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国》青衫空

6、风满楼 他神色轻松

　　“吕博士开什么玩笑。”方琮有些惊讶，面孔还有些僵硬。
　　“话说得太明白就没什么意思了不是吗。”吕博士坐下来抽了支烟，“眼前的事天灾还是人祸，里面有什么猫腻你我一清二楚，放任那人胡来，后面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而且，”他压低嗓音，“他老了，该让一让我们年轻人了。”
　　方琮掏烟的手顿了下，吕博士帮他抽出一根，递到嘴里，自己叼着烟凑过去，火星一亮。
　　“都谁？”
　　“你我加上老顾。”老顾就是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的人。“咱们再把人重审一遍，只交备份报告，原版直接通过球形网络发到全国，让大家都来关注这件事，趁机把那人拉下水。”
　　“那些人要是还不说实话呢？”
　　“你忘了我是干嘛的了？”他神秘地眨眨眼。
　　“给所有人催眠？”
　　“催眠太慢，也不保险。老顾有个新发明，只要空间封闭就能唤醒人的消极情绪，原形毕露的人最真诚不过。”
　　“唔，意思是我们也要牺牲一下喽？”
　　“那哪能啊，咱们要工作不是吗。”
　　“球形网归我管，你让顾博士直接来找我，出了问题就是因为我被老顾的课题影响了。”
　　“哎，那必须的，以后您可不能让这样的事儿发生。”
　　方琮没说话，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吕博士笑眯眯送他出门，孤儿，车站编制外保安，三等员工，被智能机器人挤兑，呵，见着块肥肉美得连爹妈都不认识了。

　　“还敢说不是你，所有人都没问题，从你开始就重新核查了，鬼才相信是巧合。”
　　“就是，这么多人都过了就你没过。”
　　群情激奋，唐柠檬百口莫辩，“协会的人要检查又不是我说的，我进去的时候专家已经和管理员说前面出现问题了，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要抗议要理论也是应该找院方好吧。”
　　“还敢顶嘴。”
　　“就是，牙尖嘴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吵吵嚷嚷，看样子小姑娘不认错就誓不罢休。
　　“何必呢，跟个孩子过不去，”Lucy坐在窗沿幽幽抽着烟，“还是想想怎么应对那帮小孩子吧。”
　　她声音温润，伴着淡淡的香烟，让人心生情谊。
　　没人再为难柠檬，美女总是能轻易打动人。

　　人们穿过大雪覆盖的院子再次回到狭窄的问询室，鱼贯而入。
　　然而这次出乎意料的顺利，比上次结束的还快。

　　方琮整理好材料，对岑芸说，“你去交材料好了，我去接小宇的班。”
　　吕承灏摆手，“还是和你们顾老师一起走吧，一个人行动违反规定嘛。”
　　岑芸看着方琮。
　　“行啊，我和机械队走。”
　　几人一起出门，岑芸两人走远了，方琮这才搓着手问吕承灏，“吕老师，您看我用不用去找几个兄弟帮帮忙，咱人手是不是有点少？”
　　“人多反而容易坏事，你去办公区机房守着，我去看看医院的情况。”
　　“还早呢，我跟您一起去，保护您。”
　　“不用，你快过去，早做准备。”吕承灏不耐烦地挥手。
　　“别介，您让我多参与点东西，也好了解多点儿不是吗。”方琮陪着笑。
　　“都说了亏不了你，快回去，别坏事！”吕承灏严厉看着他。
　　“哎，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柠檬在阳台挥着静华的通讯仪找信号，看到对面方琮鬼鬼祟祟跟在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后面，“那个是什么单位？”
　　“哪个？”
　　“穿白大褂的那个。”
　　静华过来，吹头发的机器人扇着翅膀扑棱扑棱跟过来。“果壳的工作服，业界大牛吖，厉害到变态的那种，估计发现什么新型细菌什么的了。”
　　“来了。”
　　“手里拿的什么？”
　　“不知道，雪或者冰什么的，直冒冷气，咦，我要穿件厚衣服，看着都冷。”
　　柠檬倒没什么感觉，看着保温箱里装着的雪，白白嫩嫩像极了某种松软的点心，莫名感觉很舒服，倒是房间的温度，是不是有点高了呢？
　　“我是咱们安全协会的工作人员，来给大家接种预防新型菌的疫苗。”
　　“真的是病菌感染啊。”柠檬笑着对静华说，果然她不是那种人嘛。
　　“看那些人的表现分明是嗑了某种精神活性药，怎么到这儿成了细菌呢。”
　　“精神活性细菌嘛。”
　　“……”静华嘴角一抽。
　　听到要接种疫苗，大家反应不一，有的质疑药效，有的担心被迫害，女人们则单纯怕疼，总之没有人愿意做小白鼠。
　　“可是我很想去试试哎。”柠檬犹豫着。
　　“试个鬼啊，本来没问题一针下去残废了，算谁的。说不定这人就是个江湖骗子，不，丧尸派来的卧底。”静华内心深处有一个关于英雄的梦想，就是有一天世界充满丧尸人类应人类邀请她老人家横空出世拯救世界。（噗……严肃脸）
　　同室的Lucy也忍不住劝她，“我们本来就是受害者啊，在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之前怎么能被强行治疗呢？”
　　“……”静华嘴角快抽筋了。
　　吕承灏推着医疗车，一一从病房门口走过，看到柠檬愣了下，试探着问，“小姑娘要不就你先来？”
　　柠檬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静华吼道，“唐柠檬你再装圣母，老子立刻打发你去见王母。”吓得她马上缩回头，把房门关死，外面怎么敲门都不开。
　　果然没有人愿意，人们只当他是个疯老头，穿着果壳的制服出来骗人，他推着车子出来，心中悲苦，“瞧，不是我的错。”扬手把手里的绵绵冰倒了出去，方琮立刻指示机器人去接，几个深蓝制服的机器人伸出巨大的触手，小心捧着，直到融化。
　　方琮小跑过去，朝他敬礼，“吕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吕承灏坐在台阶上，任灌进来的风雪打在裤脚，目光浅淡，“我十岁接触材料学，十二岁进Q大，第四年拿到双学位，比你们管理员还要早一年，而且他是半路的和尚，虽然聪明但永远比不上我专业，你也是，太过耿直的孩子再伪装也成不了地痞。”
　　方琮说：“这是我的工作。所以还是请您移步......”
　　“还是让我坐会儿吧，反正以后也没机会了不是吗？”老人打断他的话看着他，几个机器人在不远处一丝不苟地站着，“我至今孑然一身，亲人友人寥寥，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所以就算死了也是了无牵挂，你想知道什么或者等我进了警局你们打算问什么就开口问，我捡几个想说的告诉你。”
　　方琮掏出对讲机，“也别着急跟他汇报，咱们一举一动他都看得到，你以为二水真的二吗？”他停手，看一眼机械队伍里的岑芸，对方点头。
　　“为什么叫管理员二水？”
　　“仇渚沐名字里有两个水字旁嘛，他五行缺水，所以从水。”
　　“您什么时候开始研究雪？”
　　“一千多年前日本有个科学家，穷毕生心血，发现水滴居然是有喜怒哀乐的，如果你对着一杯水说好话，水滴会很高兴，反之呢又会很沮丧，它们其实对所有的事情都了然于心，却从不宣之于口。生命体与非生命体共存于宇宙生物圈，我们一直竭力追求更高阶的能力却往往忽略了低级生物，所有的物种都在进化，只不过速度有别而已。能力越强的种群越应该心怀敬畏，怜悯万物，而不是遵循个人好恶去改变整个环境，傲慢的人总是会吃亏的。”
　　仇渚沐盯着老同学的眼睛，试图从中发现什么，然而他神色轻松侃侃而谈，好像真的只是和晚辈探讨某个题目。
　　然而他越是这样，仇渚沐就越是焦虑，狂风暴雨总是在海面平静时来临。
　　方琮张嘴说了什么，办公室的人没听清，厶厶调大音量，突然屏幕一花，所有人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