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央花辞》一帘豆粒君

6、第一章

　　等路痴沐十七找到程家大小姐所在的听香小筑的时候，已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没到听香小筑的时候，沐十七顾名思义，觉着程俯的大小姐住的地方肯定是繁花簇簇，香气四溢。美人端着微笑立在群花中，人比花儿娇。端着精致的茶盏，吃着精美少见的糕点。身后是小巧而又不是精致的亭台楼阁，如果主人有雅兴，旁边置一方荷花池子，弄几条肥美的金色锦鲤。这画面美轮美奂，才配得上听香小筑这样别致的题名。
　　“这里就是听香小……”沐十七挪开右脚，才从地上的匾额上看到“小筑？”这里就是听香小筑？墙垣残破，整个阁楼被一股外力所摧毁，焦黑一片，甚至还有些木板零星的冒着火花。整个所谓的别院已然被夷为平地。
　　还有，谁能说说这程家上上下下百来号人齐刷刷的躺在这里是什么情况？沐十七走上前俯下身，伸手去探地上人的气息。气息虽有些不稳，时有时无的，但是这些人都还活着。“李管家！！”拍拍他的脸，“醒醒啊！”摇摇他的身子，“嗯？这是什么？”目光落在李管家的脖子上，一条细细的丝线将李管家的脖子紧紧缠绕，只因这细线几近透明，若不是沐十七去推李管家牵动了脖子上的丝线带起皮肤上的细微变化，否则也是难以察觉到了。
　　沐十七凑近了仔细看了看这根细丝，被自己的发现惊了一身冷汗，这，这，这不是幽冥地府那棵万年金叶桑树上，金蚕怨魂的金蚕丝么？据说这种丝线是幽冥地府的人勾魂之时用来捆住人类魂魄的，相传只要将这种蚕丝系在人类的脖子上，然后轻轻一扯，便可轻而易举的将三魂七魄悉数取出，而且，这种金蚕丝不毁不灭。一旦灵魂被带出来，除非魂飞魄散否则蚕丝不灭。
　　“这么大手笔啊。”眼前可是一百多号凡人的性命，哦，不，魂飞魄散是永生永世在六道飘散，再也不得轮回转世，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沐十七气急败坏，居然有人比她还心狠手辣！是没把我们金龙帮放在眼里么？这种‘同样是反派人物，人家就能干票大的，而自己就只能随便收个保护费’的心理落差，给沐十七带来了极大挫败感。
　　即便是觉着这样不妥，还是壮了壮胆子循着金蚕丝向这些金蚕丝的源头寻去。跟着蚕丝沐十七朝听香小筑的废墟深处走去，丝线在漂浮着焦黑色灰烬的废墟里隐隐透着金色，随着周围气流的小小变化而变化，仿佛上古幽林里身姿缱绻的精灵。
　　在废墟里绕来绕去，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沐十七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房间，房间的门微微敞开着。这个奇怪的房间就这么孤零零的立在这篇废墟上，莹莹的亮光透过微微敞开的房门倾泻而出。
　　沐十七抽出腰间的长鞭，蹑手蹑脚上前，蹲在房间外的墙角阴影处，先听听里面是什么情况。
　　“屋外的那位姑娘，”是深蓝色衣衫的那个妖怪的声音：“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么？”
　　分分钟就被发现，沐十七只得悻悻的推门进到房间里。
　　整间房间布置的非常额，非常白。白色的桌几床榻，白色的窗帘缦布，就连珠宝盒子里的珠宝都是白银掐丝之后缀上珍珠样式的。沐十七局促的玩了玩手指，生怕自己将外面的炭灰带进来，沾染了这一屋子纯净的白。
　　“这幅皮囊，我用着舒坦。”床榻上的姑娘一袭蓝色衣衫，身材玲珑有致，肤若凝脂，眉目含情，却是本件事的主角，程家大小姐程砚雪，只见程砚雪柔柔弱弱道：“这皮囊里的灵气我用着更加舒坦。”说着优雅的翘了兰花指，细长的手指上绕着的不是别的却是金蚕丝线。
　　灵气？这大小姐是凡人，哪里来的灵力？沐十七疑惑了。
　　“大胆妖物，司雪神女擅自下凡，本就是大罪。现如今沦落到此境地，被你占了神体，也是她自作自受。你二者都该死！”玄青色长衫的男子神色凝重，手里的长剑煞气失足，这还是沐十七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浓烈的煞气，暗自为半月之前自己死里逃生的事情捏了一把冷汗。男子正气凛然，视线落在那妖物翘起的兰花指上，细长的凤目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杀意立现：“小小妖物，自作聪明，以人命威胁。”话语间，长剑脱手而出，直迎程砚雪，额，不对是司雪神女，额珈蓝妖物面门而去。
　　这不行啊，外面还躺着一百多号人呢。你这一剑下去还得了，一百多具尸体，光是殓葬费都得一百多两吧。想到这次的任务有可能白干，说不定还得倒贴钱，沐十七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男子大腿，仰着脑袋：“神仙哥哥，我知道你很能打，这种小妖小怪的副本，分分钟刷爆。可是人命关天，屋外面躺着的那一溜凡人，要是死了的话，光是挖埋他们的坑都得挖半天。您老人家还是和善些处理这件事吧。”
　　玄衣男子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的沐十七，有那么一瞬间想起来了自己年幼时养的小火狐狸。只不过后来那只狐狸长大之后居然变成了一个女狐狸精，真真是不胜唏嘘，在幻化之前明明以为是个男狐狸来着。
　　“南冥古籍上曾记载，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沐十七见悬在空中的长剑悠悠打了旋儿，突然化作一道玄色光晕将整个房间罩住，织成一道结界。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金蚕丝虽然不毁不灭，但是属性是金，又是来自幽冥这种阴寒之地。所以只要找到与之属性相克的利器，将其斩断。而且，”沐十七眼睛亮亮的：“金蚕丝被斩断之后会反嗜其主。”
　　“小丫头，懂得到不少，之前倒是小看你了。”床榻上的程砚雪扶着床榻的边沿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嫣然一笑：“告诉你们也无妨，六界之内只有天帝二子景玄殿下手里的那把青渊古剑才能将金蚕丝斩断。”语气倒是前所未见的得意，想表达出一种，你们可以讨厌我，但是你们弄不死我，的想法。
　　天界二殿下？完蛋了这一百多两的殓葬费，自己认了。即便是从小生长在魔界的沐十七都知道天界二殿下景玄大神的光荣事迹，百岁单手屠蛟这种小事不提也罢，可是相传二殿下性格暴躁，见人就杀，逢人便砍，才不管你是什么，仙魔妖神人鬼，只要他看不顺眼，统统一刀了之。据说百花仙子种的金仙灯盏花香气浓烈，二这位二殿下路经百花芳草园，闻到这味道不甚喜欢，便将百花仙子打成重伤。
　　程砚雪很满意的看到沐十七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笑道：“天界二殿下性格暴躁，逢人便砍，六界皆知。神界很多大神都对他退避三舍，唯恐自己惹上这位凶煞之神。更何况，哼，”眼睛一翻，给了沐十七和神仙哥哥一个白眼：“更何况你俩，一个品阶低下的小神仙，一个疯疯癫癫的傻丫头。若是遇上那位大神，恐怕男的抢去做了侍寝，女的杀了泄恨。”是不是弄反了，啊喂。
　　听了程砚雪的话，沐十七连连点头。扯了扯神仙哥哥的衣袖，小声道：“她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天界的二殿下的的确确是个怪异的人物，惹不起的。不然咱俩会没命的。”声音颤颤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神仙小哥哥。”程砚雪扭着腰肢迎了上来，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状似无意的去拨弄他的衣领，柔情万种：“做神仙有什么好，不若陪姐姐我游历人间，做一对活神仙。可好？”
　　此番此举，看的沐十七有些不是味儿，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神仙哥哥的，为什么会被一个妖怪抢先吃了豆腐。这不公平！
　　玄衣男子，微微一笑，眼神随着程砚雪的动作愈加深沉起来，双目微微一睁，身体四周青光一闪，将程砚雪震出数米远。
　　程砚雪倒地吐血，恶狠狠道：“解不开金蚕丝线，你永远不可能杀我！但是我是可以杀的了你．．．．．．．”话还没有说完，眼睛猛地撑开，眼角有血水溢出，也就是沐十七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躺在地上的程砚雪已经被断掉的金蚕丝线所反噬，两个模模糊糊的灵魂，被淡金色的丝线捆绑，剑气织就的结界也已经解开。
　　金蚕丝被斩断了！！！！？？？
　　“司雪拜见君上！”其中一个程砚雪模样的魂魄恭恭敬敬跪倒在地上，向玄衣男子行礼：“司雪触犯天规，甘愿受罚，请君上饶过程家。”
　　而另外一抹蓝色的魂魄，则是惊愕的长大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久久的，才反应过来开始剧烈的挣扎：“怎么会！！！你怎么会！！！”
　　玄衣男子只是手指一挥便将其魂魄打散，甚至还很嫌弃的甩了甩手指，看的沐十七一阵心惊肉跳，感觉到耳畔还回荡着那鬼魂的惨叫。他，他，他到底是谁？
　　“程家老小助纣为虐，应遭天谴。”他面色平静，淡淡道：“乾坤宝鉴里的东西呢！”
　　司雪神女跌坐在地上，傻笑起来，似乎在笑自己太过天真。
　　沐十七左右不是，见漂亮姑娘哭做一团，连忙扯了床单想帮她擦泪。
　　只听得他淡淡道：“人间情爱本就虚妄一场，你上次下凡历劫，本君以为你早已大彻大悟，岂料你还胆敢盗宝下凡，只为寻你那百年之前的浅显薄缘！将自己弄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脏污模样，简直辱没了天界！”
　　闻言，司雪神女倔强起身，眼神坚毅：“相传二殿下诞生之时，白鸟齐名，凤凰合吟。天际五彩祥云现世。殿下你注定是天之骄子，以后必定能一统六界，成为异界霸主。可是，你却早早断情弃爱！程家一百余口性命危在旦夕，你不慌。珈蓝小妖非礼与你，你不怒。你自己就是感受不到，外界的各种情绪。若说脏污！司雪是脏污，但是二殿下这样绝情弃爱的，即便是活上个千年万年，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去，他居然是传说中丧心病狂的天界二殿下景玄！！沐十七手忙脚乱的想要逃跑，岂料小腿肚子发软根本挪不开一步，只得用手撑着身后的墙面一点一点的朝门口挪去。
　　景玄被司雪神女言语相激，却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情深不寿，物极必反。何必执着。”
　　沐十七停下挪着的脚步，抬头去看之前都只是活在传说中的神界二殿下。青玄色的衣衫，挺拔的背影，还有那总是能在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的眉眼。他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与其说是冷淡，还不如说是不解。这么一瞬间，沐十七好像觉着自己也能稍微理解他一点点了。没想到做神仙也听不容易的。
　　“二殿下无需多言，宝鉴里的东西我已经拿来救人。”司雪神女生的一幅柔弱模样，没想到骨子里却是这么倔强：“若是上诛仙台，司雪这便跟你走。若是二殿下觉着司雪已经没有踏足天界的资格，就地结果了，司雪亦是无话可说。”
　　景玄也没有多做劝解，只是右手手指一转祭出一方玉鼎，将司雪神女灵魄收入其中，转身走出房间，径直离去。视线始终平平稳稳的落在正前方，沐十七靠着墙，将脑袋探出房门，心里想着要不要跟他说句再见什么的，可是又害怕他一剑结果了自己，只能忐忑的看着他的背景，一副欲言又止的小女人模样。
　　不过事实证明，沐十七压根就不必想这么多，因为景玄大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便潇洒的御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