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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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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教总部,林如宸看着弟子将林风带进来,挥手呵退弟子。
月余不见,林风憔悴了不少,瘦削的身子似乎又瘦了几分,白皙的脸也蒙上了一层蜡黄色,只有白衣依旧飘飘,只有冷然倔傲的表情依旧。林如宸当然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他吩咐过弟子,一路上除了如厕不准放林风下车,食物也要等到他实在不行的时候才能给,总之只要留林风一条命回总坛就可以了,就算是对他不信守承诺,不是自己回来的惩罚。
“怎么,一个月不见,就忘了如何拜见师父了?”两人对视许久后,林如宸缓缓开口,声音中有些戏谑的味道,脸上甚至还有丝笑意,但眼底是看不清的幽深。
林风此刻勉强站着,双腿微微颤抖着,连着被饿了几天,已经抽光了他的体力。不知道师父会怎么惩罚自己,凭现在的体力,也许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倒吧。这样也好,不用清醒着受折磨。即使如此,他还是直直看着坐在上位的林如宸,以前从来不敢这样盯着师父看,今后就无所谓了,因为他彻底明白了,无论他怎么做,师父还是一样会责打他,他只是师父泄愤的工具而已。他只是隐隐惊叹师父的执着,杀了父母报仇还不够,折磨了他这么多年还不够,他究竟要怎么样才会觉得够了呢?那所谓的爱竟能变成如此决决的恨,那爱这种感情不是太可怕了?
“看够了没有?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师父长什么样子吧!”林如宸步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散发出的沉重,无形中增长了林风的压力,直到林风面前他才停住。“何家对你很不错嘛,让你流连忘返,都忘了师父是怎么交代你的。”
“是您太性急了,我答应过就一定会回来,师父。抑或,该称您一声舅舅?”不喜欢不明了的状态,林风故意挑起他的怒气。
果然一声“舅舅”成功地卸下林如宸阴沉的假面,换上一副暴戾的神情。他一巴掌将林风打翻在地,又抓住他的领口,朝他怒吼:“何亦清都和你胡说了些什么,月儿根本就不是我的妹妹,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女人,却被何亦阳那小子带走了!他有跟你说吧,何亦阳是被我杀死的,哈哈哈,我终于杀了他!”林如宸得意地狂笑,随即变得更加阴谲,“可是他死都缠着月儿,又把月儿带走了!月儿又不要我了!不要我了!”说到恨处,他又狠狠踹了林风一脚,“你不要怪我这样对你,要怪就怪你爹把月儿带走,怪他生下你!”
林风伏在地上,稍稍喘过一口气,他平静地抬手,拿手背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冷冷道:“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娘才会跟着他,才会不顾一切为他挡死。娘会离开你,也一定是因为你的暴戾吓走了她。”
林如宸抓住林风的下颌,把他从地上拉起,让他对上自己的眼睛,“你懂什么!我哪里对她不好?只要她对我笑一笑,天上的星星我可以为她摘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要我?”盛怒中,林如宸的手止不住发颤,抓得林风生疼。他扬起另一只手准备落下,又突然一把推开林风,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也不自觉有些发颤,“你有双你娘的眼睛……”
林风向后踉跄数步才站稳,他一开始不明白林如宸的举动,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因为这双像娘的眼睛,他不忍下手。师父心底对娘不是恨,而是爱极了吧。他小心翼翼走到林如宸面前,拉下他捂住眼睛的手,“师父,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如果今天是娘站在你面前,她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娘死的时候就希望一切都已经了解,师父你何苦苦了自己?师父,你醒醒啊!”
林如宸一番大怒以后,神志处在癫狂的状态,他痴痴看向林风的眼睛,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月儿,是你吗?你终于知道我想你的苦心,肯见我一面了!我不是做梦吧,梦里你也不曾出现过呀!”
林风看着林如宸痴迷又狂喜的神情,他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冷气沿着脚跟直串头顶,即使以前林如宸露出再狰狞可怕的神情,他也不曾像现在这样紧张害怕过。“师父,我是风啊,我不是娘,不是你的月儿!”
林如宸并没有清醒过来,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一点点朝林风逼近,终于攫住林风的唇。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林风使劲推开他。林如宸又伸手抓过来,出于武者的本能,林风出拳相挡,可是他快林如宸更快,不但抓住了他,还“咔嚓”两声卸下他一对胳膊。
林风痛得快要晕过去,脸色白的吓人,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咬牙撑住,“师父,你认出我了,你不会舍得对娘出手的。”
林如宸似乎清醒了一些,“竟敢对我挥拳,也不想想是谁教你的武功!拒绝我,又拒绝我,为什么一样的眼睛总是拒绝我?”看向林风的眼睛,他似乎又陷入迷梦中,声音又变得轻柔,伸手轻轻抚摸林风的脸,“月儿,你冷吗?浑身都在发抖,这个大殿又湿又冷,我们回房去。”林风吓得寒毛根根直竖,只能躲闪林如宸摸他的手,却被打横抱起。
蓝雪听弟子报告说林风回来了,正想赶到大殿去看看情况如何,却在房门外遇见林如宸抱着林风。她大感蹊跷,林如宸几时这样疼过风了。“你抱着风干什么,风受伤了吗?”
林风一路都唤不醒林如宸,正焦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碰见蓝雪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师娘,你快劝劝师父,他把我当成我娘了。你快把他叫醒,否则不知道一会儿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林如宸置若罔闻,只是朝林风低语,“嘘,月儿,你太吵了,一路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现在还叫得那么大声。”
蓝雪看着林如宸的神情,不由惊呆了,她和他这么多年的夫妻,除了最初的三年,除了看着林如月那幅画,她再也没看见过林如宸这样温柔的表情。他真的把风当成林如月了,这个念头一浮现,苦涩也马上填满她的心头。她对他再好,什么都给了他,却终究连林如月残留的影子都比不上。
失神不过是一时,蓝雪马上恢复了自制,现在关键是让林如宸清醒过来。“林如宸,你不要装疯卖傻了,你的月儿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杀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如宸看向蓝雪,目光如炬,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柔情,蓝雪心里又是一酸。“你让开,不要妨碍我和月儿在一起,否则我不要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什么时候又对我客气了!没办法只有动手了,可惜她本来就不喜练武,又哪是林如宸的对手,没过几招,就被林如宸点住穴道,只能僵在那里。
林如宸收回手,重抱住林风,朝房里走去。
“师娘!”林风无助地回头喊蓝雪。
“林如宸,你放开风,你要对他做什么……”回答蓝雪的,只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林如宸把林风放到床上,细细吻过林风的脸,“月儿,好想要你!”
恐惧超过其他的感觉,而他能做的只是无力地别过脸去。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如果这是惩罚,他宁愿接受师父粗暴的鞭打,也不要变成娘的替身。突然感到身上一凉,低头一看,原来是胸前的衣襟被撕开了。无以复加的恐惧,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腿,朝林如宸踢去。
一把抓住林风的腿,林如宸的声音又变回阴沉,“给我乖乖的!你不是很尊敬你师娘吗,她也很喜欢你。她现在就在门外,再给我挣扎,信不信我当着你师娘的面要了你。”
林风一阵惊喜,使劲撑起身体,“师父,你是清醒的,对不对?师父,你要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求求你!”
林如宸瞥了他一眼,“我以前怎么打你,你都不是冷冷地看着我,不肯求饶的吗?今天怎么变乖了,不冷了,知道求我了?”
“师父,你喜欢的是我娘,我不要做娘的替身。我将来会遇到喜欢我的人,我不能让师父干这种事情。”
“将来?你还想遇到喜欢你的人?你做梦!我不会再让你出去,我要留住你,留住这双眼睛。我要这双眼睛里只有我,不是冷漠,不是拒绝,是更激烈的感情!你不知道你长得有多像月儿,不管你是不是她,今后你都是她的影子,要不要不是你能决定的!”林如宸说着,又狂暴地冲林风扑去。
蓝雪站在门外,隐约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突然听到林风凄厉地叫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沉静。“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苦……”蓝雪喃喃,一行泪随之而下。
林如宸逞足了□□,才心满意足地从林风身上下来,一边穿回衣服,一边冷冷警告他:“你给我乖乖地,师父会疼你的,否则……别说你尊敬的师娘了,就连你那个亲爱的弟弟我也一并解决了。别怀疑我的能力,当年我有本事杀了何亦阳,我就有本事再闯一次南七省总镖局。”说完,甩门就出去了。
泪,刚才一直隐忍的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滑落。身上的痛已算不了什么,心头的痛更痛上千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师父不是一直都很爱娘吗,为什么又对他下手?只因为他长得像娘,难道这也是他的罪过?一个替代品师父也不愿意放过,爱这种感情是不是太疯狂了?可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使师父以前再怎么责罚他,他还是把师父当成严厉的父亲般尊敬,而现在叫他情何以堪?师父不会放过他的,活着只是继续遭受屈辱,不如、不如死去,也许他这么多问题也只有泉下的娘亲能够回答。
门“吱呀”一声开了,抬眼是师娘。师娘,怎么可以让师娘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此刻,他正赤身躺在床上,身上是青青紫紫的斑痕,腿间还凝固着刚才留下的血迹,至少让他有一层薄被覆体。可是,即使勉力撑起身子,被卸下的胳膊也无力为自己遮盖。天啊,为什么不让他现在就死去?
蓝雪忍住眼泪,为林风盖上被子,终忍不住转过身去,擦拭掉下的泪珠。
师娘没有责怪他,而是怜惜他,这就已经足够。林风早就学会如何掩饰悲哀,又恢复到以前的冷然,“师娘,我对不起你。如果知道会这样,即使被师父派去的人打死,我也不会回来的……”
“孩子,你别说了,我知道,知道你是身不由己……你要哭,就哭出来吧,别忍着。”蓝雪哽咽着。
“我没事,真的,你放心。”
“嗯,好孩子,”蓝雪知道林风是顾忌她的感受,不由又是一阵心酸,“让我看看你的胳膊,我给你接上。”
“别,师父会迁怒于你的……”
“可是……”
“没关系,这点痛算不了什么。师娘,我累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但你总得先洗个澡……”
“叫个丫头进来。”
“那你……不是会被别人知道?”蓝雪欲言又止。
“无所谓了。”如果不想死,这种事情将来也会发生的,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他只想快点打发蓝雪走,也许将来他可以面对教众恶劣的目光,但现在他还无法面对尊敬的师娘。
接下来的日子,林如宸没有怜惜,依旧糟蹋着林风的身子。其实习惯了,也就真的无所谓了,权当是种惩罚,并不比以前的责罚来得更痛苦、更难熬。但是不愿意张开眼睛,不想看见他丑陋扭曲的表情,不想看见曾经尊敬的脸上如今只剩下赤裸裸的情欲,不想被糟蹋了身子还要奉上一颗心。只是不知道师娘怎么样了,第一天以后就再也没看见过她。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林如宸特别粗暴,狠狠要了他几回还不够,还硬逼他张开眼睛。
林风累到无力,痛到无力,唯有一个念头,难道今后还要过这样的日子,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求死的心又起。眼睛,就这么想看我的眼睛吗?最后再让你看一次娘的眼睛,又有什么关系。
他张开许久未曾张过的眼睛,甚至还冲林如宸笑了笑。林如宸一瞬间不禁也有些失神,要他张开眼睛已是不易,对他笑更是林风懂事以后绝没有的事情。他张开的眼睛这么美丽,他笑起来如此可爱,还像小时候一样露出调皮的酒窝,即使被糟蹋了这么多回,还是散发着干净的气息,就像小溪里摇曳的勿忘我一样纯洁(插花:古人知道什么是勿忘我否?反正我觉得这是形容一个人天真的最好比喻,各位可以想象,偶笑)。
趁着林如宸发呆的当儿,林风迅速伸出两根指头,直插向自己的眼睛。就在他的指头碰上眼睛的,林如宸抓住了他的手腕,似乎要把他的手腕捏碎似的,林风死咬着下唇才没哼出声来。
“信不信我捏碎你两只手腕!”林如宸的眼睛越来越幽深,这是他发怒的先兆。
我连死都不怕,又岂在乎区区两只手腕?林风张嘴朝自己舌头咬去,千钧一发之际,林如宸卸下他的下颌。
“这么想死?弄伤自己,师父会心疼的。”林如宸怒极反笑,“真不听话,看来你把我的警告都当耳边风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保证你舍不得死了!”
林如宸诡异的笑容,以前的林风看了或许还会怕,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还有什么值得怕的,他只是扭开脸去,露出一个“你还有什么狠招尽管使出来”的表情。
林如宸从乱丢在地上的衣服中,翻出一支玉箫,“看见这支箫的主人,你还想死吗?”
玉箫,他送给羽的玉箫怎么会到这里来?林风露出那日以后第一个在乎的表情,他接上被卸下的下颌骨,“玉箫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把羽怎么样了?”
“怎么,看你很紧张的样子,舍不得死了?”林如宸戏谑地看着林风。
“你快说,你把羽怎么样了?”
“我还没把他怎么样,那小子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擅闯我五毒教,结果你会不知道?”
他还是来了,他终于还是来了,他临行时叮嘱了那么多,他还是来找他了!一时,担心、恼怒、甜蜜种种涌上林风心头,终化成长长一声叹息,他无力地躺回去。
“你不想去看看那小子?他可是千里迢迢,专程来看你的!”林风平静的反应倒让林如宸有些失望。
“你会放我去看?”
“有何不可?谅你们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
林风不听他废话,当下捡起一件衣服批在身上,就朝地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