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辞》府昭

6、莲晓 爱之一字，

　　第二日,墨夷翎又来了。他说今日是漠荒的‘圣节’,让阿瑾陪他一同去看。
　　漠荒信奉的神叫莲晓。据说以前的漠荒,人来人往很是繁华,春天一到,随处可见盛开的桃花。
　　却在一个盛夏将至那天,灾难降临了这个城。开始是有居民莫名死去,连尸身都找不到,半夜却又刮起一阵阵的风,似乎掺杂着女子的咆哮。接着桃花开始衰败,你能想象吗满城的桃花在人眼注视下,一朵一朵的枯萎,从绽放的姿态到萎败,不到半个时辰。意图逃出城的人都死在路上,而进来的人也没人能活着出去。他们开始害怕,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他们被诅咒了。
　　而莲晓的到来无疑是一个奇迹。在他们终日陷在惶恐中的时候,一个美人出现在城墙上,双眸紧闭,长发飞扬,紫色的裙摆随着风如海浪一般,白皙的脚露在外面,脚踝处系着银色的铃铛。
　　那天,有人看到她走过的地方,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莲花,转瞬即逝。不久以后,死去居民的尸身在护城河中被找到。而城里的桃树也慢慢的复苏过来,半夜再也没听过有女子的声音了。莲晓又出现在城墙之上,她说了一句:‘漠荒者,不得出;凡进漠荒,百命不归。’自那天以后,再没人见过她了。他们认为这是来解救他们的神,她已经回到天上当回神了。所以,他们将她的画像挂在祠堂中,并将那天定为漠荒的‘圣节’,众人停下手中的事,祭拜莲晓,放河灯,吃莲子熬的汤。这些规矩就这么世世代代流传下来。
　　当年的阿瑾听到这个故事时,惊叹不已,这世界果真有神。但墨夷翎却打破了她的幻想,他说,皇家祠堂中,供奉的史书便有记载,莲晓,不过是以前某个王爷为了保护着漠荒的宝藏而设下的障眼法而已。
　　他们以前,也到过这,只是如今,物是人非。阿瑾看着袖中两人牵着的手,又想起曾在石室中看过的,女子写的:爱之一字,无非饮毒。以前的她还不理解,爱这么美好的事情,怎么会与饮毒一般却在所有人都死在她面前的时候,终于明白了。墨夷翎从一开始便对她下了毒,让她甘之若饴,无药可医。
　　漠荒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便是今日了。大家换上最新的衣裳,因为人数稀少,所以彼此熟悉。阿瑾和墨夷翎的出现倒惹起不少的乱子,众人怀疑又害怕的眼光让阿瑾心里不太舒服。墨夷翎却仿佛没看见似得,拉着她到了一家店铺,点了两碗冰镇莲子汤。他记得,阿瑾最爱喝这个了。
　　汤上来的时候,墨夷翎却先拿过去,用细细的银针将莲心挑出,阿瑾看了半饷,这一幕便与很久以前重叠了.......
　　那时的少年皱着眉头,看着女子将汤悉数吐了出来,轻轻责备了句:“笨死,难道不知道莲心是苦的吗”说罢,将碗端过去,拿出银针挑起莲心来。
　　女子瞬间就乐了,伸出食指挑起他的下巴,故作轻佻的说道:“这位小相公如此贤惠,不如跟我回去做了那压寨夫人,”男子笑而不语,嘴角的梨涡浅浅,眼神流转间将女子电得七荤八素。
　　“好啊。”男子答了一声。看着女子呆愣的表情,凑上去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淡定的坐回去。
　　女子终于反应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着面前的人。好像在指责他趁人不备。哪知他笑的像只狐狸,继续说道:“要不,你亲回来”
　　“.......”女子无话可说,心却跳的厉害。男子低头浅笑的画面就这么清楚的烙在她的脑海中。
　　“阿瑾,喝吧。”墨夷翎的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桌面一小堆青色的莲心,突然觉得难以下咽。
　　她举起勺子慢慢的喝着,冰凉甜美顿时充斥了整个口腔。
　　墨夷翎就这么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喝完,眼里的满足连自己都没察觉。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心中不忍,将手伸了出去,却在半空停住,唤来小二结了账。一转眼,阿瑾也喝完了。“我们,去放河灯吧。”墨夷翎似乎挺开心。
　　说实话,阿瑾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是心惊,没有谁,会在利用你毁了自己的一切之后,还巴巴的过来跟你和好,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可以,她也希望一切都是在做梦,梦醒之后,那个好看的少年还在身边,娘还会熬汤给她喝,爹偶尔还会教她写书法,还有,楚辕也没死。
　　“墨夷翎,够了!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你找了我四年,让我如丧家犬一般到处逃窜,现在,我就在这,大家不如敞开天窗,你就算要我上京都杀了国君,我也二话不说,好不好？”阿瑾低着头,音线却不受控制的提高,紧绷的肩膀微微颤抖,一滴泪水砸下,在桌面晕开一朵圆。顿了顿,她说道:“如果,当时我也死了,多好......”
　　墨夷翎看着她这样,神色悲怆,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来。他和她之间的误会就像两团缠绕的线,一拉就缠得更紧,除非一方断掉,否则,永远也解不开了。不过,也快了,这团线,终会解开。
　　“阿瑾,恨我吧。”墨夷翎将她揽入怀中,一手托住她的头,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语气说不出的温柔缱绻:“恨比爱更容易,也记得更深。”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会儿,还是阿瑾先脱离他的怀抱,向外走去。阳光虽暖,却仍是刺眼了,下意识用手遮住了光,慢慢适应着。护城河边,妇女老幼都聚集在那,人人脸上带着幸福安乐的笑容,将手里的河灯放进河里,看着它随波流向远方,双手合十,许起了愿。墨夷翎不知从哪拿来两个河灯,粉色的荷花开的正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