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昙花 惊蛰,原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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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原京春雷萌动,大雨倾盆。
这样的日子,本没有人愿意在街上行走,但在距离原京不远的灵台寺中,却聚有不少人在空旷场地上。大家围成一个半圆,举着伞,不顾雨水沾湿衣襟,专注屏息注视着一个方向。
而那不远处,近五十米的范围内,种着一片不起眼的矮小灌木。灌木主茎呈圆筒状,木质。每一株分支则似扁平叶状,几乎每一分支都有两棱,幼刺上冒出不少花苞。原来,这灵台寺最出名的一样东西,便是此物,昙花!又称为韦陀。此花花开时呈漏斗状,芳香浓郁,花朵清丽绝仑。可惜花开的时间太短,灵台寺这大片昙花同时盛开,犹如飞雪遍地,美不胜收。
此时,这些附庸风雅的才子佳人、官员富甲,皆静候在雨中,等待昙花一现。
少顷,人群中发出一丝躁动。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轻微的馨香,令等候的人们忍不住激动起来。
“啊!开了!”
忽而,整片昙花仿佛被施加了仙法,花苞在人前缓缓打开,几乎眨眼间,一朵朵白色雪絮宛若星光弥漫散在人们眼前。大家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似乎怕惊动了这只应天上有的美景。
“变……变了”然而人群里猛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轰!”伴随着天际一声惊雷,整片昙花里开出一只只血红的眼睛,闪电划过雷云,将整片空地上的人脸照得惨白。
“啊——!”
*
“唔唔……我苦命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北大街,一座小小民居内摆设着灵堂。一名两鬓斑白的中年妇女扑在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旁边人拉着她的手不停劝慰,但又见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却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叶大嫂,你别太伤心了!叶白小子九泉之下看到你这样,也走的不安心。”
“呜呜……臭小子不孝啊!走得干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能安心了呜呜……”叶氏捶胸顿足,哭得几欲肝肠寸断。
灵堂内亲戚朋友无不红了眼眶,一边伤心叶白英年早逝,一边又唏嘘叶大嫂命运多桀。年轻时死了丈夫,好不容易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居然让他去当了捕快。倒不是说着行当不好,当官吃皇粮,自然是人生得意事。街坊邻里,不知多少人沾了叶小子的光。但这皇家饭却也不是那么好吃的,看吧,这叶小子官儿还没当熟,就把命给丢了。
“叶婶子!叶婶子!官家来人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忽然扒开人群冲了进来,一脸惊吓。
汉子话音刚落,一队官差就小跑进来了。
领头的人长得明眸皓齿,一双勾魂桃花眼,漂亮得让场内不少单身汉子看直了眼睛,完全都找不出形容词了。但人们还是没忽视他身上那身儿官服,看起来似乎跟叶小子平时穿的官服不一样啊,跟后面那些官差穿的官服也不一样。
一部分人心疑这人来历,一部分人却在想现在女人也能当官了吗
叶大氏虽然痛失爱子,却还没有失去理智,此时看到一大堆官兵忽然闯进自己家,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儿子虽然做过捕快,可还是忍不住心慌。一边擦拭着停不了的眼泪,一边让人扶着胆怯迎了上去。
嘈杂的冥堂早就安静了下来,大家小心打量着这一队官差,窃窃私语。
“大妹子,你……你们这是干嘛呀”不知是不是叶氏的错觉,她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眼前这个漂亮女人的脸抽搐了一下。
“叶大妹子!”领队身后走出一名国字脸男人,叶氏可认识这男人,他是自己儿子原来的头儿。
“梁大哥!”看到熟人,叶氏当然就放心多了,一脸得不解:“梁大哥,我儿子尸骨未寒,你……你们这是来祭拜吗”
梁忠国看了那漂亮女人一眼,眼含恭敬。见对方点头,这才对叶氏道:“大妹子,我们今天不仅仅是来拜祭小叶。这位是刑部来的花大人,本来小叶有幸被提携到刑部发展。可小叶却出了这样的差错,实在令人惋惜。不过,小叶事发之前已经是刑部的人了。上头吩咐这件事会由刑部查出真相,还特地派了花大人来慰问你。”
“叶大娘,小叶的事令大人震怒,我们一定不会放过杀害小叶的凶手!也请你别太伤心,小叶是为了保护重要的犯人才因公殉职,他是个好捕快,是你的好儿子。我们大人知道小叶是你唯一的儿子,你相公又英年早逝。你一个妇道人家,别无依靠,而小叶这次又立了功。大人特地向朝廷申请继续发放小叶银响,这次我是来给你送小叶的慰问金。一百两银子不多,但你也别嫌弃。”花间道掏出一百两银票,递给叶氏。
人群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呼,一半人震惊那能令普通家庭大鱼大肉好几年的一百两银子,一半人则遗憾着漂亮的女人原来不是个女人,而是个男人。再仔细看他时,才发现隐于高领下的喉结,说话的时候特别明显。
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女人当官。
叶氏一脸迷茫,不安得看向梁忠国。
后者自然也清楚叶氏心里的想法,好好的一个儿子说没了就没了,这伤痛怎么能是钱财这些身外物能填平的可人死不能复生,向来疾言厉色的刑部对小叶可谓十分有交代,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怎么还能多要求什么微微叹了口气,梁忠国接过一百两银票,塞到叶氏手里:“大妹子,既然是朝廷给的你就拿着。这是小叶应得的!”
叶氏一个激灵,看着手里轻飘飘的银票,她的儿子就换了这么个东西,泪水又哗哗下来了。可她能做些什么呢叶氏悲从中来,抖着手,哽咽:“谢谢朝廷……谢谢朝廷……”
那悲伤神色让人不忍直视。
花间道揉了揉酸涩的鼻腔,他最见不得女人伤心,不论任何年纪。连忙朝梁忠国递了个眼色,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流下眼泪,要是被刑部那帮损友知道了,还不被笑死!
收到信号,梁忠国便告辞了:“大妹子,我和兄弟们还在巡街。晚点,我们交了班,再过来给小叶守夜,你莫要太伤心,仔细身子。”
叶氏忍着悲痛连连点头。
一行人又这么走了,出了门口,来接花间道的马车正厅在不远处。
花间道瞄了马车一眼,眼神儿一转,转到跟在最后的一个小官差身上:“你过来。”
梁忠国好奇看过去,是小叶去刑部之后,衙门才招的一个新人。性格很内向,几乎没听他说过话,但是还算本分,到衙门这几天都没出过差错。
面色木讷的官差低着头,沉默不语走到两人跟前。
“小叶既然死了,他的空缺就你补上吧。梁捕头,这人我要走了,回头会有人到衙门来办手续。”说话期间,那官差依然还低着头,对自己升官的消息既不惊讶又不欣喜,只一味把视线放在脚尖,仿佛能将那里看出一朵花儿来。
“是。”上头开口要人,梁忠国哪里有资格拒绝。只是有心担心这个看起来很迟钝的新人,小叶那么聪明能干的一个人都死了,他能在刑部过好吗可见,这有些时候升官发财并不就见得是好事。
花间道看了那沉默不语的小官差一会儿,挑了挑眉:“梁捕头。”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叶家大娘就交托给你好好照顾了,一百两虽不多,到底能维持一个普通人家几年温饱。叶大娘一个妇道人家,偶然得了一笔横财,免不得要被地痞流氓惦记。你不时去她家走走,我刑部也会经常派人慰问。”
花间道的话令梁忠国一愣,就连那一直低头沉默的小官差也忍不住动了动。
“是!属下一定会放在心上!”其实不用花间道说,梁忠国也会对叶氏多家照拂。毕竟小叶这个新人,在衙门里人缘很好。之前,梁忠国还觉着这年轻人不错,打算考察考察,如果没有问题,他正好有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儿。可惜了,多么好的一个年轻人。
“走吧。”花间道带着小官差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梁忠国回头看了一会儿挽联高挂的叶家,不是滋味儿的带着兄弟们巡街去了。
马车内。
“你不是去灵台山了吗怎么,听说咱们这儿有新人了,寂寞难耐了”挑眉,花间道似笑非笑看着稳坐马车内的男人。
“怕你这不正经的性子毁了官家在百姓中的声誉,大人特地遣我回来监督你。”男人很懂得拿捏花间道的分寸,面对他的调笑,面色不改。
花间道噎住,狠狠瞪了他一眼,才笑靥如花冲小官差道:“来来来,我跟你们介绍介绍。”
“他是咱们刑部尚书大人最得力的手下陈瑾,陈大人。同时,也是我们这个组织的头儿。当然,可不是那种神气威武的头儿,他是个管闲事的头!凡是大小事宜,都想插一手,都要管一管,你叫他奶娘就准没错了!”花间道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形容,掏出藏在怀中的檀香折扇,半掩玉面,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弯成了月牙。
陈瑾度量却是极好,被说成奶娘,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可惜,听众不给面子,还是死气沉沉的。
“叶白!你给点反应好不好咱们只是对外宣布你死了,又不是真死了,拿这副死人样给谁看好歹以后咱们也在同一个部门共事,老这么闷可怎么相处”花间道吧嗒收了折扇。
叶白却依然没有动静,低着头,肩膀不自然的抖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