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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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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快叫乔叔叔,羽受伤了!”虽然点了穴道,但血还是不断从何羽的伤口渗出,大量的血涌到何少烨身上。昏迷中,何羽发出无意识的梦呓,声声“哥哥”的呼唤让何少烨也震颤不已、手足无措,一进门就向父亲求助。
何亦清看见何少烨抱着浑身是血的何羽进来,也吓了一跳,一面交待何少烨将何羽抱回房,一面吩咐弟子去唤乔若冰,随即也匆匆赶去。
趁乔若冰给何羽诊治的时候,何亦清详细询问了一番事情的发生经过。就在他还在沉吟的时候,乔若冰出来了。
“乔叔叔,羽没事吧?”何少烨急切地问。
“没什么大碍,右胸口一剑刺得很深,幸好没伤到要害,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应该没事,不过失血太多,可能要昏迷一阵。”
何少烨送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羽的武功不弱,谁把他伤得这么重?”乔若冰疑惑不解。
“林风。”
“什么,他不是回苗疆了吗?他不是羽的哥哥吗,怎么会伤羽至此?”
“林如宸又回来了,”何亦清重述了一遍何少烨的话,“林风好像被药物控制,迷失了本性。”
“照情形似乎是这样,不过没亲眼看到,我不敢确定。林如宸他做的还不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想怎么样?”乔若冰愤怒不已。他当年也是何亦阳的好兄弟,救不了他夫妇,至今耿耿于怀。
“现在不是考虑他想怎么样,而是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何少烨少年心性,见弟弟被欺负,早就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揪出林如宸报仇雪恨。
何亦清略一沉吟,“唯今之计,你先派弟子在杭城搜寻林如宸他们的踪迹,不过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林如宸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我们只能等。吩咐下去,叫大家提高警戒。”
“好,那我就试试看,多派一些弟子出去。”
“我也先走一步,得让人煎药去。”
何亦清回头看昏迷着仍不安稳的何羽,是不是发出“哥哥”的呻吟,心下一阵怜惜,长叹一声,也推门出去。
何羽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十分。他摸索着下床,踉踉跄跄倒了杯水喝,重倒回床上。
看窗外西山落日一点点沦陷,黑暗迅速降临,心仿佛也在长久的煎熬之后被黑暗吞没。身上伤口热辣辣的灼痛已算不了什么,那只是在痛苦不堪的灵魂上再添一些沉重而已。黑暗中,不断传来何羽细碎到几不可闻的呜咽,“哥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谧的夜里远远飘来一阵幽怨的箫声,如泣如诉、扣人心弦。
箫声?何羽迅速警觉起来,他跑到庭院。今晚是个好天气,天空没有一丝云,上弦月挂在中天,如水的月光洒在庭院内。确定是从后山方向传来的,哥哥,一定是哥哥。一个多月前,哥哥也喜欢在晴朗的夜晚,坐在屋顶,一边弄箫一边品酒,经常吹的就是这首哀伤的曲子。哥哥还在!这个念头让他有兴奋到痉挛的错觉,他微微捂住右胸伤口。
“你要去哪?”何亦清和何少烨正在书房探讨镖局的日常事宜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听到箫声赶过来看何羽的情形,正来得及阻止何羽。
“箫声,哥哥的箫声!”
“不许去!”
“可是,可是……”
“你好好在家养伤,我和你乔叔叔一块去,一定把风带回来。”
“爹,我也去。”一旁的何少烨跃跃欲试。
“你也留在家,以防敌人调虎离山。”
循着箫声,何亦清和乔若冰两人沿着山脊,施展轻功而上,轻易找到来源之处。
清明的月光下,林如宸灿笑如花,“小徒一首曲子,竟引来何大哥,真是荣幸之至。”
林如宸笑得越是明朗,何亦清越是警惕,“何亦清莽夫一个,不懂箫笙,星夜前来,只为向林教主讨教今日白天之事。”
“白天?哦,只是小徒和他兄弟玩了一场激烈的游戏而已。”
“林教主既知风和羽是兄弟,可否让我带风回何家?”何亦清见林如宸只是打哈哈,索性挑明了说。
“何大哥要带风儿回何家,认祖归宗,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呢?”林如宸边说边给蓝雪使眼色。
“风儿,跟他们走。”林风果然朝何亦清他们过去。
林如宸轻易答应让何亦清疑惑不已,和乔若冰对望一眼,他眼中也都是困惑。不过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两人与林如宸拜别,带着林风从容离去。
一路到镖局门口,两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回头看林风还是安安静静跟在身后。
“风,到家了。”
林风却对何亦清的话置若罔闻,依然木然着一张脸,眼光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何亦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有些反应,茫然地将眼睛转向两人,瞬即又转开。
“我想林如宸也不会轻易把风还给我们,他是笃定风不会清醒!”乔若冰气愤地说。
“你有没有看出一些端倪来,风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我还不能确定,得细细诊断,看还有什么其他的症状。”
“不妨,我们带他去见羽,看他有什么反应,或许会让你有更多发现。”
房里,何羽焦急等待着。知道劝也没用,何少烨默默拿一件衣服给他披上,他可不想何羽伤势未愈又添风寒。
“大伯会把哥哥带回来吗?”何羽低头喃喃,似在问何少烨又似在问自己。
何少烨叹气,“羽,你不要担心,爹他们一定会……你看,他们不是回来了!”他眼尖,瞄到何亦清他们已到庭院。
何羽迅速抬头,远处那人白衣飘飘,不正是林风。心剧烈地收缩,狂跳着似乎要冲出胸膛,他紧紧捂住胸口。哥哥终于又回到家了!他三步并作两步,朝林风跑去。
一直很安静的林风,在看到何羽的瞬间却有了迅速的反应,手中玉箫翻转,直指何羽心口。幸亏何亦清早有准备,一掌拍开玉箫。林风毫不顾忌何亦清的阻挡,玉箫化为剑招,招招不离何羽要害。
何羽被护在何亦清身后,惊魂未定,眼里尽是疑问,“为什么哥哥的神志还没有清醒?为什么他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他把我忘得这么彻底?”手指依然抓住胸口,不是狂喜,而是绝悲。
“哥哥……”看向林风的眼睛,哀哀呼唤,不要这样把我忘记。
像中午一样,林风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攻击的招式渐渐缓去,最后痛苦地抱头蹲地。
“哥哥。”何羽慢慢靠近,在他面前蹲下,轻柔唤道。
林风回应似的抬起头,一直没有神采的眼里也多了一丝迷惑,“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好像曾经来过。”
“奇怪的感觉,哥哥,你终于有感觉了!我是羽啊,我是你弟弟呀!”
“弟弟?”林风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凝神深思,痛苦地捂住头,“我想不起来!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林风狂乱地摇着头,何羽心疼至极,抓过他的手,“想不起就不想,不急……”何羽一句话还未说完,林风突然凄厉的尖叫了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歪头倒在何羽怀里。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让我来看看。”一旁乔若冰接过林风,为他把脉。
“乔叔叔,哥哥怎么了?不要紧吧!”
“气血很紊乱,但没有受内伤,也不像是一般的中毒,五毒教擅使毒蛊,也许是被蛊毒控制了他的神志。”乔若冰沉吟,“我现在也不敢肯定,最好等他醒来再问问,他的神志好像比一开始清醒多了。如果真是中蛊毒,我也无能为力,只能找我师兄。当年机缘巧合,曾有高人传授过他一些毒蛊方面的医理。”
“既然如此,也只能等明天了。羽,你累了一天,伤势也不轻,还是早点歇息吧。”何羽关心林风,何少烨也同样关心弟弟。
“少烨说的对,羽你也要注意自己的伤。”站在大夫的立场上,乔若冰也劝道。
“嗯,我知道了。烨,麻烦你把哥哥抱到我屋里。”
“风神智尚未清醒,待他醒来再袭击你怎么办?还是让我来照应吧……”
“不,我想和哥哥待在一起。”
“可你自己的伤……”
“唉,算了,既然羽坚持就这样。少烨你警戒一点。”何亦清吩咐完,看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屋里后,他朝乔若冰说,“到我书房去,不用顾忌,你把最坏的预测说说,顺便商量商量对策。”
回到隐匿的地点,那地方竟就在小山丘的另一侧,是林如宸几年前就精心安排好的据点。
“你就那么放心让他们带风儿走?”蓝雪试探着问。
林如宸慢条斯理地砌了杯茶,“你下的毒蛊的威力我已经见识过了,他们带走的不过是一个躯壳,魂灵还捏在我手里。这会儿何家会很热闹吧,他们兄弟或许又开始大打出手,何亦清一定不胜其烦。即使他们兄弟不起冲突,只要风儿一直没反应,何亦清总不会忍心他活活饿死,我还等着他亲自把风送回来。”
“你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你就那么放心我下的蛊?你自己也说过我是最疼风儿的,就像护雏的母鸡。你又几时见过老母鸡会折断小鸡的翅膀?”
聪明如林如宸原本不会如此轻信,但当日蓝雪一席话,加上亲眼所见种种,令他也放松了警惕。此刻,他悠闲地敲着茶杯的手指停顿下来,太阳穴的青筋迅速跳动,像一只拳头不规则地敲击着。
“不错,我的确下了毒蛊,事实也确如你所见。不过,你不觉得风儿的记忆丧失得很不彻底?他对以前的人和事物会感觉熟悉,见到你会感到害怕,特别是看见他弟弟——中午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他几乎恢复了神志,终没有下杀手。也许这个时候,风儿已经清醒过来,只是没找回记忆而已……”
林如宸铁青着脸,欺身一步,扼住蓝雪的脖子,“我期待许久的好戏,你竟敢把它毁了,我掐……”
林如宸越是激怒,蓝雪越是得意,她绽放出一个凄美绝艳的笑容,就像花儿凋零前最后的怒放,“你要杀了我?我求之不得,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受够了你对他们母子的专注。不过,我得提醒你,我这回下蛊的手法有点特别,如果我死了,风儿身上的蛊毒就自然解了。”
林如宸收紧的指头缓缓松开。
“哈哈哈……”蓝雪暴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不敢动手了?不过,我已经答应了风儿,这回一定彻底放他走。”蓝雪哀哀一笑,咬破预藏在嘴里的毒药。
林如宸觉察到蓝雪行动有异,他抓住蓝雪的下颌,“是什么毒?快说!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迷蒙中,蓝雪眼前不再是这张狰狞的脸,而是二十多年前初见时少年温柔的笑脸。“宸,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点点……”伸出手,渴望抓住,追求了一辈子的幻象,但终究是一场空。微笑,最后一次,倒进这个深爱而依恋的男人怀里。
似乎承受不住蓝雪的重量,林如宸坐倒到地上,他发疯似的摇晃怀里的人,“我不准你死!你给我醒来!”为什么,为什么身边的人总是离他而去?青梅竹马的妹妹,从小带大的孩子,以为会追随他一辈子的女人,甚至连她也背叛了他。他还有些许的骄傲、丝毫的尊严,再供践踏?颓然起身,一时间他也有些茫然,抬脚,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