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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逼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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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里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一天之间成为贫困户,这个家的遭遇就像是坐山车一样,大起大落的不像话。除了李如花,其他几个人倒是适应得非常快。
丑丫很庆幸,狗蛋没有遗传到李如花那些不好的地方。面对家里突然的破落,平静接受的那副模样,着实让丑丫觉得心安。
而对于这么个败家子,王老爹既没有打,也没有骂。只是默默的增多了出海的频率,默默的支撑起这个家。在别人眼中王老爹是妻管严、懦弱、没种的代名词,可在丑丫眼里,他之所以选择默默承受这一切,是为了维持这个家,利用只能仅有的力气,维持这个简单祥和的家。
而李如花,在王老爹面前倒是比以往收敛一点,但在丑丫面前,愈发趾高气昂,指桑骂槐,怪丑丫这个外人多吃了粮食,话里话外都是要将丑丫赶出去。
王老爹出海打鱼的这几天,丑丫总能看到一些陌生的人来到家里,各个都是贼眉鼠眼的打量着她,像是看着猎物般,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而李如花全程陪在一旁卖笑,很快她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渐渐拢上一抹不安。
终于盼着王老爹归来,果然李如花第一时间便告予了他。丑丫安静的坐在屋外,听着屋内原本不大的声音逐渐变成怒吼。女声尖利,男声低沉,两相来往,互不示弱。
“我不同意,丑丫的婚事不需要你操心,她还小,现在不需要太早嫁出去,我要她自己选择夫婿。”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丑丫都十四了哪里还小了,跟着你?跟着你天天吃咸鱼青菜。”李如花话里尽是嘲讽。
“再说了,杨家那么有钱,礼金可有一百两啊,不说我们可以拿到那笔钱,丑丫嫁过去以后那是当夫人的命,天天锦衣玉食的都不用干活了,别人家的姑娘可是求也求不来的。”
“放屁,李如花你是掉进钱眼里了是吗?杨家儿子是出名的弱智,你让丑丫嫁给她是想毁她一辈子吗?”
“我看你才是放屁,弱智怎么了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不就行了,难不成嫁你这样的贫穷户,天天喝西北风啊。”
“反正我不同意,我要丑丫自己决定。”
“她一个毛头丫头决定什么啊,反正这件事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已经收了五十两定金答应杨家了,若是反悔,有得你受。”
“什么?李如花,你……”
………………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屋里,不停满溢出来,在空气中不断回荡,之后便是李如花鬼哭狼嚎的哭嚎。
“好你个王大狗,你居然打我,你居然为了个捡来的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打你老婆,好……你有种,那你就好好守着你这个养女,过你的日子吧。”话音刚落,屋内传出孩童的哭啼。里屋一片混乱。
李如花抱着小儿子气冲冲的从屋里冲出,脸上是大大的红印子,头也不回的骂骂咧咧的跑了开去。
狗蛋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茫然的看看屋外,又转头看向屋内,忽地,朝屋旁跑去,冲入丑丫的怀抱中,张口大哭起来:“阿姐,为什么我们家里不能像别人一样,简简单单安安稳稳的,为什么总要闹出这些事呢?”
丑丫眼眶红了红,搂着狗蛋,不发一语。
李如花这一离开便是半个多月,而王老爹也愣是没有去看她,倒是难为了两个孩子。后来一天,小儿子生病的消息传到王老爹的耳里,着实把他急坏了,再不顾不得什么冷战,急冲冲的便赶去了李如花的娘家,可那李如花铁了心的不让王老爹进门,站在门外听着小儿子凄惨的哭声,王老爹痛苦的几乎要崩溃。
那日,天很晚了王老爹才慢慢的走回来,像是失了魂般,脸色似乎一天之间苍老了许多。望着丑丫,久久不说话,眸子里的情绪让丑丫觉得很是不安。
两人凝望着沉默了许久,终于王老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声音沙哑不已:“丑丫……老爹……有话要和你说。”走过来,如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丑丫的头发,坐在门槛上。
丑丫不知道此时是什么心情,王老爹与李如花正是因为自己的事才吵成了这样。无论李如花做的这事多么不靠谱,可是放在丑丫面前的是个无法逾越的难题,她要长大了,她该嫁人了……
若不是李如花这么闹一下,丑丫完全没想过她要嫁人这个问题,毕竟这个身体才不过十四岁,她本是现代人怎么接受得了。可如今这个问题赤、裸裸摆在她面前了,她该怎么办?
“丑丫,你老爹我没用,没能给你个富足的家,这么多年让你饿着让你冻着……”
“没有阿爹,这么多年我过得很快乐,简简单单的快乐,我从来没希冀大富大贵,只是简单的和家人在一起,我便知足了。你已经给了我想要的。”
“你娘亲……她……”王老爹欲言又止,忽地别过脸,用手擦了擦眼泪。“我拗不过她,我是不会答应让你嫁给杨家那个弱智儿子的,但是……老爹也没法再保护你了,你大了……迟早还是要离开老爹的。”说着,又一行泪水从王老爹干枯的皮肤上滑落。
一番话说得丑丫喉咙发紧的不停,她心里有预感,她与王老爹的缘分即将要近了。
王老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裹布,慢慢的打开来,一个水滴形的玉坠展现在丑丫眼前,玉坠恍若一滴水般,玲珑剔透,水波婉转,一根弯折的红色丝线镶嵌在玉坠中间。
丑丫瞧着那玉坠,又抬眸不解的看向王老爹。
“这是我捡到你时,在你的襁褓里发现的,我怕你带着会丢,所以就给你保管着,本来是等你出嫁那天给你的,可是看来等不到那一天了……这布里面写了你的名字。”说着,将那白布打开,果然,白布里不知用什么紫色颜料,写了两字,字迹娟秀——碧落。
碧落,碧落海,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丑丫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这句诗。
“我在海边捡到你时,你睡得很安静,从来不哭闹。我怕你是出身富贵人家,如今跟了我,命里会抵不住,就给你取了丑丫这个好养活的名字。”
“我想你一定是老天赐给我的宝物,你一直这么乖巧,从来也不会让我操心什么。”王老爹轻轻抚着丑丫的头发,眸子里满是宠爱与疼惜,“可是……我想现在老天是要把你收回去了吧。”神色立刻黯然了下来。
此时此刻,丑丫已经彻底明白了王老爹的意思,紧握住他粗糙无比的手。
“沃临镇有一个我的表亲戚,明日我便会托人送你过去,由他们帮忙照顾你一些时日,等你找到心上人后再送你出嫁。老爹无能,天下之大,也没法找到你父母,只愿老天开眼,让你此生能见到生身父母过上好日子。”
“丑丫,你可怨老爹太无能了。”王老爹苍老的脸上满是愧疚,泪水流淌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看得丑丫辛酸得也跟着泪水决堤起来。
“老爹,你不要这样讲,我从来都不觉得老爹无能,老爹在我心目中一直是最伟大的存在,是老爹养了我,还对我这么好。”声音哽咽无比。
“老爹,丑丫以后不能在你膝下尽孝了。”说着,站起身走至王老爹面前,双膝下跪,认认真真的拜了三拜。
而王老爹哭得已无法自已,不停的用手捶着自己的胸,“我王木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个废物,废物啊……”
丑丫没有上前去拉他,只是坐在他身边静静的拉着他另一只手。或许在这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比自己更了解他心里的苦吧。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多了,苦了这么多年,是该要释放出来了。
第二日,王老爹一早就将狗蛋支开了,若是被他知道了,丑丫肯定是走不了的。坐在牛车上与王老爹挥手告别,丑丫已经哭得无法自已。望着那越发佝偻的背影,只觉胸闷得快要窒息过去。
坐在牛车上,眼神木然的瞧着前方,毫无焦距,脸上一片死寂与凄然,再美丽的景色也无法入眼。
路经镇上,那大爷跑去置办了些东西,丑丫缩着身子坐在牛车上,忽然视野里出现个大大的当字,是当铺。
不停摸着脖子里的玉坠,丑丫忽地从车上跃下,径直朝当铺跑去。
“老板,我想当这个玉坠,你看看……”
那一脸精明的当铺老板疑惑的睨了丑丫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明明长得这么漂亮竟还穿着这么穷酸的衣服……眸子里竟露出丝猥琐的目光,接过玉坠时,故意抓了下丑丫的手,恶心得丑丫全身一阵鸡皮疙瘩。
那当铺老板拿着那玉坠仔仔细细打量了许久,忽地,扔给丑丫:“什么破烂玩意也拿来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个坠子也不晓得用什么奇怪的东西做的,所以半个铜钱也不值。”
“不可能,老板,你再仔细看看……”丑丫不信的将那玉坠捧着给他“这个玉坠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不值钱。”
“好看有什么用,说它不值钱就是不值钱。竟然拿来唬弄本大爷,不知道本大爷很忙么?”
“你再好好看看老板,我需要当钱……”丑丫有些急了。
“哦……你需要钱,要钱干嘛,你怎么了?”当铺老板装作关心的不停的询问道。
“反正我需要钱就是。”丑丫不想多搭理他。
“既然你这么需要钱,我也可以大发慈悲帮帮你,你看……我呢,就答应你收了这个玉坠,不过,也一起收了你做我的小妾如何,保证你吃香……”话未说完,便被丑丫吼了回去“你做梦!”
当铺老板脸色瞬间一变,“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滚滚滚……给老子滚出去,拿走你的破烂玩意。”说着,用力一推丑丫,丑丫立刻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脚磕到了门槛,立刻向后仰去倒翻了下台阶,身子四处嗑在石阶上,疼得丑丫龇牙咧嘴,躺在地上差点爬不起来。
眼看着玉坠被他扔出门外,落在人群来往的大道上,丑丫顾不得其他,;立刻忍着疼痛爬起朝着玉坠滚落的地方奔去。
掰开来往的人群,眼里只有那个玉坠,清脆的声响响彻在石道上,也惊碎了丑丫的心,脚步一顿,再不敢上前,怕见到的是一地破碎。
强忍着看去,水滴形玉坠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粼粼的光泽,完好无损,心里大喜,奔过去弯腰去捡。
但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已经早于她将那玉坠捡了起来。在那只手触到玉坠时,丑丫竟隐约中感觉那玉坠似乎震颤了一下,那玉里的红线竟然如水般流动了起来,整块玉坠散发出一种莹莹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