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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站 阿澄 曦澄——(《魔道祖师》蓝曦臣X江澄) 第八站 阿 ...

  •   第八站 阿澄曦澄——(《魔道祖师》蓝曦臣X江澄)
      封棺大典后江澄第一次见蓝曦臣是在清河聂氏的清谈会上,在此之前江澄并没有那么多闲心去关注他,只是听说他出关后不久又去闭关,反复几次,不像他平日的作为。
      姑苏蓝氏的家主为金光瑶之事如此神伤,若是早年的江澄早就嗤之以鼻了,但如今的他也不过是持了事不关己的态度高高挂起了。
      成功主持了封棺大典的聂怀桑可说是扶摇直上、一日千里,不少昔日兰陵金氏的子弟客卿都良禽择木去了清河。金凌年幼,性子又直,跟堂兄弟们本就关系不好,于人情世故更是一知半解,不想眼睁睁看着金氏分崩离析,拉下脸来去求助江澄,换来的只是一句:“想走的人你留他作甚?狗能个个养熟,人能个个养熟吗?!你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会来贴你,你自己弱,还怪别人不成?”
      金凌知道舅舅的话在理,可他是来找安慰的,不是来挨骂的,想要吼回去,看看江澄的脸色还是咬牙忍了。
      今日聂氏清谈会,金凌心知会遇到不少之前的门生,故意寻了个事由找别人来代替了。本想提携他的江澄一见他没来,恨铁不成钢,心下不豫,面上也冷了许多。
      事实上这次清谈会并没有什么十分重要的内容,只是聂怀桑好歹请来了刚出关的蓝曦臣,江澄此来也是要卖姑苏蓝氏个面子。
      蓝曦臣还是跟原先一样,和煦温雅,唇角挂着淡淡的笑,似是已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次出席的除了一些本就显赫的世家,还有几家是聂氏刻意提携的,海晏河清,聂怀桑左右逢源,颇有当年金光瑶之风,席间各家偶有龃龉在他的斡旋下也很快一笑泯恩仇。
      事情讨论的差不多,江澄见今日事已毕,正欲起身离席,谁料却突然有人提起了金光瑶,言语之间颇为轻蔑:“都说人性本善,可偏偏有些人生来就是个坏种,披了层人皮就以为自己是人了?呸!伪善成不了真,当年要不是他护着薛洋,晓星尘道长、宋岚道长能落得那个下场?”
      兰陵金氏的人面色铁青已有些坐不住了。这人他们认识,本是兰陵金氏的客卿,当年还各种奉承金光瑶,没想到如今却忘了过去般见风使舵地厉害。可那人没提现在的兰陵金氏,只说了金光瑶一人,偏偏让他们发不得火,再加上今时不同往日,再生气也只能憋着。
      聂怀桑用折扇抵着唇咳了下,道:“李兄,金光瑶已得了报应,过去的糟心事就不要再提了。”
      “聂宗主您是大人有大量,要我说,过段时间那棺内的戾气轻了,还是要把赤锋尊的遗体取出来重新安葬。跟那种人在同一个棺里,赤锋尊的神灵怎能安息?”
      聂怀桑敛了眉,看了蓝曦臣一眼,见他脸上已无笑容,便道:“李兄莫要再言,大哥与他在棺内相斗使其不再为祸人间,正是造福于民。大哥灵识若在,定然也是欣慰的。”
      那人还要再开口,聂怀桑已转向蓝曦臣道:“二哥,今日讨论的几件要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蓝曦臣道:“没有了。”
      聂怀桑询问道:“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蓝曦臣点了点头,聂怀桑便起身邀请大家去用饭,然后低声对蓝曦臣道:“我特意为二哥备了几道清淡的,给二哥送房里去吧?”
      蓝曦臣道:“不用特意安排,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聂怀桑道:“那二哥先去休息,我让人把菜给你热着,等你醒了随时吩咐就行。”
      蓝曦臣不想多言便道声:“多谢”,等聂怀桑笑着说完:“二哥跟我客气什么。”便微微一笑,点头示意,迈步走了。
      江澄座位离得近,把两人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心下本就不快,见蓝曦臣最后一笑更是心里郁卒,当下不待聂怀桑招呼大步离开了。
      当晚月明星稀,江澄本是少梦的人,或许是昨晚连夜赶来清河太过劳累,今晚竟是发梦又在奔跑,还是在追赶金凌,一边喊着:“你给我站住!”一边甩出了紫电。可是明明要赶上了,金凌却总是在他够不着的距离,还回身朝他扮鬼脸,气得他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朦胧中传来了低泣的箫音,江澄凝神听了下,没听出什么来,金凌的脸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一下子从梦中醒了过来。
      呜呜的箫音还在继续,江澄皱眉,起身循着箫音走到了回廊。
      清幽的月光下,蓝曦臣微低着头,裂冰的声音如泣如诉。江澄静静地听着,竟是被带进了曲中,不由得悲从中来。
      缠绵的尾音消失在夜空,蓝曦臣静立了一会儿,回身道:“江宗主,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江澄回过神来,想要开口说没关系,但看到蓝曦臣的神情,却脱口说道:“恕江某直言,蓝宗主未免太过儿女情长。”
      蓝曦臣怔了一下,垂眸问:“何出此言?”
      江澄见他这样莫名火起,不由冷道:“蓝宗主,亏你是姑苏蓝氏当家,世家公子第一,皎皎君子,泽世明珠!怎么就为了一个坏透了的伪君子毁了自己?!”
      蓝曦臣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江宗主,有些人,就算十恶不赦,心里也是存着善的!就算他负了天下人,他也……”
      蓝曦臣说不下去了,他握紧了裂冰,闭上了双眼,似乎是想借此强压下怒意。
      “他也怎么了?”江澄明知道不可说,可还是忍不住要说:“他也没想过伤害你是不是?”
      蓝曦臣的手抖了一下,江澄不知跟谁较劲,丝毫不顾蓝曦臣的意愿,继续刻薄地道:“给了他致命一击,你是不是很有负罪感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想如果当初让他逃走了,或许他现在可以过得很好?就算他想回来害人,你也还可以看着他、阻止他?别自大了蓝曦臣!他害了那么多人,没有人会放过他!他对你好,想想他手上的血!想想他一边叫着你二哥,一边用同样的嗓音去巧舌如簧地杀人!”
      “江晚吟!”似乎是再也无法忍受,蓝曦臣霍然睁开眼睛朝江澄吼了一声。吼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蓝家的家训又让他将伤人之语憋回了喉中。
      江澄说的,他岂不知道?可是人已经死了,他每每回想起的,都是那些美好的时光。他知道金光瑶的恶,正是因为清楚地明白,所以才无法原谅总是记起他的好的自己。
      有的时候会突然陷入恐慌,他不知道,哪一张笑脸背后藏着刀子。怕辜负别人真实的好意,也怕那根本就是虚情假意甚至是恶意。
      金光瑶带给他的何止是情感的变化!谁又能知道……
      “一个个的……一个个的都又矫情又软弱!烂泥扶不上墙,世上的人哪一个不活得艰难?遇事不知面对,做起缩头乌龟来倒是熟练!别人说话不顺你心,就不知道顶回去?别人背叛了你,那是他的耻辱,不是你的!他该躲着你不敢见你才对!”
      江澄不管他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咬牙切齿。蓝曦臣本是气他多言,此时却也听明白了,江澄分明是在说金凌的事。他担心着金凌,想让金凌不受人欺负,想让他自己强大起来,可是金凌哪能一下子就长大。
      今日金凌没来,想来是畏惧流言蜚语。缩头乌龟,确实啊。真是惭愧,别人当着他的面谩骂他曾经的义弟,他却一句话都无法回敬。不管闭关多久,以为自己想明白了,出来一面对世人,还是再次缩回去。他根本就做不到,忘掉金光瑶的好;他也做不到,再次以初心面对世人。
      他已经不是原先的蓝曦臣了。
      “以为自己还是小少爷吗?以为什么都有别人给你扛?揪着过去不放,只能任人欺侮!”
      江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恨恨得也不知道说谁,蓝曦臣长叹了一口气。
      江澄转头看他,蓝曦臣冲他笑了笑:“江宗主别气了,都怪蓝某的一曲悲音扰了你清梦。这样吧,蓝某为你再吹一曲,江宗主若是满意了,就回去歇息可好?”
      江澄还在生气呢,一时之间有些懵。蓝曦臣的语气很温柔,江澄已经多年没被人这样哄了,心里一暖又一紧,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好尴尬地点了下头。
      点完头他就后悔了,脸上有些燥热。
      蓝曦臣笑了起来,执起裂冰,轻轻地吹了一个音。
      洞箫音色本就圆润轻柔、幽静典雅,蓝家人在音律上又造诣极深,微风拂来,蓝曦臣衣带翻飞,工整束着的抹额给他凭添了一抹雅正之意。
      江澄就这样站着,听完了这一曲。
      蓝曦臣微笑道:“可还入耳?”
      江澄点了点头,又别过头去道:“音律,我不擅长。”
      蓝曦臣有些诧异,他忖了一下,道:“蓝某刚得了一个曲谱,尚不曾研习,江宗主若不嫌弃,改日可否光临寒舍一同修习?”
      江澄对这种邀请有些不适应,可他还是点了点头,道:“改日吧,告辞。”
      蓝曦臣微笑着看他离开,待他走远,抬头望向明月,心里有些释然了。
      他是仙门名士,世家楷模,从小到大谨遵蓝氏家训,不曾半步逾矩。他肩上扛着责任,拼尽全力去做好,换来的永远都是嘉许的目光。他变得越来越强大,变得没有人会认为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就算有,他也很快可以自己调整好,自己处理好。就算处理得不够好,大家也知道他足够努力了,不能再苛求他了。就连叔父,也只是怜悯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没有人敢再痛骂他,要么惧于他的地位,要么惧于伤害他。
      今天被江澄一骂,突然有些痛快。——虽然他骂的不尽是他。
      蓝曦臣长舒了一口气,今后他能够从容地面对他人对金光瑶的谩骂,也能够在心里存着金光瑶的好,这并不矛盾。人心,就是如此得复杂。
      不如忘机啊,面对魏无羡的时候他确实太过隐忍,隐忍到怯懦,可是背对着魏无羡的时候,他永远都会站出来挺他。忘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坚定不移地实行,谁都无法撼动。
      忘机的心,稳如磐石。而他,蓝曦臣,逊色了。

      聂氏清谈会后江澄因着要赶回云梦,甚至都没有跟蓝曦臣当面道别,那晚的一点感动也只是刹那,在云集的俗世中昙花一现般突然惊艳却又迅速消逝。
      接到姑苏请帖的时候已是两月后了,他没想到蓝曦臣真的来邀请他了,虽然偶尔也曾想起过那日的约定,但很快就用不过是寒暄之词来说服了自己。
      蓝曦臣……还真闲。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赴约,毕竟都是家主,他也不讨厌蓝曦臣,还是给他个面子吧。
      听他要来,蓝曦臣早早就在山门前等候了,互拜之后见他往山门里望,便道:“魏公子和忘机尚未归来。”
      “谁想……!”条件反射反驳又猛然意识到面前之人是蓝家家主,江澄把话吞下去,有些赧然。
      蓝曦臣却不以为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江宗主,这边请吧。”
      跟在蓝曦臣身后,见他把自己径直领到了寒室,江澄心下嘀咕:这不是蓝曦臣的卧室吗?带他来这么私密的地方,不大好吧?
      蓝曦臣在前面走,并未发现江澄的不适,到门口开门,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正对门口是一个小会客厅,侧面是一个书房,江澄跟着走进去,看到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乐器和一叠曲谱。
      蓝曦臣从中拿出一张来:“就是这张,是魏公子和忘机带回来的,我吹过几次总感觉不尽如人意。”
      江澄问:“用裂冰吹的?没试过用别的乐器?”
      蓝曦臣点头:“只用裂冰吹过,个人觉得或许笛子吹出来会更好听,可惜我并不擅长。蓝宗主可会一些?”
      江澄脸色微变,移开视线道:“我也不会。”
      蓝曦臣微笑道:“那真是可惜了。不如试试其他的乐器吧,江宗主会什么乐器?”
      蓝曦臣的语气很温柔,看他的视线也满是真诚,江澄突然厌恶起自己来,他在干什么啊?来蓝家班门弄斧?他真是中邪了才干出这种事来!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对蓝曦臣说谎……
      对自己的怒意压也压不住,江澄皱着眉头脸色铁青了。
      发现他的变化,蓝曦臣也敛了笑:“江宗主?怎么了?”
      江澄转身就往外走,蓝曦臣一把抓住了他。
      江澄大骇,用力抽手,一下没抽出来,紫电瞬间噼啪作响,蓝曦臣一下子松了手。
      四目相对,彼此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蓝曦臣是下意识拉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他。江澄是受惊出手,压根就没想到对面是蓝曦臣。
      拉住别人还惹怒别人这种有违礼数的事蓝曦臣是第一次做,他一时之间也懵住了,江澄突然生了气,他大概知道原因。
      先开口的还是蓝曦臣,他说:“抱歉,江宗主,我知道你会吹笛,是我自作聪明惹怒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你怎么知道?”
      “尊父说的。”
      “我父亲?!”
      “‘犬子吹笛颇有天赋,日后若有机会来姑苏求学,请蓝先生务必指点一二。’小时候听尊父对我叔父这样说的。”
      开心一闪而过,江澄嗤笑道:“他那是说的魏无羡。”
      “不,”蓝曦臣道:“他说的是你。”
      “你又不……”你又不知道——想要这样说的,江澄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事到如今还计较这个做什么?或许他曾经吹得比魏无羡好,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鬼笛陈情赫赫威名,他吹得再好,也敌不过。
      “我知道的,”蓝曦臣把笛子拿起来,朝江澄递过去:“魏公子也说过,如果你肯钻研,你对音律的造诣是比他高的。”
      江澄哼了一声:“用得着他来说!”
      蓝曦臣把笛子又往前递了递:“涣,今日能否有幸听江宗主吹奏一曲?”
      “你!”江澄一下子脸红了,他别过头去一把把笛子夺过来,气呼呼道:“污了你的耳朵可别怪我!”
      蓝曦臣三月河开般笑了起来:“请!”
      江澄多年不吹笛了,手法确实生疏了,但是蓝曦臣强烈要求他多吹几遍,反正最难听的已经吹给他听了,江澄破罐子破摔多吹了几次,到最后自己也开心了起来。他是喜欢音律的,笛子是他最擅长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纯粹的开心了。
      低沉的箫音加了进来,清亮的笛声,浑厚的箫声,相辅相成。
      曲谱已然熟悉,江澄眼睛不知不觉闭上了,身体也随着曲调微微晃动着,蓝曦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感觉内心有一处火苗在窜动。
      从曲中走出来,江澄睁开眼正对上了蓝曦臣的目光,触电般一下子移开,江澄道:“时、时间不早了,江某告辞了。”
      “江宗主且慢,”叫住转身欲走的江澄,蓝曦臣微笑道:“现在可是刚交巳时。”
      “……”江澄一下子被噎住,蓝曦臣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吗?
      蓝曦臣仍然微笑着,目光真诚地等着回复。
      “我……”江澄不善于撒谎,一时之间找不出借口,蓝曦臣又眉眼弯弯道:“换一曲试试吧?”
      你们蓝家都是这么强势霸道的吗?!
      江澄有种被骗了的感觉,哪里被骗了也说不出来,说生气也不是很生气,倒是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这个词,他不喜欢。
      最后送他走的时候,蓝曦臣君子款款地说:“江宗主,下次,一起去夜猎吧。”
      江澄本想拒绝的,又觉得拒绝有点太没礼貌了,最后模棱两可地道:“有机会再说吧。”
      蓝曦臣笑着说:“好!”

      江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当初是不愿意跟蓝曦臣去夜猎的,可是蓝曦臣迟迟没有约他,他自己反而惦记起来了。转念又想到自己那日在云深不知处吹笛献丑,窘态毕露,蓝曦臣怕是笑话他还来不及呢,怎会再邀他去夜猎?那分明也只是客套话而已。
      正自我厌恶间,突然空中炸开信号,今晚他带了门生来此夜猎,故意让他们自己去,免得门人一心靠他不求上进,而他自己却悄悄来到山脚等候,就怕真出了事无法及时赶到。看到求救信号,江澄骂一句“废物!”御剑而起,直奔过去。
      半空中瞥见那九头妖兽,江澄喝一句:“退开!”翻身持剑朝怪头削去。
      今日的猎物本不是这只妖兽,也难怪新门生们应付不了。
      三毒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将妖兽一击断头,不想那兽头却忽然四散开来,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一只妖兽,分明是八只小的趴在一只大的上面,江澄来不及细想这是何种怪物,八只小的妖兽已向他飞扑过来。
      “宗主!宗主!”门人们齐声惊呼,欲要前来助阵,江澄急斥:“都给我滚开!”紫电一下子将八只小的捆住。
      门人们欢欣鼓舞,却不想那只大的发出哇哇如婴儿的哭声,一下将一个门人扑倒,踩住他张开血盆大口就要生吞入腹。
      江澄掷剑过去,三毒卡住妖兽利齿,其他门人见机去救同伴,不期那被捆住的八只小的却全部挣脱开紫电控制,一起向失了剑的江澄扑来。
      紫电是上品仙器,怎会被区区妖兽挣开?!妖兽这次动作快如闪电,大意了的江澄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利齿扯碎,突然一声箫音一下子拖住了妖兽的动作,江澄瞬间甩出紫电将已至身前的妖兽击飞。
      八只凶兽攻击狠厉,箫声越催越急,门人们怕再给宗主添麻烦都远远躲开,江澄和蓝曦臣费了好大劲才将妖兽收住。
      冷汗从江澄头上流了下来,他紧攥着紫电平复呼吸,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时至今日竟然还有让他如此狼狈的妖兽,今天若蓝曦臣没有及时赶过来,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带着门人全身而退。
      蓝曦臣递手帕给他,解释般道:“这是上古妖兽蠪侄,八雄一雌,最近才在此出没,声如小儿啼哭诱食路人,上次过来我也没有收伏,今日此来幸亏能够遇到江宗主。”
      江澄看他一眼道:“这是云梦的地界,既知有这种凶物,你就应该早日来找我。”
      蓝曦臣赧然道:“是我疏忽了。”
      江澄本意是此物凶险,蓝曦臣不该自己一人来冒险,但很显然蓝曦臣误以为他在责怪他不早通知,为周围百姓带来安全隐患了。
      江澄想要解释,但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蓝曦臣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他笑了下道:“抱歉了,江宗主,蓝某先告辞了。”
      不等江澄有所反应,蓝曦臣已御剑而去。
      事后江澄才知道,其实在他动身的当日蓝曦臣已给他送了拜帖,邀他一起夜猎,夜猎的地点正是此处。而在等待江澄回复的期间,蓝曦臣一直在此守候,就是怕寻常百姓会无端遇害。他更不知道的是,为了跟他一起夜猎,蓝曦臣一直在寻找机会,就怕猎物太小,江澄不感兴趣不跟他来。而江澄一辈子也不知道的是,蓝曦臣怕猎物太凶险,已反复推敲过如何制服蠪侄、如何尽量让江澄猎得痛快,并且不受伤害。

      那日之后江澄总感觉自己得罪了蓝曦臣,想要寻个机会道歉却无从下手,瞥一眼案几上的手帕,江澄有些为难。
      蓝曦臣递给他,他就顺手接过来了,还没用呢,蓝曦臣跑了,他懵了。虽然是没用,但回来还是给他洗了,偷偷摸摸亲自洗的,他可不想让别人误会什么。
      其实不过是一个手帕,蓝家又不缺,扔了也就罢了,可上面还有蓝家的卷云纹,随便扔了也不合适。
      一个破手帕,可把他愁死了。
      想了半天,江澄拿了个信封把手帕塞进去,写了泽芜君亲启,让人送回云深不知处了。
      其实,他本来是写了一封信的,为当日之事道歉,最终还是没有放进去。
      蓝曦臣收到信的时候心脏砰地搏动了一下,几乎是有些手抖地打开了信,取出手帕确认了两次里面没有只字片语,拿起信封来盯了半天底下小小的落款——江澄,然后取出裁纸刀,将有字的一面细致地割下来,夹进了自己的手稿里。

      哪里还有值得一猎的夜猎对象呢?蓝曦臣最近一直在为此事烦恼。
      外面传来了喧哗声,想必是魏公子和忘机回来了,对了,问问他们吧。
      蓝忘机端坐着,魏无羡半边身子趴在桌上,啃着苹果含含糊糊道:“这个这个,九真赵氏,这个好,豪爽泼辣,异族风情,你看这眼神儿,多勾魂儿~”
      蓝忘机:“你喜欢?”
      魏无羡:“喜欢喜欢~呃……开玩笑!她跟你完全相反的类型,我怎么可能喜欢?蓝二哥哥你信我~信我嘛二哥哥~”
      蓝曦臣轻咳了一声,魏无羡瞬间跳起来笑道:“大哥快来~”
      蓝曦臣笑着走过来,问:“在做什么?”
      “给江澄选媳妇啊!”
      什么?!看向桌上的画像,蓝曦臣问:“怎么回事?”
      魏无羡难得地扭捏了一下:“这不是一直都没能好好跟他谈过话,云梦,是我的家,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去吧?前段时间听说江澄相亲又失败了,都上了各家仙子的黑名单了。再这样下去云梦江氏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不行,这可不行,我得好好给他物色个。做了他的媒人,成了他的好事,他还能不让我进家门?诶大哥,你猜江澄喜欢什么类型的?”
      “……不知……”
      “嗯……小时候他倒是喜欢那种柔柔弱弱贤良淑德的,现在选江家主母的话应该选虞夫人那种的吧?”
      视线又在那几张画像上浏览了一遍,蓝曦臣心里突然一阵钝痛。
      蓝忘机:“兄长?”
      蓝曦臣勉强笑了笑:“江宗主,应该是喜欢那种温柔娴淑的类型吧。”
      魏无羡:“嗯!这小子从小就耿,认准了一件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小时候喜欢那样的,长大了也一定很喜欢。那这个赵仙子不行,蓝湛蓝湛换一个~”
      蓝曦臣:“你们从哪里弄的这些画像?”
      魏无羡:“哎呀,为了江澄我可是费尽心思了,当然,蓝湛也花了很多钱。江澄在仙子中臭了名声,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几个才貌兼备还对江澄有意思的。”
      蓝曦臣:“对他有意思?”
      魏无羡:“对啊!你看你看这个,眉山虞氏的远房表妹,那性情,跟我师姐差不多,可招人喜欢了!她小时候就对江澄有意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长这么水灵,快三十了不嫁人,肯定是在等江澄!”
      蓝曦臣笑了笑:“你们选吧,我先回去了。”
      蓝忘机站起来:“兄长,有事?”
      蓝曦臣摇摇头:“听到你们回来了,过来看看。”他转身走了出去,然后把自己关在了寒室里。
      午饭没有出来吃,傍晚的时候蓝曦臣从房间里走出来,御剑直出山门。
      蓝忘机在半空截住了他:“兄长,有事?”
      蓝曦臣笑:“嗯,出去一趟。”
      蓝忘机:“去云梦?”
      蓝曦臣怔了一怔:“……对。”
      蓝忘机:“非要今晚去?”
      蓝曦臣:“非去不可。”
      蓝忘机:“为何?”
      蓝曦臣又笑:“怕自己,会反悔。”
      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今晚若不去,或许这辈子都去不成了。
      蓝忘机没有以任何家规为由来阻拦他,蓝曦臣连夜赶往莲花坞,到达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了。
      看门的一见来者是蓝曦臣,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处理,然而蓝曦臣准备周到,他拿出了拜帖,请看门人给江澄呈上去。
      有人上报去了,看门的呐呐不知如何言语,搓着手道:“蓝宗主,要不蓝宗主先进来吧?”
      蓝曦臣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在门外等消息吧。”
      延请入内的消息很快就传来了,蓝曦臣被带到了会客厅。等了不一会儿江澄就进来了,蓝曦臣站起来,江澄以为有什么急事,开口就问:“怎么了?”
      他急乎乎地跑来,头发未及竖起来,蓝曦臣第一次见这样子的他,呼吸一下子停止了。
      蓝曦臣看起来脸色凝重,江澄心里紧张了,急问:“怎么了?!是不是魏无羡?!他又闯了什么祸?!”
      蓝曦臣回过神来,忙道:“不是,你误会了。我此次前来是因为私事。”
      “私事?”魏无羡无事,江澄瞬间放松了,注意到自己仪态不整,他捋了下头发,习惯性地编了两下辫子,意识到蓝曦臣的目光,暗骂自己一声。放开小辫儿,正要再问到底是何私事,却见蓝曦臣把抹额摘了下来。
      有魏无羡在,江澄想不知道蓝家抹额的含义也不行。蓝曦臣突然在他面前解抹额,吓得他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蓝曦臣被他吼得一哆嗦,随即笑了起来。他喜欢这样的他。
      蓝曦臣朝江澄走过来,江澄吓得往后退,蓝曦臣步步紧逼,江澄后背撞到了墙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为什么要躲,明明蓝曦臣是笑着的,明明打起来他也不会输给他,明明这是在他的莲花坞,可他就是未加思索地后退了。
      蓝曦臣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把抹额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蓝曦臣!你干什么?!”
      江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蓝曦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俯身在他耳边道:“阿澄,涣,心悦你。”
      砰!
      一点点身高差,蓝曦臣的唇正好碰着他的耳垂,要命地让他一下子腿软了。
      蓝曦臣,他、他怎么敢?!阿澄这个名字岂是他能叫的?!
      江澄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蓝曦臣的气息环绕着他,江澄一动都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他完全呆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蓝曦臣直起身子,轻唤了一声:“阿澄?”
      江澄一下子将他推开,赤红着脸道:“滚!”
      蓝曦臣呆了一呆,苦笑了一下:“江宗主,抱歉,打扰了。”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江澄腿软地后退两步,扶着桌沿跌坐到地上。他的手中还握着蓝曦臣的卷云纹抹额。

      蓝曦臣一走就再无消息,两日后,金凌来了。
      他吞吞吐吐地喊:“舅、舅舅,那、那个……”
      江澄眉头一皱:“结、结巴什么你?!”
      金凌头一缩,心一横,大喊道:“我同意这门亲事!”
      江澄心里一咯噔:“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冷极了,金凌吓得往后跑,边跑边喊:“你不要恼羞成怒!总之我同意了!反正也没有女修喜欢你,泽芜君配你正好!”
      江澄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脑袋发晕,等站稳了金凌也跑远了。
      “蓝、曦、臣!”江澄简直要你炸裂了,他一甩紫电,御剑直奔云深不知处。
      他是真恼了,没想到蓝曦臣竟然是这等小人!亏他还,亏他还觉得他不错……竟然妄想利用金凌,他非剥了他的皮不成!
      江澄气势汹汹杀到云深不知处,在山门正与魏无羡和蓝忘机撞上,江澄双目一瞪,牙一咬气道:“好哇魏无羡,合起伙来对付我是不?”
      魏无羡一见他正开心呢,手里的画像还没递过去,忘机琴音已与紫电一触即分。
      魏无羡吓了一跳,躲到蓝忘机身后喊:“江澄!你发神经呢?!”
      江澄气得脸色铁青,咬牙道:“戏弄我很开心是不是?!”
      魏无羡心一缩,呐呐道:“你、你知道了?”嘴上说着,心下犯嘀咕:不该啊,是谁走漏了风声?
      果然如此,江澄涨红了脸,紫电噼啪作响,正要开口,却被魏无羡抢白道:“知道就知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反正有蓝湛在,他可是谁都不怕的。
      魏无羡一下子打开画像:“小表妹!多好一人儿!你不要?你不要我就给别人。”
      江澄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手里的画像,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宗主,”突然温润的声音响起,不知什么时候蓝曦臣已经过来了,他脸色凝重地道:“魏公子和忘机并不知情。”
      江澄凌厉地看了他一眼,咬牙道:“你跟金凌说了什么?!”
      魏无羡:“金凌?金凌咋了?”
      蓝曦臣也愣了一下,他沉声道:“江宗主,有事进来再说吧。”
      蓝曦臣第一次阻止了想跟来的魏无羡,魏无羡要偷偷跟上,蓝忘机一把拉住了他。
      魏无羡一脸问号:“你不好奇?”
      蓝忘机:“大概能猜到。”
      魏无羡:“怎么回事?”
      蓝忘机:“兄长,情动了。”
      魏无羡:“啥——?!”

      一关上寒室的门,江澄立刻冷声道:“解释一下吧。”
      蓝曦臣看着他的眼睛道:“那天晚上去找你,还是我冲动了。金凌是你唯一的至亲骨肉,在他认同我之前,我不该鲁莽地去找你。可是做已经做了,我无可挽回,只有亡羊补牢。我向金凌表达了对你的心意,现在正在等他的回复。”
      江澄没想到蓝曦臣竟然是这样想的,他对金凌的珍视让他一下子不知如何找他算账了。
      他一下子陷入沉默,蓝曦臣紧张了起来:“金凌,他……对你说什么了?”
      江澄突然爆发了,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地吼道:“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委屈成这样。在外甥面前丢了脸,以为蓝曦臣拿金凌要挟他,千里迢迢跑来却得到了这样的解释。
      火也发不出来,整个人弄得一团糟。蓝曦臣这个混蛋还告白了就跑,两天没有消息,让他以为自己是被戏耍了。
      蓝曦臣一下子抱住了他。
      “阿澄。”他这样叫他。
      江澄挣扎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手抖得厉害。
      “阿澄,今后,让我来陪着你吧。”
      江澄僵直了身子,孤寂了多年的心突然涌入了什么东西让他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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