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风雨更伤春》百里荼琑

2、第二章

　　陈海侑打开灯，桌子上一张合影映入眼帘。照片里年少的陈海侑拉着儿时的陈海锋，彼此的脸容清纯可人，笑容亦是现在没有的干净。
　　自己错过的又何止那个曾经为了自己牺牲的女孩？
　　陈海侑拿过相框，仔细端详。

　　大学的专业课要比高中难得多。
　　陈海锋依然时常的嘲讽姜妍是笨蛋。
　　姜妍愤懑的和他斗嘴，虽然上课没听懂老师讲的课，争吵起来却摆出自信的样子。还好姚筠和自己一个班，不懂之处可让他讲解。
　　姚筠也是发小之一，他的头脑总是和他上课的态度成反比——他上课也会呼呼睡觉，奇怪的是，其他同学问的题他对答如流。
　　井野说，姚筠是个天才。
　　“老师也这么说过。”姜妍认同着说。
　　“哼，老师是刚知道的，我可是从小学就知道姚筠非常聪明了！”井野傲慢的宣言，硬是显示出她有多了解姚筠。
　　井野一直都这样强硬。但姜妍不讨厌她。为何呢？
　　因为她有一头美丽的长发？
　　这样说也对。黑而亮的直发，总让姜妍想起某个人 ，但想起的这个人却是印象模糊的存在，及腰的头发直溜溜地滑落在她的脸上，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
　　可是，是谁呢？
　　姜妍锤锤脑子。
　　“你不是喜欢黑头发吗，干嘛染成金色的？这样一点儿也不像你妈妈了。”
　　姜怀远偶然说漏嘴，立刻闪烁其词，岔开话题。
　　其实不讨厌这个脾气粗野的井野，更多是她是姜樱的同桌。
　　也许井野这个性格是从姜樱那里传染来的吧。
　　姜妍看向姜樱，暗自偷笑。
　　陈海锋追寻着姜妍的视线，远处座位上，两个女孩闹成一团，傻笑着。
　　女孩的心思还真是奇怪，明明那个姜樱对她冷言冷语，毫无诚心相待的样子，可是姜妍竟然还和她关系密切。
　　难道仅仅因为同一个姓氏？
　　虽然在海宸同一个姓氏的都有血缘关系，可是姜妍从来都没有和姜家人有过任何密切来往。
　　说来也奇怪，这个姜妍虽然和他一直都是同学，但从来没有听她提及任何身世有关的细枝末节。
　　陈海锋记得自己高中时偶然瞧见姜妍的档案，里面的内容草草填写，印象最深的
　　“姜怀远夫妇领养。”
　　他也是打那次才知道原来姜妍是大学教授的养女。
　　“你这裙子哪里买的？”姜樱突然问到。
　　“好看吧？这是我在路边摊瞧见的，不贵，才”姜妍开心地笑到。
　　“哈？！”姜樱的嘴角弯成嘲笑的弧度，“听见没？又是路边摊！”
　　她转头悄声对井野嘟囔。
　　“白痴！”
　　陈海锋一巴掌拍向姜妍的后脑勺，“中午跟我回去吃饭吧！”
　　“混蛋陈海锋！”
　　姜妍几乎跳起来， “你干嘛！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叫我！”
　　陈海锋翻白眼。
　　“我才不跟你回去，你哥哥样子很严肃，我还是不去了吧。”
　　“可是你中午回去也没人跟你做饭吧？与其一个人吃不如跟我回去蹭饭好。”
　　当陈海锋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说时已经看到姜妍表情里的忧伤，那抹忧伤很浅，不对，是被姜妍隐藏的很深，只是一瞬的闪现立刻被叽叽喳喳的吵嘴掩饰过去了。
　　陈海锋知道自己不该揭开姜妍的伤疤。
　　姜妍是一个人吃饭。这也早是公开的秘密。
　　姚筠、姜宁、井野、姜樱
　　这些发小彼此都知根知底，清楚对方的几乎所有的情况。
　　他们知道陈海锋作为海宸贵族的荣耀，也明白他同时承受的压力——从初中哥哥跑出国去，陈海锋的父亲就严厉的管理他，如果不出息是不准回去见他的。
　　所以陈海锋从初中三年级以后独自住在外面，直到达到父亲的标准有了继任的实力才可以回去。
　　当其他同学对陈海锋的出身羡慕不已时，同期的发小们理解陈海锋的辛苦和背负的重担。
　　光芒越是明亮，影子越是深长。
　　这些他们都清楚。
　　但对于姜妍，没有谁清楚的比别人更多。
　　姜妍一直是一个人，偶尔老师会照顾她。
　　儿时，小孩子们见到姜妍只觉得好奇，后来渐渐辱骂嘲弄她。
　　姜妍时常会遍体鳞伤。
　　初中成熟以后，姜妍日渐稳住，对别人的嘲弄不予理睬了。她开朗快乐，忧伤被隐藏的很深。
　　但陈海锋就是无法忽略她那一闪而过的无奈的、忧伤的表情。
　　“白痴，哥哥每次都做很多吃的，你如果去吃了就不会浪费那么多饭了！”陈海锋骂过去。
　　姜妍思量着，“好吧。那我跟你去吃。浪费饭菜可是很可耻的！”她把书包塞到书桌的桌洞里，推着陈海锋，嚷着快去吃饭。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土包子还是和陈海锋关系最好？”愤懑让姜樱握紧了拳头。
　　“安心，你才调到这个班多久啊，他俩毕竟是从初中就搭同桌了，关系自然比你更密切啊。”井野安慰到。
　　姜樱咬住嘴唇，“是啊，慢慢来，我就不信我比不过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
　　井野撇撇嘴，对她一脸狰狞的模样饶是无奈。
　　姬岛姝刚走出实验室，姜怀远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姝，我可找到你了！”
　　女博士推推眼镜，冷冷地望着男人，“舅舅，求你饶过我吧，我刚考上博士，还有很多实验要忙。”
　　“不忙不忙，你导师是我同学，我会好好跟他讲的。”男人笑嘻嘻地望着她。
　　“之前是姜妍，后来又加了一个陈家二少爷，我被那俩小孩烦透了，我发誓绝对不会给小孩子当家庭教师了。他们都顺利考上大学了，你来找我一点意思也没有。”姬岛姝说。
　　“可是这件事，也只有你能信得过了啊。”姜怀远突然严肃起来，“姜妍的信息只经我和老太婆的手，高中时期你也参与了，你说我除了你还能找谁？”他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文件夹，“这个是姜妍大学的班主任。”
　　姬岛姝拿过文件，她只瞧了一眼，心都要蹦到嗓子眼了。
　　“怎么是陈家的人？”
　　“放心，我调查过了，她只是被随意安排过来的，不是冲着姜妍。”男人拍拍她的肩膀，“但是毕竟这个女人不是我们的人，她如果是对事情极其认真的人，那么她就会发现我们的秘密海宸警备所所长的族人可不好忽悠。虽然族长放弃调查五年前那件事情了，可是我们不能冒险。”
　　“是啊，我们不能拿那个人的孩子冒险。”姬岛姝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她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凝望着男人，认真地说，“那么，路子就麻烦您铺好了。”
　　“放心。那么姜妍就交给你了。”
　　姜怀远松了一口气，“又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了啊。”
　　姬岛姝耸耸肩，“这也许就是是我的宿命啊。”
　　从学校到侑哥哥住所只有几站公交车的路程，路上中的行道树是法国梧桐，现在还是八月，梧桐枝繁叶茂像一个个绿色的伞。
　　陈海锋的哥哥。
　　姜妍对他印象不是多好，毕竟才认识不久吧。
　　陈海侑温文尔雅礼貌相待，但言语举止里透着一股隔阂的气质，姜妍和陈海锋欢闹时，姜妍总觉得陈海侑看自己的眼光有些敌意——浅浅的敌意。
　　姜妍从小看过各种各样的眼神，日渐对别人的表情神态敏感起来，一个细微的抿嘴、眉角稍稍的蹙起姜妍立刻懂得它的意味，不满或者嘲讽，这些细微的表情是内心最坦诚的表现，远比言语要真实。
　　当然，姜妍知道自己对陈海侑印象不好的另一个原因——先入为主——她和陈海锋是发小，一直陪着陈海锋身边，她知道陈海侑跑去国外这对陈海锋造成的影响有多少。
　　陈海锋时常提起陈海侑，爱慕尊敬，又有些恨。隐隐的恨。
　　陈海侑不辞而别后，陈海锋提起他时的语气是不一样的。
　　虚伪傲慢的族人里，唯有哥哥陈海侑对陈海锋最好最贴心。但陈海侑却舍得不辞而别，一走就是数十年。
　　少年一路走来，在他的种种喜怒哀乐里，大哥陈海侑无疑是是他最需要的人，可是陈海侑都没有陪伴左右。
　　通过电子产品的联系不过是聊以慰藉而已。
　　如果陈海锋说他恨陈海侑，姜妍不会觉得奇怪，她认为陈海侑自己也会懂得。
　　但事实是陈海锋把自己的种种情绪隐藏的很好。
　　因为，一路走来，他也渐渐明白了陈海侑的无奈，生活里有太多身不由己，做抉择时，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别人。
　　陈海侑跑去国外，逃避了族人给予的生活方式，他不过是为自己争取了一个机会，一个自由成长的机会，其实也无可厚非。
　　如果因为是族员就必须为族里呕心沥血牺牲的话，未免太苛刻了。
　　陈海侑为了自己出走。
　　不得不抛下陈海锋。
　　不管怎么说都有点背弃的意味。
　　陈海锋曾暗自沉闷了许久。
　　陈海侑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担子更多的落给了陈海锋。
　　姜妍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陈海锋，他连侧脸都俊秀的无可挑剔，就算打小看习惯了，偶尔认真瞧过去也有一种惊艳的美。
　　怪不得姜樱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