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双》易一木

8、第七章 服食天冰

　　锦瑟刚回到将军府，就命韩释把那大罐的天冰拿去加热融化，等到韩释端来一碗融化后的水之后，她让韩释出去，拿起银针沾了沾水，并未见银针变黑，又闻了闻，初初判断并未有毒。这时候，已没有太多时间给她细究，她运功把那一碗水用极致的寒气变成冰之后，想了想，又运功把冰碎成细沙状，方便就食。
　　她拿起韩释原本为了喝水准备的汤匙，就这么舀着吃了起来。在三月的初春里，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寒冬的冰雪，仿佛根本不在意那冰凉刺骨。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冰凉的感觉，随着咽喉的吞咽直入肺腑，刺着她，不肯放过地追逐至她最柔弱的小腹。
　　待至锦瑟吃完那一碗极冷的冰，她再也忍不住，她捂着她的小腹，面容惨白，比之当日晕厥更甚。但是，她仿佛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叫嚣着，又被压制了下去。因着这个，她似乎就不再惧怕这种痛楚，嘴角勾了勾，像是极度的愉悦。
　　晏雪霁和红绫避过他人，一进门就看见锦瑟一手捂着小腹，另一手垫在脑下就这么趴在桌子上，昏睡着，嘴角是他不曾见过的笑意，山明水净。
　　他只是不死心，执拗地前来查探，看锦瑟是否归来，没想到，却看见这副样子。他急忙把她抱至床榻，然后让红绫把脉。
　　“脉象微弱，身体极寒，倒像是服了什么极寒之物所致。”
　　红绫一回头就看见茶桌上那一个碗，大步走过去，摸了摸碗壁，还是凉的，断定了应该是此物，小心地闻了闻，好似有奇香。但他并不能就此判断这碗内是何物。
　　“她昨日昏厥过，你能看出是何原因吗？”
　　“若是她没有服食那种极寒之物，我是能够判断的，这个东西好像掩盖了她身体的本来问题。但是，如果是掩盖的话，我不可能一点都诊不出来……”
　　“所以你不知道她为什么昨日昏厥？”晏雪霁打断了红绫的自我辩驳。
　　“是。”红绫面色尴尬。
　　“你先回一品居吧。”他不能责怪红绫，红绫自然是尽了力的。
　　“好。”红绫知他心情不好，也就不跟他贫，默默地出去，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晏雪霁在屋内看着锦瑟，良久，他碰了碰锦瑟的小手，还是那种寒凉，他又瞅了瞅锦瑟惨白的小脸，慢慢地，运起功，试图通过两人牵着的手，传给她来自他体内的温暖，借此温暖她凉凉的身子。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他的内力并不会减弱她身体内的那股寒气，相反，他的内力似乎刺激到了那股原本打算安分下来的寒气，那股寒气叫嚣着来压制他。
　　然后，他看见锦瑟那张原来只是惨白的小脸，开始冒汗，不一会，就大汗淋漓了。
　　他急忙撤回真气，也不在意这忽然收力是不是会伤到他自己。
　　他皱了皱眉，为自己加剧了她的痛苦而自责。然后，他掀开之前他给她盖得真丝被，钻了进去。
　　那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他这么做对一个未出阁的十二岁女孩子来讲是多么大的无礼，也没有意识到他的修养是从来不允许他做出这等无礼之事的，更没有意识到在北慕的时候多少妙龄女子脱光了躺在他面前他也是不屑一顾的。
　　那时的他，只想着，她这么冷，那他……陪她好了。
　　不知起因，不顾结果。身随心动，仅此而已。
　　昏睡中的锦瑟似乎也察觉到了身边的“暖炉”，她虽因自己身体的难言之苦自愿服食那一碗极冰，但这并不代表，昏睡中的她也有这么强大的自制力。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她只是觉得，身边好温暖啊，好舒服啊，就这么一蹭一蹭，一拱一拱的往晏雪霁的怀里钻。
　　晏雪霁抱着庄锦瑟小小的身子，并未有太多情欲，他只觉得好心疼。他虽然看着她是匀称到极致的，但是，抱起来总是觉得好咯，手上好难受。这时他似乎明白了“十指连心”，因为他心里也好难受，像浅浅密密的针扎。
　　比痛浅。
　　比痒深。
　　他抱着她，借着春日正好的阳光，看她的小脸渐渐恢复正常，一瞬一瞬目不转睛地，像欣赏人间至宝一般地眼神不移。
　　在他沉迷于这种欣赏的乐趣中的时候，远方的脚步声惊扰了他。他从来没觉得除了他和她之外的人这么讨厌过。但是，无可奈何，他现今这么不明不白地出现在她的闺房里，别说她醒来会不乐意，就是自己也是不愿的。
　　他紧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即松开。然后，抬手掠过她的眉，对着她紧阖的双眼开口。
　　“真不想走啊。呵……”他自嘲地笑笑，为今天的诸多异常，“我再来看你，嗯？真乖。”
　　他话说到最后甚至像对待一个垂髫小儿一样，拍了拍她的头顶。
　　他起身，把被子细致地给锦瑟盖好，转身欲走，却猛地回过身来，在锦瑟白皙光洁的额头似朝圣般的落下一吻，然后，兀自笑了笑。
　　“那……我走了？”
　　他对着还在昏睡中但脉象、体温早已无异的锦瑟开口询问，是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然后，他轻轻地从窗户掠走。
　　他方掠出琴瑟院外，庄青严，庄锦年以及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就到了琴瑟院。
　　“将军，少爷。白清公子。”韩然、韩释一看见他们就过去行礼。
　　“起来吧，小姐呢？”
　　“小姐在屋内。”韩释开口道。
　　“嗯。”
　　韩然走到锦瑟住的门外，敲了敲。
　　“小姐，将军和少爷来看你了。”
　　屋内并没有应答，庄青严和锦年心里都是一惊。
　　随着韩然一推门，五个人全进来了，一进来就看见锦瑟在床榻上盖着真丝被睡觉呢。心里一稳。不过蓦地想到，就算是睡觉，锦瑟也不可能在韩然敲了门的情况下都不醒啊。
　　“白清，快。”
　　“是。”
　　白清把了把脉，倒是很诧异，小姐的身子看起来并无大碍，脉象也是无异的，看着就像是一个正在熟睡的人。
　　“回将军，小姐脉象并无异，身体各方面也是正常的。”
　　“那昨天她怎么会突然昏厥，现在又昏迷不醒？”锦年开口问。
　　“关于昨天昏厥，因为属下当时不在，所以不能知晓。但是，现在的昏迷应是力竭所致，昏睡一会也是有好处的。没有大碍。”
　　“哦。那就好。”庄青严开口道。
　　“只是瑟儿的身体真的无碍吗？昨天不知何故昏厥，现在又昏睡不醒。”锦年迟疑地说。
　　“等到小姐醒了，属下再来看一看。”白清想了想，说到。
　　“也只能这样了。”锦年回道。
　　“韩释、韩然照顾好小姐。锦年、白清随我来。”
　　“是。”
　　韩释和韩然这回都不出去了，留在屋子里照顾锦瑟。而锦年与白清则随庄青严来到了书房。
　　“白清你之前在南疆查探他老人家的病情有结果了吗？”
　　白清自然知道“他老人家”指的是南疆皇。
　　“回将军，因为时间尚短，所以还没来得及近身查探南疆皇的病情。不过……”白清为难地看了看庄青严一眼。
　　“说吧。”庄青严虽然被他这一眼看的心惊肉跳，但并没有阻止他说下去。
　　“我看过南疆太医院的密档。若是按照其中南疆皇的诊治档案来讲，南疆皇只是普通的忧思成疾，故而长年缠绵病榻。”
　　“这样才可疑，”锦年说到，“若是简单的忧思成疾根本不可能四年都缠绵病榻。往好处想，太医院的档案未必是真的；若是……”他顿了顿，面色不忍地说，“若是，那毒后控制了太医院，使得太医不得不诊断出‘忧思成疾’；更甚者，她控制了外祖父的身体，使得外祖父不得不‘忧思成疾’，那外祖父……”
　　主座上风华正茂的镇国将军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思索，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锦年，你这两日就以探望外祖为名，动身前往南疆。”
　　“是，爹爹。可是，瑟儿这……”锦年站起身说到。
　　“瑟儿这有我呢，再说，她也这么大了，又自幼聪慧，想必也是有主意的。你外祖父那里情况不容乐观。过去的四年里，我们没有足够能力和把握，现在你也长大了，南疆那边的影阁力量也已经成熟了，你去的话应该没问题，但还是万事要小心。”
　　“知道了，爹爹。你放心。”
　　“后天再启程吧，今明两天让白清休息一下，后天你们一起走。”
　　“是。”
　　“你们先出去吧。午膳的时候，不必叫我了。”
　　庄青严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透露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叱咤沙场多年的铁骨铮铮的汉子的虚弱。
　　锦年虽然不放心，但是也只能就这么退出去。
　　他在门口回头的时候，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父亲，在午前的阳光里，伴着淡淡的锦葵花香，安静地坐在那里，微阖着双眼，是不曾见过的超脱。
　　他知道，爹爹一定是又想起了娘亲。
　　而屋子里，静谧了良久。
　　“蕴岚，若是你在……”
　　此刻的安风阁内，随风正在对司寇清轩回话。
　　“你是说，红绫去给锦瑟诊病？”
　　“是，红绫圣手是和雪霁公子一起去的。但是后来红绫圣手先离开了，雪霁公子则逗留了好一会。属下不敢贸然靠近，所以不知发生何事。”
　　“她面色怎么样？”
　　“庄小姐面色发白，昏睡了过去。”
　　“嗯。”司寇清轩背对着随风，看着街上的景象，覆在窗上的手却紧了紧。
　　“你以后就留在将军府暗中照料庄家小姐吧。”
　　司寇清轩心中不愉，想了想对随风吩咐着。随风并未想到主上有一天会把他支出去照料一个女子，愣了。而司寇清轩半天不见随风回应，转过身，目光直射随风。
　　“是。”随风被自家主上的眼光激回神，忙答道。
　　“下去吧。”司寇清轩见随风应了，转过身，手一挥。

作者有话说

　　卖蠢了卖蠢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