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狐寻爱记》无牙小妖

4、灵山之颠

　　风很大。

　　灵山的百年冰壁上，一只盈白的狐狸向上攀爬。它爬上灵山一小段，俯视整个雪原，苍茫一片，银白的一点生气都没有。当它身置这座山，便看不到它冰锥似的外形。它只觉得寒冷，周身都是冰，阳光照射，恍惚映出它单薄，小小的身躯。它走近一块冰，一双红色的眼睛异常醒目，原来，这就是它的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它迈开脚步。小心翼翼的攀爬，因为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滚落下去。就有可能被锋利的冰刃刺透胸膛。在如此的寒风里，它爬了七天。

　　第七天。

　　当它俯视雪原，脚下是苍茫的云雾。它抬头，灵山依旧耸立在磅礴的云海里。越往上攀爬越艰难，空气越来越稀薄，也越来越寒冷。小狐原本盈白的身体，沾染了斑斑血迹。这红色的血迹在一片白色里宛若朵朵艳丽的小红花。有的血在皮毛上结了晶，象一块块绯红的落英。

　　它越来越虚弱。

　　也许真象传说的那样，这是一座通天的山。没有尽头。一路上来。它发现山上有很多冰雕。一只白色的熊，一匹黑色的狼，还有很多武装整齐的人。它还看到一只斑斓的鸟，它的翅膀伸展着，栩栩如生。

　　它太喜欢这只鸟了。

　　鸟的眼睛也是红色的。烈焰一般。或许，是浓稠的血一般。它把那块冰抱在怀里，冰块很快融化。鸟儿的羽毛是潮湿的，那双红色的眼睛却眨了一下，它活了。它们彼此对望，从红色的眼睛里看到对方。

　　鸟名唤火风。

　　一百年前从灵山经过，它在一块石头上休息，没想到天降大雪，这座山瞬间就成为了冰山，而它被封在一块冰里。小狐觉得好神奇，一百年它估孤寂的我漫步在灵山下的雪原。而，一只鸟幻化成一块冰在灵山一百年，无知无觉。待它醒来，宛若昨天。

　　火凤说，灵山有颠。

　　再七天。

　　它们已经站在云端。一轮红日挂在天边，它很大，似燃烧的火球。它能感觉到和火球很近。可是即使那么近，它还是越来越冷。它的皮毛不再如曾经的光滑油亮。它只是单薄的一张皮，而且干枯萎，阴风从各个地方袭来，穿透了它的皮毛，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

　　它的视力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迷乱。

　　是的，它的身体很烫，却还是哆嗦着。这座冰山无处可藏。它只能将身体缩一点，再缩一点。火风将巨大的翅膀覆盖在它的身体上。它终于闭上了眼睛。

　　火凤说，小狐狸，要坚持，不能睡呀。是呀，怎么能睡过去。如果睡了就要永远留在这座山上，以冰雕的姿态，即使俯视雪原，俯视灵海，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它不要做一尊丧失生命的冰雕。

　　这样的死，比孤独更让人发狂。它一定要坚持，它想起了少年。他说，人间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高大的城门，少女的胭脂香，美味的糖葫芦.....

　　它的意识逐渐清晰，四肢也开始挪动。身体却迅速向下坠去。火风在它的头顶焦急的旋转，然后俯冲下来。它不知道火凤在呼喊什么，惊讶，唏嘘，焦急，还是什么。总是它什么也听不到，它只能感觉到呼呼的大风，苍茫的云海将它包裹。

　　它醒来。

　　躺在一个巨大的冰层上。一方翘壁拦住了它。它周身的冰都变成红色，那是它的血渗到了冰里，温热的血将冰融化成红色的水。

　　火风正躺在它的身边。

　　然后，它听到一阵悦耳的乐声。那种手指与琴弦拨动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方苦寒之地，让它的心突然就有了着落。

　　它向前挪动着身体，然后就看到那个人。晶莹透白的一方天地。那人亦是一身白衫，似乎和周身的雪白融为一体，可是似乎又比晶莹的冰更耀眼。原来白色不是那么厌恶。白色还可以这么的美，如冰凉的月光撒在雪地里，柔和，又绕着一丝飘逸。

　　他漆黑色头发从额头缕下来。水墨画一样清淡。他抬起头望它，一双细长的眉眼，淡红的，薄薄的两片唇，宛若风里的花瓣。

　　他就是灵山的仙人。青城子。

　　小狐留在了灵山。

　　四百年，它坐在冰层上上听他抚琴。日月流转，斗转星移。他喜欢淡淡的望着它。当他望着它的时候，它就会忘记自己是一只狐，然后沉溺在那片温柔的目光里。

　　它经常会想起麻衣少年。

　　它和少年在一起的心是跳动的。它和青城子在一起，心却是那么的平静，静的让它怀疑，它是否真的生了心

　　五百岁，小狐化成了人形。

　　山颠有一个日照壁。每次太阳从东方升起。那个盈白的壁宛若一面镜子，可是找出人的影子。它看到一个婉约的女子，纤纤腰肢，长发如瀑散下。女子有一张极美的脸，眉目如画，可眼神有冷月的清淡。

　　青城子叫她，轻灵。叶轻灵。它成人，他赐予她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叫起来有点饶口，在唇齿之间环绕，再缓慢的消失，但是有一种穿越云海的飘逸之气。

　　她生平第一次抚摩那架古琴。通体墨色，六弦，琴身刻了一个小花，三瓣，朱红色。手指拨上去，立刻传出清亮的响声。火风悬在半空，小狐，你化成人型好美，好美。是吗？人间的女子都是这个样子吗？它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有绝色之容。

　　他问，轻灵，你想下山吗？

　　大风袭来。

　　他白衫飘然，立与风中。她青衫翻飞，长发纠结。咫尺却似天涯。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别的东西，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寻到。他的眼神亦如从前，淡然到，虚无。

　　她不语。

　　他说，你上灵山不是为的有一天离开这里吗？她突然想起四百年前，它在雪原邂逅的少年，他有一张英气的我脸，满是绝傲之气。少年说，相信我，我一定会来寻找你而，她不畏生死攀爬上灵山，然后她艰辛的攀爬上灵山，其实，就是想，有一天能去他口中所说的城。

　　青城子，你去过人间吗？

　　他沉默，神情萧然。

　　她说人间有城。

　　城门四四方方。每天有很多人进进出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富贵的，贫穷的。我还说，人间有很多街巷 ，街巷常年弥漫着一股香气，那是女子的胭脂香，人间还有需要美味的食物。

　　她讲这些话的时候，少年的脸在她的脑海里渐渐清晰。她想起，他用手指抚摩她的皮毛，他望着她的眼睛说，小狐仙，为什么你的眼睛藏满哀伤。他们在冰洞看漫天的星。他说，他要当一名将军。

　　青城子，什么是香气。

　　为什么我从来没味到过。灵山之颠有很多奇花异草，遍地雪莲。它们没有香气。他说，灵山的花没有香气。人间有许多花，大的小的，俗的我艳的，甚至庸常的草木开的花都有香气，不过分为浓淡罢了。

　　而绝色是最香的。

　　她突然就心动了，然后是伤感。

　　原来人间有这么多千奇百怪。她想去看一眼绝色。青城子说起绝色，满目疼惜。她想知道，它生的什么根，长的什么叶，开的什么花。

　　青城子，能再为我抚一次琴吗！

　　他端坐琴前，垂下眼帘。清瘦的手指抚上琴弦。这是怎样的一首曲子，清幽，婉转，却端人惆怅。四百年，她听他抚了无数曲子，这首曲子让她落泪了。而他，始终没有抬起温润的我眼睛望她。

　　他说，曲子名《离殇》。

　　轻灵为何落泪？

　　琴音有情殇。或许别人听不出，可是她懂。他摇头，轻灵记得，如果一首曲子，一个人让你落泪了，你就应该转身。

　　这世间美好的情应该只有欢笑。

　　轻灵坐在火凤背上。

　　它展翅的一刻，青城子淡白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淡到消失。她突然就有点忧伤，青城子，灵山的仙人。他在灵山千年，独自抚琴，肚子酌酒，他寂寞吗？这是幸事，还是惩罚？

　　火凤落在一片雪原上。

　　四百年，灵山没变，雪原没有变，还广袤的苍茫。不远的天星湖，晶莹的湖面反射着一道七色光。

　　火风长鸣一声。

　　一只巨大的青鸟从云端盘旋而下。它是青鸾。原来仙界的鸟儿都是成双成对。它们展翅高飞，悦耳的叫声划破雪原的宁静。

　　轻灵在雪原走了很久。

　　这里的生灵似乎更少。雪地里都是蓬勃的灵参。她看到一个灰土土的娃娃在雪地上行走，雪地里有两条可爱的小脚印。她觉得我好玩，追逐着，它在前面跑着，一时出现，一时又消失。她还听到它嬉笑的声音。这笑声让她生气了。

　　她一个轻盈的空翻。

　　将手放在雪地上，它由于跑的太快，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它的前面。小土娃就那么径直的跑到她的手心。它坐在她的手心，一脸的愤怒。轻灵用指头逗逗它，它哈哈的笑。原来，它是一只成精的参娃娃，这年头连灵参也能修练成精。更让她惊奇的是，这个小土娃比我还长命，它已经800岁了。

　　它撅着小嘴骂我，小狐狸，还不赶快放我下来。晕到。以老买老呀。轻灵偏不放它下来。因为她有很多事情问它。她想知道，她在灵山山颠的四百年，这里有没有好玩的事情发生。小灵参说，很早，很早。一个少年经常来雪原，后来，他不来了。还后，天星湖来了一个魔，这里的黑狼消失了。

　　黑狼的消失让轻灵惊奇，它们守护了千年的冰湖，却因为一个魔的到来终结了。总之，雪原无了黑狼，这里的灵参才生长的异常旺盛。

　　轻灵住曾经的冰洞。

　　四百年前，她和那个少年躺在洞口望着满头繁星。如今，是她独自一人。青城子说，天上的星是每一个人的星宿。她不知道那一颗是少年。想着，她对我唇角泛上一抹微笑。她不知道，如果找到少年，他还记得她吗？如果他不认识她，怎么办？可是，她是有点期待的。期待出现在他的面前，如今，她不再是一只小白狐，她是一个人，而且是个美丽的女子。火凤曾说，轻灵，你有绝世的容颜。

　　小灵参在一边咋乎。

　　小狐狸，你有点傻呀，你现在已经五百岁。那个少年怎么可能还在人间呢？即使在，也应该是躺在那个冰冷的墓地了，难不成，你要去掘坟。它的笑，惊醒了她。是呀，人的生命很短很短，再长也不过百年。曾经的少年会长大，变老，然后死去。

　　这个发现，让她沮丧。

　　可是，人不是会轮回吗？

　　小灵参说，人的确会轮回。但是，芸芸众生，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你要寻找的少年。她沉默了，在眼前聚集的亿万星河突然就陷入一片黑暗。

　　它突然蹦到她面前。

　　小狐狸，告诉你一个秘密。天星湖底有一面镜子，六棱人面鎏金镜。据说它能照出人的前世尽生，只要那个人真的轮回了，你就一定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