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楼十二

1、一 北风卷地白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九月,幽州边塞。
　　隆盛与北齐的交界,竟是一片大漠茫茫,银装素裹，什刹海带着盐末的朔风铺天盖地的袭来，笼罩着无际的白。庆煕五年，皇上和北齐王议和已三年许，没有战争的幽州，倒充斥着另一番静谧和寂哀。
　　驼铃渺远，黑水河的温泉边，一队汲水的驻军缓缓地行进着，寒风夹杂着鞭声凛凛地抽搭在肌骨间，他们手脚皴裂，冰如寒石，却难得呵口热气暖暖。
　　刷——啪——皮鞭甩开黑色的弧线，生生撕裂了小军奴的皮肉，伴随一声喝骂：“你他奶的向前走啊，甭想泡水偷懒，这温泉是督军和将爷用的，爷爷俺都用不到，你小兔崽子悠着点！”
　　啪——啪——
　　“军爷……饶了小的吧……下次不敢了……”小绿一脸铁青，边抽凉气边瑟缩着。
　　“军爷饶命！”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军奴窜了上来，低声道：“小绿这崽子笨，想着晚上要服侍军爷，怕冻皴了皮肉爷不舒坦。——爷饶命，您想呀，这西皮嫩肉的娃儿在营里难找，打死了就没了……”
　　军爷想想，摇摇头：“罢罢，滚吧！”小绿如蒙大赦，狠狠攥着灰脸军奴的衣角，眼泪刷的掉了下来，嘤嘤抽道：“谢……少爷。”
　　“呸，都来了七年了，记着夫人临终的话，咱是奴才！”冷冷甩了小绿一个耳刮子，他朝周围好事儿的啐了几口，等人散去，眺向远处的白水黑山。
　　六年了……
　　一朝浮华，空如烟散。
　　他，寒允，已不是那个俊赏风流，惹人艳羡的道台公子。
　　爹，你真笨，乱内叛国，罪莫须有，纵你满身是嘴，那兵部老狐狸一口钢牙，也教你百口莫辩。
　　爹，你真傻，所谓树倒猢狲散，大难当前，任你求爹告娘，京城那些“知交”，难道真会为你两肋插刀，面圣求情么？
　　亏你外流幽州，充军为奴，郁郁而终。
　　寒允，二八翩翩佳公子，本因车马衣轻裘，欢歌逐月，谈笑飞觞，却生生从天堂掉进地狱，他恨，恨众人方才热切，此刻冷眼；但他更心冷，明记着前日与他称兄道弟的张举人，竟在弹劾他爹的折子上签了名字！
　　于是，他踏上八百里孤尘，来到边塞寂寞地。
　　爹殁了，娘死了，只剩下家生的奴才小绿。二人依偎，在鞭子下学习新的法则，奴隶的法则！
　　麻木了就好，因为他要活着……
　　驼铃渺远，片片雪花落在他脸上，融成了水，化掉了灰，露出他青年的苍白和冷漠。
　　“又下雪了……”寒允的声音冷冷的，飘散在风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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