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风雨更伤春》百里荼琑

3、第三章 不过还好陈

　　不过还好陈海锋是个面瘫，对姜樱一直冷淡。这个面瘫，对谁都冷冷的，好像别人都欠了他钱。
　　陈海锋侧着脸在看着窗外发呆，八月的暖风吹着他前额的刘海，这个混蛋，也太秀气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他像个女孩儿。
　　姜妍暗自笑到。
　　他确实像个女生一样漂亮。其实，心思也像个女生的。
　　陈海锋并没有表面那么冷漠，姜妍一直清楚的知道，陈海锋的面瘫脸只不过是个面具而已，他心思比自己还细。
　　只是面具戴得久了，未必那么容易就可以摘下来。
　　陈海锋重新见了陈海侑只表现出开心，是因为理解和顾及陈海侑的感受。
　　陈海锋也一直很在乎别人的心情。姜妍心里很明白。
　　“哥哥每次都做很多吃的，你如果去吃了就不会浪费那么多饭了！”这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陈海锋那么聪慧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其实很想被他拉去一起吃饭的，只不过碍于面子嘴上不说而已。
　　有人做饭的那种温暖，不是高档餐厅的挥霍可以相比的。
　　“你干嘛？”陈海锋扭过脸瞅见姜妍凝视着自己，突然心里发虚，“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姜妍思索了一下，“有呀，很多东西。”
　　“啊？”陈海锋赶紧伸手去摸脸。
　　“你脸上不是有鼻子、眼睛和嘴巴吗？！”姜妍正经的告诉他，然后立刻看到陈海锋面部神经抽搐的样子，隐忍了好大会才撇过头去，懒得揍她。
　　“哈哈”姜妍被自己讲的冷笑话逗乐了，傻笑了半天。

　　陈海锋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时，有些吃惊，他小心翼翼的望向姜妍——姜妍一脸的冷汗。
　　昨天回学校时，自己跟哥哥说今天还会带同学回来，也提醒了哥哥——姜妍不喜欢吃蔬菜。
　　可是这一桌子的饭是怎么回事？
　　西红柿炒鸡蛋，白糖拌西红柿
　　连喝的汤都是西红柿鸡蛋的！
　　如果是顾及到自己喜欢吃西红柿才做了这些，也不必这样夸张吧。
　　“陈海锋，侑哥哥，我突然想起我的作业还没写完，下午就要交了！”
　　姜妍笑嘻嘻的，然后从凳子上挪开，还没溜到客厅就被陈海侑半途拦住了。
　　“我听说挑食的孩子都长不高的，姜妍不会不喜欢吃蔬菜吧？”陈海侑嘴角搭配着淡淡的微笑，礼貌得恰到好处。
　　陈海锋一看姜妍不知所措的样子，也起了坏心眼，“姜妍，说你不定你吃了这些菜就会长的比我高了。”
　　“谁说我比你矮了？！”
　　姜妍瞪过去，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落入圈套里了。
　　“我可是从小就喜欢哥哥做的菜，所以长的高。”
　　陈海侑站在一旁看着姜妍，有点委屈的说，“姜妍不喜欢哥哥做的饭吗？”
　　他把视线转到饭桌，“好可惜，早知道就不起那么早特意去买菜了。”
　　说完便瞅见姜妍僵在原处，抿了抿嘴，挪到饭桌前，“侑哥哥厨艺很好的，看，我很喜欢吃。”
　　女孩勉强地举起筷子，筷子在半空悬了许久，看着一桌的蔬菜姜妍哭笑不得，最后夹了一些西红柿炒鸡蛋。
　　陈海锋又拿起筷子往姜妍的米饭上放了一些儿菠菜和切成块的西红柿，“吃了就比我高了。”
　　姜妍狠狠的瞪着陈海锋，“混蛋，我和你一样高！”
　　两人又吵起来。
　　一顿饭，又和前几天的一样，陈海锋和姜妍时不时的吵闹，饭吃得慢，但他们俩很开心。
　　陈海侑看着陈海锋和姜妍拌嘴，恍然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们俩的欢笑好像和自己隔着一层膜，坐在一旁有点尴尬呢。
　　陈海侑起身整理起桌子。
　　“哥，我也帮忙。”陈海锋连忙站起来。
　　“我也要收拾桌子。”姜妍伸手拿过一个盘子，“给你。陈海锋，我擦这边桌子，你把盘子放厨房里。”
　　陈海侑在厨房里洗碗。
　　窗外夜色渐浓，树影在风吹拂里婆婆娑娑。和她在一起时的夜晚也曾经这样灯光朦胧，树影斑斑驳驳的投射在草丛上面。但那样的日子屈指可数。
　　陈海侑稍微一分心，手滑了一下，盘子落下去，清脆的破碎声和那晚一模一样的惊心。
　　林茜从族人的聚会里早早的退出来。
　　女孩眼神恍惚，躲闪着陈海侑的凝视。
　　林茜端着菜没站稳，盘子摔下去碎成几块，饭菜洒出来斑斑驳驳的痕迹。
　　林茜
　　“对不起。”她说，笑哈哈明朗的脸庞看向他。
　　陈海侑只是心头一紧，总有些不安。
　　月斜挂在西方天空，是一轮红色的月。
　　族人的逼迫没有伤到陈海侑却化作林茜手里的利刃，直直地刺进她玉兰花般雪白的皮肤。
　　风里飘飞着粉色的花瓣，林茜，红色的血。

　　陈海侑蹲下去盯着破碎的盘子。
　　“哥哥，怎么了？”陈海锋跑进来，慌慌张张的拨开大哥的手，“让我来，小心划到手。”
　　陈海锋捡起碎片小心的放到一个盒子里扔掉。
　　也只有陈海锋这样紧张自己了吧。
　　陈海侑欣慰的看着陈海锋，身体某处暖暖的。他转身想去拿桌子上的盘子，一回头瞧见姜妍站在厨房门口，触到陈海侑的目光，姜妍回赠一张笑脸，明媚爽朗。
　　陈海侑突然觉得望着这样的笑容眼睛有点刺痛，是有多久没有那么近亲一个开朗的人了？
　　大学的周末晚自习不用上了，所以吃完晚饭不用去学校。
　　陈海锋和姜妍在书房做作业，陈海侑在卧室写东西。
　　手敲击着电脑键盘，字一个个的闪现在屏幕上，可是心里乱糟糟的早已飞到了隔壁。
　　不知为何，陈海侑觉得陈海锋和姜妍的关系不只是同学那样简单
　　不知为何吗？陈海侑嗤笑自己，说不定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是，担心陈海锋会有其他想法的念头愈发多起来，充满脑海，沉沉浮浮。
　　没陪伴陈海锋的那些日子依然流逝，也许陈海锋心里早已经有了伤疤，破碎了的盘子即使有新容器替代却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容器了，自己可以做的就是尽力弥补陈海锋。
　　首先做的就是确定陈海锋和姜妍只是朋友——无论原来的关系为何，陈海侑要给他们重新定位。
　　他心里很清楚，陈海锋的些许言行举止不是那么单纯，只是陈海锋还年少没有意识到而已，他也不需要意识到。
　　陈家一族总要有个人继任的，如今只有陈海锋可以做到了。
　　腐旧的族群总是刻意压制人性，他们断然不会放任少年人在青春时分浪费光阴在谈情说爱上。
　　作为本家的人，只有到了被安排结婚的份儿，没有所谓自由。
　　而他不会愿意让弟弟重蹈覆辙。
　　陈海侑关闭电脑，他站起来拉开窗帘，外面夜色浓重，恍惚间有想起那晚，林茜，红月和飘零的粉色花瓣。
　　“林茜，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把自己的观念硬塞给别人，让对方唯命是从，而弱肉强食，也是没办法的。
　　陈海侑翻开笔记本，寻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拨过去，“姬岛姝，我是陈海侑。”
　　姬岛姝窝在沙发里捧着书，心不在焉，她站起来又拿过来遮瑕霜在脸上涂了浅浅的一层。
　　只是岁月毕竟在脸上留下了清清淡淡的痕迹，是任何化妆品都无法遮盖的瑕疵。
　　她记得很久以前，那个小她一届的男孩还是一脸稚嫩，不知道多年没见，会不会成熟很多。
　　敲门声响了两三下了，她犹豫着，踱到门口开了门。
　　“you，真是好久不见。”
　　陈海侑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门口。
　　“呦，真是好久不见。”
　　还是“侑，真是好久不见。”
　　陈海侑暗自思忖到。
　　他望着姬岛姝，褐色头发的女人眼角眉梢依旧盈满了淡泊的气息，美好的犹如山岗上皎洁的月牙，有一种洁净纯粹的明媚和冷寂。
　　他曾经为此着迷，心里的种种伤疤被这皎洁月光般的云静水安抚慰过。
　　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是初中生，而长他三岁的女子早已出落的大方迷人，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如梦如幻的美好，是语言无法描绘的魅力。
　　陈海侑侧身兀自走进门去，“姬岛姝还是一点也没变。”
　　姬岛姝关上门，陈海侑从身边经过，她目测了一下，陈海侑比离开前长高了许多。
　　姬岛姝转过身，看着陈海侑脱去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客厅把窗帘稍微拉了拉，坐在刚好被窗帘遮住的沙发角落处。
　　“一点没变的是你吧，还是这么谨慎。”
　　陈海侑无语的苦笑，他从桌子下面找了一下，拿出一个乳白色的杯子，杯子表面画有一只黑色的猫，一双红色的眼眸高傲的注视出来，那莹亮的瞳眸直勾勾地似乎可以窥探别人的心。
　　“你还留着呢。”
　　“送给某人的生日礼物丢了岂不是太过分。”姬岛姝笑到。
　　陈海侑默不着声。
　　十五岁生日的第一个礼物。
　　姬岛姝弯弯的月牙眼。
　　自己很不和适宜的话一切仿佛只是昨天。
　　不合时宜的话。
　　陈海侑也清楚的记得。
　　“姬岛姝，谢谢你，能遇到你这样好的学姐，我很感激。”
　　年轻的姬岛姝递过礼物的手明显一紧，杯子上黑色的猫咪傲视着两个人，话来虚虚实实，彼此都明白。
　　陈海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回忆隧道中拽了回来，他站起身想去刷一下杯子，姬岛姝接过去，“你坐着吧。”
　　热可可味道从厨房弥漫过来，香气氤氲在房间里。
　　“给。”姬岛姝递过来杯子，“这次回来，上面的人知道吗？”
　　陈海侑犹豫了一下，“只有姚倩梦和姜怀远知道。”
　　可以瞒多久呢。“父亲他们都是狡猾的，不久也会知道吧。”
　　姬岛姝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昨天电话里说有事情问我，是什么？”
　　“很好喝，不会还是我走之前的那些可可粉法吧？”
　　“你又不是离开了几天，那些早被喝掉了。”心里突然有点疼。
　　姬岛姝恍然间想起陈海侑离开的前一天，十五岁生日 ，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学姐可是抱歉
　　往事不必再提了。
　　忘了那些才更惬意。
　　阳光从窗子撒过来，斑斑驳驳的光线落在地板和没被窗帘遮住的沙发上面。
　　今天星期一，陈海锋和姜妍在上课吧。
　　“这些可可也很好喝。”陈海侑放下杯子，挪动一下让黑色的小动物对着自己，“陈海锋身边有个叫姜妍的女孩，这些年一直是他陪着陈海锋是吗？”
　　姜妍。
　　姬岛姝笑了，这就是你来的目的吗。
　　“姚倩梦和姜怀远一直照顾他。”
　　那两个大人物从不会轻易去接触谁。
　　没必要说太清楚了，把利害关系点出来就可。聪明人从不会问起别人的性格、品行，一切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就好。
　　陈海侑是个聪明人。
　　“你现在，在读博吗？”陈海侑瞧见桌子上的课本，厚厚的一本书，德语书写的专业名字。
　　“随便混混日子而已。”姬岛姝笑到。
　　“在国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