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央花辞》一帘豆粒君

4、第一章

　　穿过月安街，便算到了程府。程家俯宅占颇广，整个迎凤小城城北基本上都属于程府地界。若不是觉着整个小城就他们程家一户人家颇有些冷清单调，说不定整个迎凤城都改了姓。说是迎凤城首富，却是委屈了。
　　沐十七收拾整洁，带着清玉出门。正值人间五月，小风微微吹来，空气中湿湿润润的。再过几日便是珈蓝花祭，整条月安街上张灯结彩，小摊小贩沿街的店铺也都应景的摆上几盆珈蓝花。街上的行人也大多换上了节日的服饰，桑蚕丝织就的布匹印染上珈蓝花朵的形状，沾染了珈蓝花朵的清香。
　　相传天界的珈蓝花神原来本是迎凤小城一名普通的养花姑娘，为寻一朵只会在夜里发光的七色琉璃花，独自一人深夜走进了芬沱山，后来不幸失足跌下悬崖，命悬一线之时幸遇神仙搭救。神仙问其入山因缘，并为其坚韧打动，留下了泪水，泪水汇聚将其点化成仙。适逢芬沱山珈蓝花开的时节，漫山遍野的珈蓝花在在月夜之下散发着幽香。
　　“那个养花姑娘哪里值得感动？”沐十七停住脚步瞥了一眼刚刚路过的花斋，几株珈蓝花伸展着枝叶开得正精彩：“另外，那个神仙泪点也太低。”花斋里的卖花姑娘一袭蓝裙端端坐在花丛中，眉心绘着瓣珈蓝花，眉眼微弯，嘴角微微上扬，她的视线落在了沐十七眼里。“被泪水点化？你不觉着有点恶心么？”
　　“神仙的泪水和咱们魔的泪水是不一样的，魔的泪水是泪水，神仙的泪水是甘露。”清玉引经据典：“神仙的血是可以救人的，一滴泪十滴血，泪水的药用价值是血液的十倍！”
　　谈话间，两人已然穿过了月安街，原本热热闹闹的街面渐渐冷清了起来，虽说周遭商铺林立依旧，但却没什么生意。基本上也没什么行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打离开了月安街，沐十七总觉着有人跟着自己，而且自己还能清楚的感知到跟着自己的人淡蓝色的脸上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的表情。
　　沐十七的直觉向来很准，年幼的时候在魔界生活，每十年便会有一场规模盛大的通史考核，五千年修为以下的魔民都要参加这样的一个考核。据说举办这个考核的目的是勿忘魔界之耻激励法术低下的魔民勤加练功。虽然提议这个考核的人早就被第一届考核不合格的魔民毒杀，但是这个传统还是延续下来了。而学渣属性的沐十七之所以能回回合格，不是考的别的，就只是靠自己的直觉而以。
　　综上，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是真的有人在跟踪沐十七和清玉。
　　沐十七站定，一把抽出要加的碧血长鞭，脚尖画圆，手臂扬起：“跟踪你十七姐？活腻歪了？”即便是没了法术，但是碧血长鞭作为魔界宝物灵力依旧，顺势破空而去。
　　“少主！是位姑娘！！！”清玉动作慢了半拍，转过身的时候，沐十七的长鞭距离那位粉群姑娘已经不足一米。
　　沐十七也已看清来者的形容，手臂微微转，便将长鞭收回腰间：“你谁啊？跟着我干什么？”
　　粉衣姑娘吓得脚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抚着心脏缓了好久，这才哆哆嗦嗦的说到：“十七姐，我是大小姐的丫鬟筱蓝，二小姐怕帮主不识路，特命我在此等候。”
　　沐十七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压下疑惑，勉强信了眼前的粉衣姑娘。“下次不要跟在别人身后，这是我武艺高强收放自如，若是碰到旁人，怕是你十条小命都不够！”
　　“是！是！”小丫鬟唯唯诺诺道：“二位且跟我来。”
　　筱蓝丫鬟虽是吓得不轻，但是依旧强做镇定的带着沐十七和清玉朝程俯走，周围的景色愈来愈荒凉，走到了后来周围的商铺竟然齐刷刷的挂着‘东家有喜，停业一年’。有些商铺门闩的不牢靠，被风吹得开开合合，吱吱呀呀的声音卷着角落里的蜘蛛网一起翻飞。
　　“原来这里并不是这样的，也就这个月的事情。”筱蓝见沐十七不解：“您也听说了，半月之前，也就是鬼夜那天，我们家大小姐突然失踪，后来出现在后院废弃戏台的事情了。”小丫鬟神色严峻，眼睛里泛着淡淡的诡异，声音是刻意的压低：“据说，整条街的人在那天午夜子时，都听到了大小姐唱的戏，戏曲的曲目不是别的，是早已失传的珈蓝谣。”
　　“什么是珈蓝谣？”沐十七不解。
　　“珈蓝花仙，成仙之前，是迎凤镇上数一数二的养花高手。即便是已经枯死的花朵，交与她来养护，一夜之后也能起死回生。”筱蓝边走边说：“有人研究过她养花的土壤，也有人研究过她浇花用的泉水，都没有研究出来什么。直到，有一天养花女的邻居起夜，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戏曲。”
　　“所以，你们都认为养花女用自己的歌声将花朵救活？”沐十七侧目，这种事情在魔界也不是没有，但是凡人干这种事情也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一路八卦，不知不觉已然到了程俯。
　　沐十七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匾，苍劲有力的‘程俯’二字在正午的阳光下尤为刺眼。左右两边置一对镇宅石狮。说是辉煌气派，但也只是寻常人类的大户人家的配置。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矮矮胖胖的小老头迎了出来：“沐帮主、清少侠，老太太等你们许久了。”
　　头一次被别人这么正式的称呼，还有些小激动，沐十七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视线移开，眼睛的余光却撇到一抹诡异的蓝色。吓得沐十七一哆嗦，腰间的同龄叮当一响。
　　回过神来却看到一个小斯模样的小伙子，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总管，程福失踪了！”
　　“瞎嚷嚷什么？”别看李总管个子矮矮的，走的是萌系路线，训起人来语调突然上扬，还有点女人尖叫时候的破音，连清玉都惊了一跳。“程福被我派去接沐帮主去了，嚷嚷什么嚷嚷！再瞎嚷嚷，打断你的狗腿！”
　　接我？沐十七警觉不对，连忙转身：“二小姐的丫鬟筱蓝姑娘也接我们来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早已不知所踪。
　　“什么筱蓝？”李总管突然插嘴：“我们程福的家丁丫鬟，进来的时候都是由主子赐姓，程俯没有外姓人。小的我全名程李，大家跟我亲昵，叫我一声李总管。”话说着便是满满的自豪。
　　法力被封，连带着脑子都不怎么好使了，刚刚那个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小丫头，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有问题，不过她一路走来嘟嘟囔囔的说那些什么珈蓝谣，什么养花女的传说…….到底是什么意图？
　　“李总管！！！！”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惊醒了沐十七的沉思，又是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福子！！！福子，在老戏台！”
　　闻言，沐十七神色一敛，正色道：“老戏台在哪，快带我过去。”又是老戏台？
　　程俯外面虽然其貌不扬，但是毕竟占地面积在那摆着，李管家带着沐十七一行穿过花厅，穿过回廊，还路过了大小几个别院，这才到了说是闹鬼的老戏台子。
　　老戏台子所在的音阁倒也不大，一座十丈见方的小院依着一座三层小楼，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因无人看管，疯长一片，将小院里的戏台团团包住。虽说在现在看来有些破旧残败，但是依旧能从装饰装潢的细节处看到戏台昔日的风光。门口处横着一颗枯死的老槐树，老槐树将入口处堵得死死，对凡人来说，除非轻功了得，否则想进去的话，难如登天！沐十七长鞭一扬，勾住音阁斜斜的一只屋檐，几番借力跳进了音阁的小院。
　　院子里错落有序的摆放着六七套玉石桌椅，大家说的老戏台便在三层小楼的入口处，戏台子精美绝伦，四根用来支撑戏台顶棚的立柱，居然是沉香木构件而成。无人看管的各类藤蔓以立柱为圆心四下里疯长、蔓延。将戏台子团团包裹。依稀有断断续续的音调从枝蔓中传出来。
　　长鞭一挥，将戏台上的枝叶劈开。
　　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背对着沐十七，站在戏台上，扭捏着腰肢，手里提着一壶清泉，小手指微微翘起，捏成了一个标准的兰花指。
　　听到声响，男子微微弯腰，做出一个提了裙摆的姿势，脚尖轻轻踮起，扭着身子慢慢转过身，方圆的脸上沾染上淡淡的蓝色，唇角两侧被人用刀划开，却没有血流出来。两个眼睛早已被人剜下眼珠。远远看上去，以为一张涂抹了颜色的笑脸。
　　男子再转身的时候嘴里的音调停了一下，待转过身来，站定，咿咿呀呀的唱腔又从咽喉处传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沐十七基本上能确定是鬼怪所为，这不行啊，自己管不了这事，得走。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沐十七连忙转身去看，大门被一股强烈的气流冲开，那棵横在门口的老槐树硬生生的被震碎，木屑乱飞。
　　“魔族妖孽！”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半月前之前在墓地差点将沐十七打死的那个混账神仙。不过这次却没有再次动手，而是侧过身与沐十七讲话：“你被封了法术，本君与你动手不妥。”
　　沐十七眨了眨眼睛，将视线从他那张俊脸上挪开。再一次感叹，我天，怎么会有人的眼睛生的这么好看。没见过他爹他娘，是不是遗传还真不知道，不知道以后他的娃娃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此人被摄了魂魄，已成行尸。”神仙面无表情，淡淡道：“你中了她的圈套，已经离不开了。”
　　“被困住了？”沐十七下意识的去看入口处大门，却发现门外面依旧是这个小院。沐十七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走了过去，穿过入口，映入眼帘的却依旧是这个老戏台，这个小院。
　　“嗯，这个妖怪用织了一方结界，当你站在小院里的时候，门外是外面。”神仙看着进进出出的沐十七，捡了个干净的石椅，右手结印，将长剑收了起来：“当你以为走出这个门的瞬间，外面就变成了里面。如同一种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