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央花辞》一帘豆粒君

3、第一章 尘雪赋

　　沐十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人间的小院里，手指触摸到的是柔软的棉絮，只不过，此时的沐十七手疼脚疼脸疼胸口也疼，除了睁开眼睛这个动作没有牵扯到更多的疼痛之外，其余的任何动作都嗜骨的疼，每个关节的骨髓深处犹如被人放了千百条毒虫，不停歇的在啃咬自己的骨头。
　　“少主，我早该料到您不是去挖坟盗墓，”清玉将黑乎乎粘嗒嗒的一团草药敷在沐十七手腕，眉头紧锁：“你选择在行一大婚之夜服毒，我竟不知您用情如此…….”话却是没说完，语调已经不成调，几经哽咽。
　　“我…..”我是被一个神仙打伤的。沐十七张了张嘴，发现压根出不了声。
　　“少主，您真真是命苦啊。情人变成了姐夫。姐姐变成了情敌。”床榻边站着的清石，见沐十七嘴唇青紫，印堂发黑，莲藕做的肉身已经有几处烧焦，散发着淡淡食物烧熟的清香，不禁悲从中来：“少主，若是不是我们抢救及时，你只剩一截莲藕了啊！！”
　　现实太过狗血，沐十七索性合上双目。慢慢开始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先是自己拿了神仙要找的盒子，后来神仙便要杀了我，再后来自己就死了，然后自己没死成？不对，不对，自己没死成的原因是，在关键时刻，那位神仙被叫去找什么人去了。
　　额，什么情况？居然有事情比杀掉神界宿敌魔尊的小女儿更要紧？虽然这种情绪很不该，但是，沐十七居然有种淡淡的吃醋感。
　　金龙帮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教众也不多，帮会管理模式基本由帮主沐十七随意操作，帮会的营生手段也只是停留在收保护费这样的初级阶段。但是这不妨碍有些缺心眼的人民群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寻求帮助。
　　距离‘乱坟堆差点被杀’事件已然半个多月，沐十七已经可以扔掉拐棍撇开搀扶单独的直立行走了。当然，这惊人的恢复力全赖血统，和清玉一日三次的黏糊糊臭烘烘的汤药没多大作用。
　　“帮主，有位老妇人求见。”清玉采药去了清石吃酒去了，整个小院空余看院的婆婆，婆婆六十多岁，腿脚不甚利索，将拐棍借给沐十七用了几天，警觉自己不用拐棍其实也能走的。这件事让婆婆他老人家心情颇好，仔细想了想又觉着是沐十七名清玉神医医好了自己的腿脚，于是越发热心的对待帮中事物了，将前来求助的民众引入屋内：“说是家中有妖怪。”
　　沐十七正用手撑着桌子发呆，考虑着报仇的可能性。隐隐的听到有人喊妖怪，小腿肚子又是一阵哆嗦。
　　“帮主，你可得救救我们家小雪啊！！”老妇人一身华服，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风范，没说两句话便捏着丝帕哭做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说不话来。
　　华服身旁站了位容貌清丽的姑娘，一袭白裙，亭亭玉立，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白裙姑娘连忙扶住老妇人。伸手帮她顺气，待老妇人情绪未缓，这才朝着沐十七盈盈一拜：“小女是应凤城程家之女，唤作程砚月。平日里虽不经常出门走动，但是金龙帮版主十七姑娘的大名还是听过的。现如今，”砚月姑娘落落大方话语不吭不卑，只不过毕竟是姑娘家，说到府内的悲惨境遇，也有些凝噎：“小女有位姐姐，唤作砚雪，半月之前的一个夜晚，突然失踪。管家李叔带着家丁们翻遍了整座迎凤城，都没有找到。可是就在失踪后的第三天，姐姐却无端端出现在府后废弃别院的戏台子上，还咿咿呀呀的唱着不知名的腔调。”
　　事情有些蹊跷听得沐十七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还以为这是茶馆里说书人的段子。迎凤城里的首富程家，沐十七早有耳闻，程家是迎凤城稍有的书香门第，人丁兴旺，经商的富甲一方，做官的风生水起。眼前的这位砚月姑娘，应该是老妇人那个做了丞相的儿子那一脉的。
　　“然后我们便带人将姐姐送回她所住的听香小筑，一离开戏台子，姐姐便昏睡过去。请了大夫把脉开药，倒也醒了过来，岂料，姐姐苏醒之后竟然滴水不进。”砚月姑娘，颤巍巍，缓缓道来：“算上今日已然整整十三日了啊！”
　　“十三日，滴水未进？”沐十七惊呆，手里的茶盏举在半空中，上下不是。
　　砚月姑娘微微抿唇，眼泪盈了眼眶：“姐姐不吃不喝不睡，却也形容依旧。真真是古怪的紧联想七月十五日鬼节那一日城郊乱葬岗闹鬼一说，小女的姐姐怕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若怀疑鬼怪上身，为何不寻些和尚道士？”偏偏来找我们这种不怎么官方的自发性民间组织？沐十七虽有好奇，但还是谨慎为妙，驱鬼什么的，还是道士靠谱，你们凡人不是信这个么。
　　“和尚道士也不是没请。”老妇人擦着泪，接口：“可依旧查不出什么因缘，便做出猜想，许是仇家作祟，所以想请金龙帮出面调查。”
　　调查？那不是官府的事情么？沐十七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个坑，是个大麻烦，千万不能碰。更何况自己腿脚刚好利索。
　　“帮主不必担心，无论事成与否，程家绝不吝啬！”砚月姑娘扬了扬手，随即边有丫鬟将一托盘黄金送至沐十七面前。
　　“程老妇人，程姑娘放心。这件事便交于我们金龙帮吧！”沐十七接过托盘，神情凛然：“妥妥的！”
　　其实这程家老小也不是脑子有病亦或者缺根弦什么的，而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了。至于程砚雪的病，也只有喟然一叹尽人事知天命吧。
　　清玉一回来便被这金灿灿的黄金晃了眼睛，以为自己进错了门。急忙寻来沐十七，当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便扯了块破布将金子遮住。
　　“程家小姐，病情古怪，必定与人事无关，若是介入，定会与鬼界有所牵扯。还请少主三思。”清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企图劝阻一颗纸醉金迷的心。
　　“清玉所言极是。”沐十七唇角微微上扬：“只不过爹爹送我来人界，为的便是让我吃苦。现如今苦在眼前，若是不吃，岂不是有违父亲教训？”
　　清玉没想到沐十七会拿尊主说事，一时接不下去了。
　　“你若是不去，待我回到魔界，第一件事便是将鼠家大姑娘许配给你！”威逼利诱，“若是你去，我便将上次帮爹爹传话的那个蛾子姑娘介绍给你。”蛾子还是老鼠？你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