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狐寻爱记》无牙小妖

6、如意公子

　　江城。

　　四四方方的城门，城下有很多人经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富贵的，贫穷的。叶轻灵从那高大的城门进入城中。车水马龙，店铺林里，人间真是一个热闹的地方。

　　她想起灵山，一片凄白，毫无生气。江城的沸腾能让人忘却内心的孤寂。即使，她还未融入这座城。

　　城中一角，聚集了很多人。她好奇的挤了过去。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两个人跪在地上，她们的身上放了一个木板车。板车上面蒙了一个草席。叶轻灵知道白布下面盖的上一个死人。作为嗅觉敏锐的狐族。方圆五里，她就能嗅到这股腐败的死亡之气。

　　女人哭丧着脸。

　　她从喉咙里挤出几嗓子哭声，可是眼睛却挤不出一滴眼泪。但是，这并不防碍众人的同情。她哭诉，丈夫去世，无钱下葬，无奈买了可怜继女为夫下葬。一边的小女孩倒是哭的可怜，一口一个父亲的叫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众人纷说。可是没有一个人掏钱买了那丫头。

　　一个微胖的男人走来。

　　金丝长袍，带了一顶黑毡帽。他微微眯起眼睛。然后，俯下身子捏起小女孩的下巴。他笑，不错，是个好货色。他从口袋掏了十两银子扔给女人。女人接了银子，感恩戴德的磕头。然后催促女孩赶紧起来。女孩哭嚷着不愿意，女人将其推开。女人依旧是哭腔，小芊，对不起，你父亲走了，姨娘养不起你呀。然后，她推起板车就走。

　　男人拉着女孩的胳膊。

　　叶轻灵从人群闪出。能放开小女孩吗？男人一愣，然后把目光转到她的脸上，再一脸□□。怎么可能，这可是花十两银子买的。你倘若要救她，不妨你跟我走。小女孩一双水旺旺的眼睛望着叶轻灵。

　　她问，怎么才能放人？男人说，十倍价格，我就放。围观的众人开始议论，一个老人说，丫头可怜呀。吴大，你做孽，每次落在你手里的姑娘都被你糟蹋了，各个进了落胭楼。

　　叶轻灵问，落胭楼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女人说，是青楼呀。她再问，什么是青楼呀？众人面面相觑。叶轻灵是真不知青楼是个什么地方，但是从他们的眼神里她懂得，那肯定不是好地方。

　　可是，一百两怎么来呢？

　　她说，等等我，去去就来。然后，她飘然而去。待她回来，怀里抱了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她将银子一把丢在地上，够不？男人的眼珠子似乎要掉出来，一脸惊喜又带可惜。趁男人弯腰拣银子的间隙，叶轻灵拉着女孩的手飞似的逃了。

　　一路上。

　　女孩说，谢谢你，小姐。你那么多银子，我可怎么还呀？叶轻灵笑，谁让你还了。再说，我那里来的银子？女孩疑惑的问，你刚才不是给那男人很多银子吗？她没时间给女孩解释，我们快点逃命吧，或许会被人追上。

　　下山的时候。青城子说，不可乱用法术。可是，这会救人，她万不得已呀。

　　女孩叫小芊。九岁。

　　她一直唤她小姐。叶轻灵说，你叫我姐姐吧。小芊的眼睛闪动着泪花说，轻灵姐，这辈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她可真啰嗦。叶轻灵扯起她的手问，告诉我，那里可以弄到银子。小芊说，姐姐，你不是有很多银子吗？叶轻灵说，不是赎你花完了吗？小芊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然后从脖子拉出一个红绳子。绳子的一端有一个玉坠，盈白的好看。她说，这是我娘临死留给我的，如果把它当了应该能换几两银子吧？

　　叶轻灵摸着她的头。

　　小芊，姐姐怎么会将你娘的玉坠当了呀，这是你唯一的纪念了。姐姐的意思是怎么才能换到银子？小芊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银子是人通过劳动挣到的。你看大街上有卖包子的，做衣服的，写家书的，打铁的，甚至洗碗也能挣到钱。当然，有什么值钱的我东西，也可以买了换钱 。

　　叶轻灵懂了。

　　四百年前，那么多人去灵山挖参就是为了换银子。可是，这些，她都不会去做。两个人在江城一处破庙呆了一天。饥肠辘辘，头脑发晕。叶轻灵问，银子怎么来的最快？小芊为难的说，那就只能去落胭楼陪人喝花酒了？是呀，落胭楼是个什么地方呀？小芊眉梢轻扬，姐姐当真不知道落胭楼？叶轻灵说，我真的不知道，初来江城，我对这里并不了解。

　　当小芊解释完落胭楼是个什么地方。叶轻灵说，那我就去落胭楼陪人喝花酒吧。小芊大惊失色，不行，不行。姐姐，你昨天才用银子赎了我，怎么现在自己要跳入火坑？

　　叶轻灵莞尔一笑。

　　这有什么？说不定落胭楼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又没去过那里。小芊真的没去过，但是大家都说，那里不好。姑娘虽然个个美艳，命运却都不济。因为，命好的姑娘不会去哪里。

　　叶轻灵的心又沉了。

　　什么是美丽，又命运不济的姑娘？她要去看看她们，如果她们过的不好，她一定要去解救她们。

　　小芊劝慰很久。无果。她答应陪叶轻灵一起去落胭楼，不过她要做她的丫鬟。

　　落胭楼真是一大奇观。

　　江城除去城门口的一座华丽的鼓楼，就属落胭楼最气派。门前的楼子有五层，各个雕梁画栋，龙凤齐飞。那扇终日敞开的木门，古色古香，门楣上挂了两个红色的灯笼煞是漂亮。

　　隔着一条街，叶轻灵就嗅到一种奇异的香。小芊，这是什么味道呢？她说，这叫胭脂香，是女子用来化妆的胭脂。那么小芊，你知道花是什么香气吗？小芊说，每种花的气味不同，桃花有桃花的香，芙蓉有芙蓉香，牡丹有牡丹香，海棠有海棠的香.....叶轻灵真是越听越兴奋，原来香有这么多学问。

　　她想起在灵山五百年。

　　她见过那么人间罕有的雪莲，可是没嗅过最普通的香气。回灵山，她一定要给青城子带一朵花。对，她要带一朵绝色。

　　落胭楼的芸娘扭着腰肢站在门前。

　　见到两个女子，摇着一方香帕拦住了她们。她一脸戏虐的笑，抱歉，落胭楼可不接待女宾的哦。叶轻灵说，我们是想着在这里找个差事的。那张堆满脂粉的脸立刻绽放出笑容，需而，上下打量一翻，眼睛尽是奇异的光。哎呦，两个小姐可都生得朱颜玉貌，楚楚动人。我们落胭楼可福气喽。

　　叶轻灵知道，成了。

　　她说，小芊只是我的贴身丫鬟。芸娘笑，都听姑娘的。但是落胭楼不养闲人，这小姑娘要去后厨帮忙。她招呼一个跑堂的小伙带叶轻灵上楼。

　　推开门。

　　小芊惊讶的叫了起来。姐姐，这房间太漂亮了！宽敞，明亮，朱曼轻纱，红木家具。床上的金丝容被绣满了富贵的牡丹。空气里洋溢着另一种香气。

　　伙计说，你们先熟悉下环境，明天再等芸娘安排。

　　小芊抚摸着色泽光亮桌凳木几。叶轻灵将脸贴近丝绒被，柔软，丝滑。这是她从来未有的感觉。在灵山五百年，住树洞，睡冰层，那里是一片坚硬，坚硬的让人心都磨出壳来。

　　她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侧目望去。窗边上摆了一盆兰花，正开的艳丽。她起身跑过去，将鼻子靠近那淡紫色的花瓣，香气是一缕缕，轻柔的，从鼻腔进入心肺，好生舒服。

　　有敲门声。

　　伙计送来了饭菜。红红绿绿，大盘小盘，一只烤鸡，几样小菜，无一不精美细致，还有一盘小点心。捏一个在手心，皮薄肉脆，煞是好吃。

　　小芊说，姐姐，我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叶轻灵说，以后跟着姐姐，天天有好吃的。小芊放下点心，垂着眼帘说，轻灵姐，如果，我们有了银子就离开这里吧。她答，好的。她当然会离开，人间很大，肯定不止江城一座城，她不可能终年待在落胭楼。

　　大早。

　　芸娘带来两个丫鬟。一个端着盆，一个拿着衣。叶轻灵坐在一面铜镜前。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然后，她闻到一股浓郁的香。一个丫鬟打开一个盒子。那一团细小的粉末映入她的眼睛。她将那淡红的脂粉扑在叶轻灵的脸上，她的皮肤顿时白里透红。朱红的落英插在发髻间。镜子里的人儿美艳无双。站在一旁的芸娘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姑娘即使不用打扮也会成为落胭楼的头牌。

　　芸娘说，晚上有贵客。

　　托青城子的福。她听他弹了四百年的琴。虽然赶不上他的造诣，但是那六根弦，她亦能玩的活色生香，珠落玉盘。

　　这是落胭楼的琴阁。中间一方放了古琴。四周全是白色轻盈的幕帐。叶轻灵看不到客人，可是她知道来人很多，徐徐落洛隐在帐后。

　　她端坐在琴前，一脸清淡。青城子每次抚琴的时候就是这样。他说，其实抚琴的人，都是为自己抚的。这世间所有的曲子，必须是先弹给自己听，然后才是弹给别人听。

　　她坐在冰层上。

　　他独自陶醉在自己的琴声里。某时候，他会抬起眼睛看她，但是从来只是一撇。她为等待那一撇经常身体僵直。如今，她的手指抚上琴弦，她就想起青城子。此时，在灵山，他是否和她一样在抚琴。不过，他抚给自己听，她抚给别人听。

　　一曲完结。

　　手指从琴弦滑落，雷鸣般的掌声。大风将一片轻纱抚起。她看到一个男子。华服的服饰，玉带横生。他有一张倨傲的脸。直觉告诉叶轻灵，他就是那个贵客。

　　男子是江城的如意连恒。

　　据说，如意家是江城的一大丝绸商，也是江城有名的富商。如意家只有这一位连恒公子。江城的女子做梦都渴望嫁入豪门。可是这个如意大公子，却一直未婚配。

　　叶轻灵迎上他的目光。他却续而低下了头。她能看到他半侧的脸，线条俊朗，气质不俗。于是，她换了一首曲子。一种忧伤在空气里回荡开来。如意公子慢慢的抬起了眼睛。他眼睛里有一团浓郁的东西，越来越深。

　　如意公子没有母亲。十二岁那年，母亲病逝。他从小孱弱多病。如意老爷娶了很多房姨太太，却再生没一男半女。

　　琴声落下，众人散去。如意公子留下。

　　那层曼纱被掀起，她看到他的脸。他端坐在一方蒲团上，白衣胜雪。那一瞬间，她以为是看到了青城子。可是，青城子不会这么的冷。时值三月，春暖花开，这公子有拒人千里的寒，而青城子，身处冰山，却给人春般的暖。

　　如意公子说，姑娘的琴乃天外之音。她在心里窃笑。他一定没有听过更好的琴声。不过，此后，她名震江城。可是，再没人能听到她琴声。除了如意连恒。他开始成她唯一的贵客。

　　他差人给她送了一架琴。名唤，素清。

　　他说这是一架流传很久的古琴。也许有上千年了吧。她笑，朽木岂有不腐之理。她翻开琴的底座，恍然，看到一朵小花。三瓣，不过为墨蓝。似乎，冥冥之中，她和如意公子有所关联。

　　他曾说，这架琴转送给姑娘。姑娘抚的一首好琴，才不会辱了这上好的古琴。她开始日日与素清做伴。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抚琴，可是，抚琴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青城子，所以，她还是愿意将十指安然的放在琴弦上。

　　叶轻灵无意发现一个秘密。

　　如意公子来听琴。她弹了一首又一首。他们各自端坐。他沉醉在她的琴声里。她的思绪却飞到了冰血皑皑的灵山。一晃天色渐黑，她的洗收回来，琴声也落了下来。然后，她起身出了琴阁。初春，偶尔抚来的风还带了一点微寒。她走过回廊，中途不知为何转了身。她看到，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人将如意公子从蒲团上抬起，放在一个巨大的方几上抬走。

　　如意公子有腿疾。

　　怪不得，每次她来琴阁，他已经安然稳坐。每次，都是她先走。那个回廊，他也转头，他望见了她。四目相对，她从他的目光里看到那丝哝哝的沉郁，一点点化开了，就成为丝丝的疼。外表冷清的如意公子的心竟然是这么的，这么的苦。

　　七年前。

　　如意公子是一个翩翩少年。那年，如意夫人患了一种怪病，需要一种新奇的药草。据说，不远的兽鸣山里有那种灵药。可是，山中有奇兽。如意老爷派了很多人去找灵药。灵药没找到，那些寻药的人全部失踪了。后来，再派去去的人在山林里发现一堆堆被野兽啃食的骨头，此后再无人去兽鸣山。

　　如意为了救娘。

　　在一个深夜独自上兽鸣山。他在一块兽崖壁上找到那株灵草。当他攀爬上崖壁，手里握了那株灵草。一头凶狠的野兽从山顶俯冲而下。如意跌落山崖，当人们发现他，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他醒来，却再也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