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狐寻爱记》无牙小妖

3、麻衣少年

　　一个少年。

　　大约十一二岁。他穿了件灰色的麻衣。坐在雪地里哭叫，他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父亲。小狐默默的走到他的面前。少年生了一张英气的脸，眉如剑锋，目若寒星。即使，此刻，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却也掩饰不了气宇轩昂的绝傲的之气。

　　他看到小狐突然不叫了。

　　他先是瞥着头盯着它，然后疑惑的问，你是狐仙吗？小狐安静的站在雪地里。它想起自己本来应该在天星湖，可是如今却站在一个英俊少年的面前。他再问，你真的是狐仙吗？它沉默，红色的眼睛望着少年。

　　少年说，爹爹说，灵山有一只狐仙。它全身的毛是白色的，眼睛是火红的。然后，他盯着小狐的眼睛。你就是他们说的那只狐仙，对吗？此时，小狐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它是点点头，还是遥遥头。其实，此刻，它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是个狐仙。它不想让少年失望。可是，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少年对它伸出了手。.

　　过来，小狐狸。原来，爹爹没有欺骗我。小狐火红的眼睛暗淡了下去。那是一种忧伤的表情，可是少年不会懂得一只狐的忧伤。它走近少年的面前。他的腿上有伤，伤口虽然很小，但是有黑色的血冒出来。

　　它伸出柔软的舌头添了添他腿上的伤。

　　少年被七步蛇咬伤了。七步蛇是灵山毒性最大的蛇。灵山百年大雪没有让这种生物灭绝，它们反而进化的更加厉害。它们生活在雪地下的冰洞里。长久的冬眠。以，雪里的动死的其他动物为生。也许，它们也食灵参。

　　少年不知道七步蛇的危险。

　　他还沉浸在遭遇狐仙的惊喜里。他抚摩着它盈百白的皮毛。眼睛满是喜悦。可是，他的意识还是渐渐模糊了。他轻声问，小狐狸，你真的是狐仙吗？如果，这都是真的，我该不会葬身在这片雪原。然后，他的身体倒下了。

　　他的手还轻抚在小狐的皮毛上，它能感觉到他指间的一丝余温。可是，它也知道，少年很快就会变冷变疆，迟一点，他会被大雪覆盖，清早便成为冰雕，然后，某天再被巡食的野兽拉出来一块块吃掉。

　　小狐用爪子在附近的雪地里刨呀刨。

　　雪很深，再往下坚硬的冰层。当它的爪子透过冰层刨到土壤，两只前爪子都是血痕。可是它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它刨出了一只灵参。那只灵参硕而大饱满。它将灵参放在少年的唇边。他咀嚼起来，然后虚弱的对它笑着。他说，这参有点甜呀。小狐望着他心很疼。它能帮人带路，能为他挖参补气，可是它解不了他的七步蛇毒。

　　少年睡了。

　　小狐在雪地里焦急的打转。它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真正修炼成一只狐仙。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狐爷爷。少年的七步蛇毒，如果不解毒，即使他有灵参护体不会被冻死，但是明天早上一定会毒发身亡。

　　狐爷爷在树洞里静坐。

　　一百年，他似乎永远是这个样子。不吃不喝，只在默念一些口诀。小狐说，狐爷爷，狐爷爷。狐爷爷睁开眼睛，他看到是它，又微微闭上眼睛。

　　它曾经不理解一只狐还需要修行。

　　狐不是人类，没有七情六欲，没有事间纷杂。它们只是的隐秘在山林。生生灭灭，是天道纲常。可是，今晚，它明白了。如果它也修行，就不需要这么着急的找狐爷爷。

　　狐爷爷，一个少年被七步蛇咬了，你应该救救他。狐爷爷还是半闭着眼睛。小狐呀，你总是喜欢插手人世的事情。人不能太好奇，何况是一只狐。生死由命，那是上天的事情。也许，少年注定要死在灵山。这么多年，灵山枉死的人很多。有死，才有生。没有死，那么来的生呀？

　　小狐的我眼睛闪烁着焰火。我不管，也许他是命不该绝，他在灵山遇难。上天却让他遇见我，然后我再来找你。

　　狐爷爷笑了。

　　小狐从来都有很多让人不忍拒绝的歪理。狐爷爷说，七步蛇毒没有解药。不过，你可以用你的狐血试试，也许能救那孩子一命。

　　小狐真不知道。它的狐血还有这么大用处。一轮明月升到了最高，月亮又大又亮雪地里像铺了一层银沙。可是，小狐来不及欣赏这样的美景。它一路跑回少年身边。

　　少年还在沉睡。

　　它用牙齿撕开他腿上的碎布，那个伤口便露了出来。四个很深牙齿洞，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腐烂，流出黑色的液体。小狐咬开了自己的前爪，然后血流了出来。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少年的伤口上，伤口上便冒起一股黑烟。

　　雪越来越大了.

　　它在少年的身边躺下。它将自己的那只巨大蓬松的尾巴覆盖在少年的身体上。那个晚上，小狐做了一个梦。它梦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纯白的长衫，周身都是温暖的光，天空散下红色的细碎花瓣。它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可是，它觉得，他们非常亲近。

　　他说，有些情缘不需要解开,当你想解开的时候，你已经身在其中。小狐不懂这话的意思，那人甩甩衣袖消失在一抹淡白里。

　　少年的腿伤好了。

　　他可以拄个拐杖蹒跚着走路。他要去寻找自己的父亲。他依旧叫它小狐仙。他问，你一定知道我的父亲在哪里吧？小狐沉默。少年在雪地里大声喊叫，父亲，父亲。整个雪地里都是他的回声.

　　他喊累了。

　　就坐在雪地里休息。小狐安静的依偎在他的身边。他说，我本来是不想上山的。母亲患了。无奈，父亲要上山采参，因为不放心父亲，所以，我便和他一起来了。

　　小狐当然知道。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高大的男人。

　　少年和父亲走散后，父亲和另外两个男人很幸运的挖到了一棵参。狐爷爷曾说，人都是贪婪的。人的贪婪，小狐也见过。一颗小小的参让那两个男人起了歹心。他们趁少年的父亲不注意，用锋利的冰刀朝他的头上砍了两下。那个中年男人就倒下了。

　　其实，小狐知道。

　　少年的父亲就埋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雪地。可是，它不能告诉少年，他的父亲死了，而且就埋在这片雪地里。

　　那两个男人死了。

　　苍茫的雪原，没有方向，没有地标。他们兜兜转转走不出去。他们是少年的父亲带过来的。他没想到两个同伴因为一颗参将他杀死了。他们走过一段路，脚印立刻被新的大雪覆盖。他们咒骂着老天，又跪在地上企求佛祖。可是，太阳还是如常的落下，夜幕还是如常的来临。

　　雪原上出现一只狼。

　　在灵山，所有的物资都是困乏的。这些活着的动物除去不断寻觅食物，还要一次次忍受饥饿的煎熬。在灵山只有满地的大雪是充足的。但是，生灵不可能日日饮雪为食。这匹野狼已经十多天没有吃过东西，当它锋利的牙齿咬断男人脆弱的颈项，温热的雪流到太的口中。它变的更凶残了。

　　两具尸体支离破碎，惨不忍睹。野狼将它们把埋在雪地里。过不了多久，它会再次来到雪地，将它们挖出来，一次次分食。直到，吃的连骨头也不剩。

　　少年长久的坐着雪地里。他自言自语，父亲会不会找不到我先已经回家去了。然后，他将小狐抱起来，晃着它的小脑袋问，小狐仙，你说呢？小狐当然不会回答少年。它只是安静的望望少年，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背。他笑，小狐仙，你真可爱。他说，我最喜欢看你的眼睛。可是，为什么你的眼睛里藏满了哀伤。小狐仙，为什么呢？当我望到你的眼睛，我的心就觉得疼。

　　小狐静静的望着少年，那双如焰的眼睛黯淡了下来。少年怎么懂得它的哀伤。哀伤是多么惆怅。而它，生了一双象浓的化不开的血一样的眼睛。而，血是一个多么让人心生厌恶，反感的东西。有血，就有伤害，战争，掠夺，死亡

　　小狐是可以领少年离开灵山。可是，它没有。它喜欢默默的跟在少年身后，喜欢默默的坐在他的身边。这种沉默的陪伴流淌这一丝细小的温暖，小狐觉得我不再孤单。它寂寞了一百年，现在有个少年，他说，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疼。

　　整整七天。

　　小狐带少年在灵山游走。这里没有食物。它又挖了一颗灵参。灵参果真强身健体。少年吃了一颗，四天都不知道饥寒。小狐带少年去了一个石洞，洞壁全部是晶莹的冰。黄昏的时候，他们坐在洞口看苍茫的大雪，夕阳西下，雪地渐渐从盈白变成灰黑。

　　少年给它讲人间的事情。

　　他住在一个叫江城的地方，城门四四方方。每天有很多人进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富贵的，贫穷的。江城最繁华的街道叫胭脂巷，因买女人用的胭脂而闻名。江城的小吃很多，有一种叫糖葫芦，山楂果做成，裹上糖，咬在嘴巴里，酸酸甜甜。江城的孩子最喜欢吃了。

　　少年说，我要挖参将娘的病治好，将来做个大将军。小狐看着少年，他的眼睛闪烁着灼热的光，像寒夜里的篝火。它心里一阵感动，它也应该有美好的明天，它在脑袋里寻思了一下，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广袤的灵山，没有人迹。活着便是每个生灵的终极目标。

　　夜很静。

　　天空是墨黑的，星子是幽蓝的。远远看上去，像一片幕帐上坠满了宝石。小狐从来没有发觉原来灵山的夜这么的美。它依旧躺在少年的身边，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它第一次开始羡慕人间的生活。它对少年生活的城开始好奇，它好奇胭脂香是什么味道，它还想去尝尝那种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少年说，小狐仙，我要回家了。太晚了，娘会担心。少年还有娘担心。而它的娘已经死了快一百年了。小狐不太记得在娘的怀里撒娇的日子。娘是一只大白狐。六个孩子躺在石洞里，它去雪原寻找食物。食物贫瘠，气候寒冷，它们越来越虚弱。在灵山，白雪成为生灵的噩梦。大家都恐惧如何能抵抗苦寒，如何能在这片故土里苦苦支撑下去。至于，其他，已经没时间去享受了。

　　一百年。小狐活的很苦。

　　狐爷爷说，人生就是一场终要分别的相聚。可是，不能因为注定的分别而去选择不遇见。狐爷爷说，苦难都是因为好奇而生。淡然一点，生命的旅途才平顺。可是，它是一只至情至圣的小狐。所以，它会遭遇一些生命以外的东西，并且情不自禁的去探索。虽然，它只是一只小狐。

　　离别的路口。

　　少年带了三颗灵参。他们站在一个路口。灵山的寒气渐渐弱了。路边零星的我土壤有枯黄的野草。小狐第一次距灵山这么远。我向远处望，光秃秃的山，却不是灵山的凛冽。

　　少年俯身抚摸它盈白的我皮毛，小狐仙，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在他的眼睛，它只是一只孤独的小狐。其实，它是真的孤单，孤单到不敢幻想明天。它很想迈开步子，可前爪又收了回了。它惧怕。它见识过人类的自私，丑恶。它知道，自己未必适合在人类世界存活。狐，对于人类，只是一只畜牲。

　　灵山一百年。

　　它早已经能忍受那片苦寒。即使再深的寂寞也能忍受。所以，它迅速后退了几步，眼睛流露一丝惧怕。少年笑了，没有关系，我会来看你。那浅笑有点春天万物复苏的暖。

　　他说，我一定会来看你。

　　少年的背影消失不见。小狐还在那个路口站了很久。它知道，它不是不敢踏入他的世界。也不仅是害怕人类。因为，它不觉的生为一只狐能在人群里活的很好。

　　狐爷爷消失了。

　　它去过树洞。空的。它在雪原里走了几天，用狐族特有的尖细嗓音发出过呼叫。狐爷爷没有回应。它真象凭空消失了。

　　小狐想过很多。难道狐爷爷是被野兽吃了。不可能。树洞那么高，狐爷爷也从不出洞。难道他修行成功了。如果成功了，他会去哪里。这一切都是猜测。

　　总之，一百年。

　　这只陪伴它的老狐狸，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