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人鱼》碧落轻言

4、苦命人 丑丫忽地

　　折腾了一晚上，丑丫总算沉沉睡去，第二日一大早，一阵极其轻微的悉簌声将丑丫惊醒。
　　天还未亮，如水的月光照进破旧的小木屋，洒照在床边，如同银色的幕布。海风依旧不止息的响彻在整个天际。
　　不过四点钟，王老爹就会早早起来，出海瞧瞧前日放的那些渔网有没有收获。而丑丫每天大概六点钟才会起床，做好早餐等家里的大爷李如花起来。
　　王老爹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但无奈娶了个好吃懒做的恶媳妇，所以尽管他天天累死累活的忙碌，家里的条件都要比同村人差些。据说，王老爹年少时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帅小伙，多少姑娘明里暗里对他目送秋波，可是有一次出海捕鱼时，却遇到了鲨鱼群，尽管他捕鱼技术好，游泳好，还是没能逃过鲨鱼的利牙，脸硬是被那鲨鱼咬了一口，尽管保回了命，可脸却是真真的毁了，半张脸上伤疤满布，看起来甚是触目惊心。本就家穷的他，更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到了他三十多岁出头，才凑齐了一些礼钱，娶了李如花。
　　本以为娶了个女人来，家里能有个照应，他也更可以有干劲的出海捕鱼赚钱，却不料这李如花吃一堑却不长一智。这李如花十四、五岁的时候便和邻村的一个有妇之夫勾搭上，挺着个大肚子想要逼宫休了正妻来娶她，却不料那男人的妻子也是个厉害角色，愣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轰了出去，那男人也倒打一耙说是李如花勾引的他。
　　推搡间李如花当街流产，成为十里八乡的茶后谈资。至于事情的真相，究竟是那个男人勾引的李如花，还是李如花勾引的他，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反正结果是李如花年纪轻轻的名声就臭了。再也没人敢娶她，一直拖到二十多岁大龄，才由媒人搭线被王老爹娶回家。早先一直不孕，脾气还算收敛，也同意王老爹将在海边捡到的丑丫带回来抚养，后来怀了孕生下狗蛋，本性瞬间暴露，原本还低眉顺眼的干着家务活，后来直接天天要么翘个二郎腿在家嗑瓜子要么带着孩子四处溜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过上富家太太生活。家里的活全部扔给了王老爹和丑丫。
　　虽说李如花天天好吃懒做，还不停的骂着他们，但丑丫也并不真的讨厌她，反倒觉得她有几分可怜。幸亏着李如花虽然嘴巴如刀，说话难听，还好不会动手动脚。丑丫只管做好本分，把该干的活干好，管她说什么，只当是在放屁。丑丫这些年的日子虽然活计累了点，但也算是轻松自在，无忧无虑。
　　倒是苦了王老爹，一个人扛起四张嘴，在外累死累活，回家还要受个女人的谩骂。而奇怪的是，王老爹倒是一直忍着，从来没还过嘴，更没还过手。实在听不下去了，就借着干活溜出去。
　　如此，一家人也算过得安稳。
　　只是最近海里有些奇怪，鱼群打量减少，很难捕到很多的鱼了，本就不宽裕的家里越发紧张起来。眼瞧着王老爹越发苍老疲惫，微微弯曲的脊背仿佛随时都会倒下，黝黑的脸上满是皱纹，反倒淡化了那些可怖的疤痕。
　　虽然实际上，王老爹还不过四十岁，却看起来足有六十多岁。
　　小木屋外一阵极其轻微的悉簌声，终于越渐越远，丑丫从床上爬起，瞧着还在熟睡的李如花和狗蛋，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皎洁的月光下，王老爹背着几乎有他人高的背袋，朝着海边走去，月光照在他有些花白的头发上，瞧着让人觉得心里发酸。
　　丑丫忽地想起在另一个世界的她的爷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终生与土地打交道，太阳暴晒，风里来雨里去的忙碌着，原本挺直的背也被压弯了，老脸皱纹横生，一生光阴换来的可能还不够一家人吃饱穿暖。一辈子也没出过村里的十里外，也更无法知晓这世界上
　　还有着与他很不一样的生活。这块广阔的土地上，又有多少人过着这样的生活。
　　其实这是个完全不公平的世界，什么也不公平，所谓的公平只存在于幻想的完美世界里。
　　丑丫不知道她是不是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是与不是，她都不想特异做什么去改变。
　　前世她是那么不甘平庸，立志一定要闯出一番非同寻常的大事业出来，要当个人上人。于是她那般认真读书，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放弃了那么多玩乐的时间与机会，终于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正当她雄心勃勃的继续开创属于她的辉煌时，却不料一个小小的疾病便轻易的夺去了她的生命。
　　她至今还记得，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绝望，独自一人躺在隔离房间里，望着房外哭得死去活来却没法进来送自己最后一程的爸妈的脸，她那么绝望，又是那么的愤怒，孤零零的躺在那儿，一秒一秒等待着死神的降临。视野中明明有人来来去去，而她却只能一人待在房间里死去，连期望着被爱的人握着手死去的要求，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
　　那一刻，她觉得她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回想起曾经的一幕幕，那么努力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些未来的规划以及理想，全部成了大大的笑话，一个让她撕心裂肺的笑话。
　　而老天竟然给了她又一个机会，或许也觉得太过亏欠她吧。今生今世，丑丫再不会刻意去追求什么东西，老天给她什么她便享受什么，这般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又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她想，王老爹心里深处，也潜藏着属于他自己的快乐吧，或许微不足道，但足以支撑他过完这一生。
　　目送着王老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丑丫拿着一个火折子，快速朝海崖边跑去。初晨的风有些阴凉，丑丫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但依旧挡不住她想要飞至璃澈身边的急切心情。
　　“璃澈，璃澈，在么？”丑丫借着月光在崖边上小心的走着。很快，乌漆麻黑的洞口立刻伸出一个头来，银色的尾鳍在月光的照耀下绚丽夺目。
　　“我在，你小心点看着路。”璃澈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秀眉微皱，眸子直直地盯着丑丫脚下的石头，神情竟比丑丫还要担心。
　　瞧见他脸上的神色，丑丫眸子咕噜噜一转，嘴角扬起一个坏笑。
　　左脚忽地向下一划，丑丫表情瞬间变得惊恐无比，身子重心不稳的向海里倒去，尖叫声划破天际。
　　“丑丫……”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声中，丑丫眼见着原本在洞口探着身子的璃澈噌地竟从水中一跃而起，银色的尾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美丽的抛物线后，又哗的一声落入水里，直直朝丑丫游来，转瞬间便到了丑丫的脚下方，双臂张开，似是要接住倒下去的丑丫。
　　而丑丫一只脚悬空中，身子明显的往海边倾去，却忽地定格住，再没下落。另一只手抓着石头的边角，带着整个身体半悬在海上，海风不断吹拂着丑丫垂下的发丝。
　　丑丫目光直盯着水中张开双臂的璃澈，嘴巴张得老大，满眼的不可思议。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这哪像受了伤的人啊……
　　而璃澈犹自在那张开双臂，仰着头，满脸的担忧，眸子直直地盯着丑丫，只要倒下便能准确无误的接住。可当看到丑丫身体定住没有落下时，目光越过丑丫的脸看到她紧抓着岩石的右手，瞳孔微微颤抖，红晕又在眨眼间铺满璃澈秀美的脸。
　　璃澈满脸通红的僵在那，脑子一片空白。
　　而丑丫也保持着那个半飞翔的姿势。
　　于是，两个人一个在半悬在岩石上，一个在水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海浪不停拍打着崖边，白色的浪花在两人之间翻滚，皎洁的月光洒照在两人身上，如梦如幻。
　　丑丫忽地咧嘴而笑，笑得有些狡黠“我没事啊，你怎么反应那么大……”
　　忽地，笑容一滞，指着水面惊呼道：“啊，你又流血了……”只见璃澈身下的水里，一缕缕红色鲜血不断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红圈。
　　“你快进洞中……”丑丫连忙招呼着璃澈，一起进了洞里，两人坐在洞中。瞧着璃澈那还未痊愈又开始裂开的伤口，忽地有些懊恼，肯定是他太过心急将伤口扯裂了，都怪自己贪玩。开什么玩笑不好，竟开这样的玩笑。
　　“没事吧？”
　　“没事，一会它就自己愈合的，你别担心。”璃澈扬唇笑起来，露出一排白如珍珠的贝齿，笑容温暖，让人不由觉得心安。
　　“你那么着急干嘛，我还没掉下去呢，掉下去了再救也不迟……”
　　璃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了挠头“我怕你受伤啊……”
　　忽地，丑丫身形一顿，直直地望着璃澈，竟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这个半人半鱼的少年，那般不顾一切的想要保护着自己。
　　这句话，从来没人对自己说呢……
　　而前世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想要和她一直走下去的人，却不知伤了她多少次。那么多曾信以为真的海誓山盟，到头来想想挺可笑的。
　　丑丫觉得眼角有些发酸，笑道“怎么会，我会保护好自己。”说完，别过脸瞧向海面，任海风不停的向眼睛吹来，将眼泪慢慢的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