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国》青衫空

3、真空（2） 静华看他亮

　　G市安全保护与应对突发事件志愿者协会
　　“机器人派过去啦，坚持下。”
　　“警报警报，城西雪灾。”
　　“机械故障，市内列车完全停运。”
　　“是的是的，志愿者已经到达救援地点，带了热水和暖宝宝，正在发放，您不要紧张，这只是普通的雪灾而已啦……嗯会的会的，放轻松，被困了几个小时而已，我们已经几百年没有休息了好吗……嗯好的好的，我回家告诉我妈妈……”
　　厶厶筋疲力尽地挂掉电话，内核有些发烫，呼叫管理员过来做护理。都在忙着打电话接电话，管理员隔着玻璃大声说：“暂时没有时间啦，你休息好了，千万千万别再工作吼。”顺手把厶厶的状态灯取消。
　　墙角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不停，没人注意，厶厶头脑昏沉的走过，摁确认键，灯灭了。过了一会儿附近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厶厶烦躁地一拳捣过去，警铃大作。
　　办公室人声鼎沸，都被忽如其来的警报声打断了。
　　“厶厶！都说了让你休息的嘛，瞧你干的好事！”管理员脸涨得通红，又温柔地对话筒那边说，“对不起系统出了故障，请您一个小时后打过来。”
　　厶厶困惑地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它人继续工作。
　　“告诉过你多少次这是车站的警报器，非常重要的道具好吗！”
　　“可是晃眼睛啊。”厶厶困得话都说不清楚了，简直想马上睡觉的说。
　　“果然机器人靠不住啊。”管理员无奈，在通讯录上找车站，视频直接被接通，只见数块天花板接连落地，发出巨大的破碎声，玻璃碴飞溅，隐约看到一抹橙色的影子，不由暗叫糟糕，“启动遥感控制，目标：G市枢纽车站。”
　　“备用警卫！备用警卫！车站备用安全机器人！车站备用安全机器人！启动甲类应急预案！启动甲类应急预案！”

　　天花板接二连三地掉下来，破碎，玻璃渣飞溅，静华下意识捂住脸扯着唐柠檬退到墙角。然而柠檬却有些僵硬的半蹲着，左脸划破了几道小口子。
　　巨大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好像有爆炸了一样，柠檬有些僵硬的半蹲着，左脸划破了几道小口子，静华睁不开眼睛，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甲类应急预案启动！甲类应急预案启动！请各位公民打开基因识别卡片，请各位公民打开基因识别卡片。”
　　二楼的墙纸瞬间变成不透光的黑色，从上到下大面积脱落，伸张开来，形成幕布一样的巨大柔韧的屋顶，卸下天花板掉落的大部分重力，缓缓落在地上，一楼的一切都被盖住了。
　　“唐柠檬，喂，唐柠檬。”静华打开自己的基因卡片，拍拍她的背，“你怎么回事？刚才怎么不躲开？”
　　“不知道啊，背可能被砸到了吧，挪不动，没什么感觉。”
　　“是冻住了，结了冰，不过还好，只有一点。”
　　“脸也有伤，先把基因卡打开，我们出去吖。”
　　伤口已经结了痂，朱红色的血干涸了留在脸上，静华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她们把基因卡放在手上，沉重的幕布升起一个人的空间。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安全墙，当时G市车站竣工的时候还有报纸嘲笑人家小题大做浪费纳税人的钱呢。”
　　“对吖，安全墙的材料造价昂贵，一般工程都不愿意用呢，现在看来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哎。”
　　“质地也这么柔软哎，拿来做衣服一定很舒服。”
　　“来来来，咱们刚解冻的旅客都把基因卡掏出来，放在手上，顺着安全通道走，很快就能到避难所啦，当然啦您也可以去其它任何地方，带好基因卡和钱。”
　　？？？
　　静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柠檬？你听到了吗？”
　　“嗯。好像刚才被冻住的人又好了，真是见了鬼了。”唐柠檬也有点hold不住，“那瓦当和丁丁是不是也没事了？丁丁丁丁丁丁，瓦当瓦当瓦当。”
　　“别叫了，不是说到避难所吗，到时候就见了呗。”
　　“好吧，不过一会儿我们去哪儿吖？待在避难所吗？会不会人太多？你觉得今天到底是什么回事？感觉很奇怪，莫名其妙被冻上然后又解冻，还有之前的那个真空太诡异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你是怎么想的，静华？”柠檬絮絮叨叨的念了一会，“静华？”
　　静华没有回答。
　　“方静华？你在哪儿？”
　　还是没有回答。
　　不过还好，前方传来来亮光，避难所到了。
　　静华和丁丁坐在壁炉前烤鸭肉，瓦当很虚弱的样子，跟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嗑瓜子。
　　门很多，但很小，一次大概只允许一个人通过，通过无线数字信号和安全墙相连接，基因ID是唯一可识别通行证，管理员是半脑自动化机器人，有一定的自主思考能力，储存了上万种对话模式，甚至会说几百年前江浙地区的方言。唐柠檬接受检查的时候甚至看到它痞痞的坏笑。
　　“现在的机器人啊。”她摇头。
　　“可不是嘛，简直要逆天啦，听说前几天有家充、气娃娃公司造出来了能跟顾客互动的机器人，我偷偷过去看了，超级逼真。”丁丁舔着手指上的味道说。
　　“只是看了看嘛？难道你不会买一个？”静华揶揄。
　　“怎么会，我又不是没女朋友，再说了智能的东西拟人化程度再高也比不上真人好吧。”丁丁不怀好意地看她。
　　“滚！”静华一脚踹过去。
　　“哎哎哎，你看你，开个玩笑嘛，女孩子不要动不动吐脏话哎喂！别别别别动手，我的肚子……”静华拍拍裤脚的灰，丁丁躺在地上看到她蔑视的眼神，心都要碎了。
　　柠檬拿着铁钎，安静的烤鸭子。
　　空间很大，据说是根据早些时候的防空洞改造的，像一个大瓮，四壁平滑，释放出淡淡的橘色光芒，食物也很充足，今天发生的事情简直像一幕滑稽戏，匆匆来匆匆去，一点效果都没有。最诡异的就是那场雪，把人给冻住了，却又很快的解冻，她出来找瓦当的时候下意识看表，到安全墙启动，前后相距不过一刻钟，这很不符合常理。或者说安全墙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功效？还有那个所谓的“真空”，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理论上似乎有漏洞，另外就是车站的工作人员，机器人居然也能被冻住？如果它们没有被冻住，又在干什么？会不会有第三方的人在场呢？总之这里疑点颇多，甚至不像个意外。艺术生讨论理工科的问题简直是华盛顿读甲骨文啊，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这大抵就是爱钻牛角尖的悲哀。
　　瓦当凑过来，轻轻拨了下柠檬额前的头发。
　　“呵！”
　　“吓到你啦？真不好意思哦，刚刚谢谢你唷。”瓦当诧异地说。
　　“没有啦，”柠檬如梦初醒，把钎子递给她，两只手搓搓脸，“你是怎么被冻住的？”
　　“就，哎，很难形容哎，我去拉丁丁嘛，结果就被黏住了，然后就好像被传染一样，被雪覆盖啦，一开始我以为是大家在玩游戏，然后一直等到你出来，我才知道不对劲。以前我有在梁园的体验馆里玩过这个耶，就是假装雪人嘛，没想到是这样的。不过有一点哦，我并没有很冷耶。”
　　“我觉得很奇怪。”柠檬皱着眉头。
　　“也，也不是啦，我记得大学的时候听过这样的事情，似乎是气象站的机器人出现编程上面的紊乱，这次大概也是吧。”瓦当安慰她，“别想啦，大家各司其职，相信自己的同胞就对了。喏。”
　　鸭子烤好了，静华和丁丁闻香而来，一会就被吃没了。
　　车站服务生分发睡袋，接近凌晨一点，静华找了一个角落倒头就睡，丁丁跟过去，被踹过去，只好在距离她最近的女生旁边睡了。
　　柠檬睡不着，有些东西一旦出现在脑子里，东撞西撞找不到出路便会紧紧盘旋其中。背上的冰已经化了，衣服也干了，居然真的没有任何不适，结束了吗？她有些忐忑。
　　“柠檬，唐柠檬！”有人着急的叫她。
　　“嗨，方琮哥哥。”
　　“快离开这里，到外面去，跑到没有学的空地上去，快！”方琮浑身是冰，眉毛头发染了霜雪，狼狈不堪，一阵冰雪在后面紧追不舍。
　　“哦。”她起身出门，奈何被子绊着腿脚，怎么跑都跑不快，眼看冰雪近了，一阵寒意袭来。
　　“阿嚏！”凌晨三点，居然这个点醒了，灯光微弱，人人都陷入睡眠，一种莫大的孤独感袭来，一些久远的有些褪色的光阴骤然清晰，福利院的日子浮上心头，某次被某个大孩子欺负，抢不到馒头，得到表扬时其它小朋友的白眼……那个时候多么羡慕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啊。可见，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有人朱门酒肉有人路边冻死，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而高高在上的人总能很轻易的获取那些资源，比如方静华，不过有个有钱的老爸而已。如果，能让这些人消失……
　　她下意识看方静华，她还在熟睡，滋滋润润毫无防备，和睡在她爸爸特意为自己的小公主定制的床上一样。
　　昨天的事情可不就是一场意外么？出事就自认倒霉呗，谁又会真的为他们伤心呢？连古人都说过，“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她翻身，又看了静华一眼，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是有人起夜，又有人发出沉闷的声音，“大晚上不睡觉有病啊。”
　　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妈说谁有病！给我起来。”两人扭打在一起。
　　柠檬回头看过去，两个粗壮的男人打了起来，旁边有人醒了却只是看着不说话，这跟我没关系，而且我去了也没用，她想。
　　这当口又有一个女人尖叫起来：“我的钱包呢？哪个不要脸的偷了老娘钱包，谁！”说着抖开绒毯，又去掀旁边人的，对方毫不示弱地骂，两人撕扯绒毯骂骂咧咧，双方亲友也参与其中，推推搡搡也动起手来，不一会儿又有陌生人卷入其中，乱七八糟地打了起来，机器人穿梭其中，以为有人需要物资。
　　柠檬旁边的人连着被踩了好几下，每一次都往边上挪挪继续睡，再大的动静也影响不了他，还有一个则是看到打起来忙着穿梭在人群中捡拾钱包和首饰，丝毫不被拳打脚踢动摇，她被吓到了。
　　一个女人疯子似的扑到静华面前，“狐狸精，看我不挠花你的脸！”丁丁一脚把她踹开，静华皱眉看着，一脸起床气。
　　“嘿嘿，醒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人都跟疯了似的，乱打一气，我看咱们还是离开这吧。”他看着静华，“我看过了，几个机器人都是服务性质的，没有一点防御技能，我带了几个保镖，差不多能带你出去。”
　　静华揉揉眼睛，“那就走吧，叫上柠檬和瓦当。”
　　瓦当已经醒了，紧贴着墙角，警惕的看着他们。
　　“当当？丁丁和静华啊，一起出去吧？”丁丁看着瓦当，她眼神有些迷茫，竟然有种看陌生人的错觉。
　　静华去叫柠檬，很快叫醒了。“她毕竟关键时刻还惦记我不是吗？”
　　瓦当还是站在那里，防备地看着面前的他们，静华不耐烦了，“找个保镖背上她走，这地方呆久了人都要疯了。”
　　丁丁从腕表上抽出一个物质基因库，打印出一名保镖，背起挣扎的瓦当。
　　守门的机器人检查依次他们的基因卡，瓦当看到他身上天蓝色的制服想要求救，保镖按住了她，守门员，无奈的跟她说，“我是个金钥匙，服务行业的事情绝对一流，但是解决暴力问题我帮上忙，需要帮您报警吗？”
　　“当然不需要了先生，”丁丁开口，“这是我妹妹，有点调皮，暗恋背着她的保安哥哥，这会闹别扭呢。”
　　“哦呦，那真是有意思。不过现场的情况确实有些失控，我们已经报警了，您要不要等安全员们抵达再走呢，毕竟现在外面天是黑的。”
　　“那倒……”
　　“废什么话，快点走啊。”
　　“……”
　　柠檬和静华走在一起，安全墙拓宽了不少，壁灯静静地燃着，不时晃动一下，丁丁在隔壁划过幕布。静华睡眼惺忪，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不时打个呵欠，有种华丽的美，刚才那个古怪的念头又起了，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双手插袋，一愣，口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匕首？
　　丁丁的声音就在隔壁，人却不可能过来，她凭什么那么美？她慢慢举起手。
　　“叮！”匕首被击落，迎面走过来一小队巡逻员，人类！
　　为首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左手有一个金属制的发射器，保险都没有关，显然刚刚发射完。
　　静华吓了一跳，“你们干嘛！”
　　那人指指臂章：中华人民共和国意外事件特殊搜救队。“你朋友被感染了，跟我们走，等处理完避难所的滞留人员，我们将集中处理。”
　　“开什么玩笑，我们同吃同住哪来的感染？”静华的瞌睡一下子没了，她一时判断不出这些人的来历。
　　“时间紧急，你自便，她必须跟我们走。”
　　柠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能跟他们走，千万不能，她转身就跑，被对方一个手刀切晕。
　　“你们……”静华惊疑不定。
　　“这是我的巡逻证，鄙人将对本次所有活动全权负责。”静华看他亮出证件，照片中一身正装的小伙子眉清目秀，姓名职位栏写着：33330379梁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