，轮到自己就觉得它矫情了。楚瑜在挣扎着，执着地想将一溜烟跑掉的过去拉回现在。可惜在和罗尔的关系问题上，杜泉浩并没有觉得它和过去有任何关系。
　　在和罗尔谈过后，楚瑜的病也渐渐地好起来，等到她完全恢复了生活能力，闲下来的杜泉浩想起了罗尔这个还没有正式说过分手的女朋友。他一直觉得和罗尔只是意见不合，现在楚瑜已经不需要他的照顾，他们之间的不和也就不存在了，那点感情道路上的小波折也该过去。
　　要回去的那天，罗尔收拾行李时又接到了杜泉浩的电话，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她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开心，就是那副若无其事地语气让她很窝火。
　　“小尔，出差累吗？我新学了几道菜，等你回来，我亲自下厨给你改善改善生活。”他的声音极尽温柔，她却听得有些烦。
　　“不用了，S市是我长大的地方，想改善生活回家就是，不用劳烦你这个前男友。你要是只想说这个，我挂了。”罗尔头疼地扶额，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三观有问题，刚闹翻的前男友说要亲自下厨给自己补补，怎么看都觉得诡异。而且这新学的菜式，八成是在楚瑜那儿现过宝了。
　　那边杜泉浩丝毫没有身为前男友的觉悟，认真道：“我知道你生气，但前男友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说多了伤感情。”
　　“……”罗尔磨牙，感情早伤完了好吗？
　　“小尔，晚上我去车站接你。”
　　罗尔额上青筋跳着准备爆发：“你……”
　　“不用担心我休息不够，明天上午我请假了，总不能让你大半夜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就这样，我这边要开会了，晚上见。”
　　谁担心你了摔！暴躁地跳了一会儿，罗尔才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继续收拾行李。她是对杜泉浩的三观不抱希望了，他脑洞开这么大，不当面补补以后是消停不了的。
　　更让她无法面对的不是杜泉浩的脑洞，而是在他闹腾了这么久之后，她梦到的却不是这个占据了她脑海一整天的男人——即使只是心烦。更加让她不想面对的是，因为杜泉浩不把自己当前任的做派，她竟然感到了一丝丝愧疚。
　　后来她才意识到，这丝愧疚并不是因为此时此刻，而是她在和杜泉浩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真正把那个人从心里拔出来过。只是一味的逃避，假装自己已经放下这个人，自以为是地投入下一段感情。
　　楚瑜说得对，她对杜泉浩说不上有多上心，不然以他毫不遮掩的做法，和她超乎寻常的敏锐洞察力，早就能看出不对劲。以前季凡远的那些个暧昧对象，每每在摇篮中就被她发现扼杀了。
　　梦里的季凡远还是高中时青涩的样子，带着那股子张扬和霸道。梦里的她却是难得的脆弱，失去了那副故作坚强的壳子，泪眼汪汪地说着“我们和好吧”这种平日打死她都说不出口的话。
　　只是这样对罗尔来说近乎恳求的语气，却被那个青涩的他拒绝了。他还是摆着那副欠抽的表情，眼里却和她一样泪汪汪的，一眨眼，泪水就混着伤心和无奈流下来。
　　他说“我们回不去了。”
　　她大哭，他也站在一旁流泪。
　　火车摇摇晃晃的，本来睡得就不熟的罗尔醒了过来，眼角还噙着泪水。无神地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一会儿，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爬到耳际，抬手想揉散胸口的烦闷，却像梗了一个硬块一样散不开。
　　拿了随身小包在走道坐下，已经是2点多，再过个四十分钟就该到S市。罗尔微微皱着眉看窗外偶尔闪过的零星灯光，心口的郁气让她有些坐立不安，手机几次拿起又放下，终究是忍住了没把那串号码拨出去。
　　想到杜泉浩说的要来接她的话，罗尔愈加觉得烦，打定主意和他说清楚就打车回去。
　　出站后罗尔左顾右盼就是没见着杜泉浩的影子，正想打电话过去问呢，便收到了他的信息。以已成常态的抱歉对不起开头，然后是事关楚瑜不得不去的正文，最后用苍白的你别生气、回头解释为结尾。
　　罗尔看着信息哭笑不得，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实话实说也这么伤人的。其实伤害无关乎他骗不骗你，只在于他做没做往你心头扎刀子的事。
　　“你是知道我来接你，还是在找别人？”
　　身后突然传来季凡远的声音，把罗尔吓了一跳。她向来迟钝，对季凡远的观感还停留在梦里那个拽得二五八万，又哭着拒绝他的形象上。突然看见他出现，还笑得那么迷人地低头看她，心里梗着的硬块迅速地被消融成暖融融的泉水，顺着笑意漫上眼底。
　　季凡远看着她氤氲的眼睛愣了愣，心里闪过一丝心疼，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饿了吗？先带你去吃东西？”
　　罗尔不动，瞪着眼睛看他：“你怎么来了？”
　　接你呗，季凡远笑：“这问题太没营养，换一个！”
　　被梦境和现实的反差弄得有些晕乎，罗尔难得地没有回嘴，呆愣着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到啊？”
　　“这个不能告诉你，好不容易打入敌人内部。”
　　“那你……”
　　罗尔还想再问，不是她啰嗦，实在是这样的场景太像八点档了好么。季凡远眯着眼打断她：“哪儿这么多问题，有人接你就偷着乐吧。也别东张西望了，就你这长相还有哪个比我帅的能搭理你。”
　　靠！这嘴真讨厌！心底的小感动唰唰唰掉了个光，吊儿郎当地跟在他身后，这才发现她以为永远不会成熟的他，竟也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蜕变成了男人。
　　以前那个走路歪着肩膀耍帅的小男生不见了，他如今背挺得笔直，带着股都市精英男的气息。罗尔站在他身后，抬头就看见他的后背遮住了前边乱糟糟的车站小贩，莫名地扬了嘴角觉得安心。
　　“就是这儿，老板，给来两碗馄饨，大份卤牛肉，一碟海带！”季凡远拉着罗尔七弯八拐地来到一家小店，熟稔地大声点单。
　　老板笑着说了声好，回头告诉老伴下两碗馄饨，又好奇地打量了罗尔几眼，坐到两人旁边那桌，对着季凡远问：“小季啊，这还没到节假日，怎么回来了？”
　　“哦，我把C市的工作辞了，毕竟家在这儿。”回头看见罗尔愣神的表情，笑着逗她：“瞧把我们丑丫头高兴得，都傻了？”
　　“什么我们，我又不是你的所有物。”罗尔说着反应过来，她这个关注点有点此地无银，又补充道：“不是……什么丑丫头，长没长眼睛，会不会聊天。”
　　伸手捏着她脖子揽到自己跟前，绕过所有物的问题，笑得贼贼：“几年不见这么没自知之明，这都谁惯的坏毛病？以后跟着爷，爷给你治。”
　　“谁惯的也不是大爷您惯的呀，您那臭脾气只训得出小白兔，哪惯得出小妞我这种大尾巴狼啊。”罗尔一边往下拨他的手，一边拿腔拿调地回嘴，隔了会儿又低着头小声嘀咕道：“跟着你没肉吃，傻子才一个坑跳两次。”
　　两个人肩并肩地挨着，她再抬头的时候见季凡远收敛了笑，眼里是她不常见的心疼。他在心疼什么？替她的长相悲哀么难道，真是个混蛋呐！
　　“哟，小情侣感情真好！吃个饭都深情对视地。”老板娘做好了馄饨拿出来，看两人对视着发呆明晃晃地误会着。
　　“你误会了老板娘，我们两是仇人，我刚在用本小妞冷冽的眼神攻击他，不是神马对视！”罗尔从愤愤不平地对视中抽离，对着一脸‘我懂的’老板娘解释。
　　“他惹你生气了？生气了也不能说是仇人，这吵架啊也是有学问的，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得有分寸。他犯了错打可以骂可以，但不能伤感情，这上手都比伤心强。”
　　老板娘滔滔不绝地还想说，旁边的老板不干了，扯了她一把：“你这都说的些什么，人家大学生不比你懂的道理多。”
　　老板娘笑着推了他一把：“你懂啥，这叫实践科学，他们大学里能教这个，我这是过来人么。”
　　“还实践，你初恋老公我一个人包了，你这经验还……还没人家高中小女生丰富呢。去去去，让人家小两口吃饭。”
　　小两口……罗尔默默垂泪，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刚想开口解释，却挺身边的季凡远道：“老板，我们真不是小情侣。”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罗尔偷偷斜了他一眼，见他大手一伸揽过她的肩，他挑着眉问：“你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老板看着两人合拍的样子一脸疑惑：“你这第一次带女孩儿来这我，我还以为是交了女朋友。”
　　老板娘眯着眼瞧了一会儿：“其实是不像情侣……像老夫老妻，整天拌嘴吵架。”说着还拿肘子捅了捅老板：“就跟咱们两似的。”
　　老夫老妻……罗尔红了脸低头默默吃饭，以为他会解释的，却听到他笑意满满地来了句：“嗯，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这一顿吃下来，罗尔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个空空的广场，里面不断立体环绕声地播放着他那句“是这么回事”。
　　他到底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