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咸味维生素C

1、旱黄梅

　　章一旱黄梅

　　清明刚过天气却未转暖，淅淅沥沥的雨水浸的老屋满是霉味。远山也是雾蒙蒙的整个人越发没什么精神，腿脚也因着连绵的雨水隐隐的疼着。当初想着再不要回来的行云镇，数数日子也呆在了半月时间。这半月里昏昏沉沉醒醒睡睡，想来也怕是过不完这个春夏了。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想着，有些个地方就是离开的再久，离开的再远，离开时再决绝，也是一次又次要回到得地方。因着着山，因着这地，因着这绵绵不尽下不完的念想。这幅残破的身躯终是要托付在这默默土地上的。
　　想来也是这么个“春水铺，夏水枯”“发尽桃花水”的年岁，谁家的孩子都是黄发小子，半大一点，不知所畏。那时还有人喜欢一声一声绵绵的喊着：东歌～。温润如斯，似能化尽漫天的桃花水。
　　云家在这行云镇里也算的上是大户人家，早年先辈官至宰相，父辈也做了几年京官，祖父为图个平平安安，几年前就举家迁回了行云镇。因此虽说家底殷实，家人也没逼着上学，但到底是书香门第西席也是请了来的。也是我性子平，日日也就在房中读书。先生通透，无事时，我就托照看我的容华姐姐买几本通俗读物消遣。
　　这几日刚过清明，桃花还没谢尽天就连连下了好几天雨。
　　“整个宅子到处都是一阵霉味，湿答答的人也不清明。”容华姐不禁念叨起来“也就是少爷你性子平，整日在家里读书，这些天下雨可平日里那些偷梅子的疯伢子了”
　　我知道容华姐嘴里的那些疯伢子，往年他们总爱来偷我窗外那颗梅子树，我不爱梅子，也就随他们偷。说到底，他们来，我这院子多少还多了分人气。
　　“无妨，今年梅雨来的早。过几日雨停了，梅子也熟了，他们自然就会来的”当时我不知道，我这话里多少含着的期待。
　　说罢，我就打发走了容华姐，一个人静静的听着雨声一点一滴，敲打这石栏，飞溅起的雨水慢慢的氤氲成白茫茫的水气，醺的人昏昏沉沉。
　　“东歌～东歌～”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喊我，那声音长长的绵绵的如着这岚气稍纵即逝，绵延不绝。还有那淡淡的春椿的气味。是了，是沉毅。只有北方来的那小子才会在谷雨时节吃什么春椿。
　　“～东歌，东歌,你醒——啊，你踹我干嘛啊？！”
　　我睁开眼，看了看他。这小子才过春穿件单褂就往外跑。这雨不大，但走那么远人也是湿了的，也太不小心了，而且，“毅小子，那么多泥，你还爬我身上，要死了你。”
　　“东歌～好东歌～，莫怪，这衣服脏了还就是了。我跟你讲。。。算了，你跟我来，快～”
　　“胡闹！下着雨你疯什么！”
　　沉毅不依的扯着我的袖子，“东歌。雨已经不大了，你就跟我走吧，啊？你看就翻过那堵墙再…”
　　“行了，走吧”我打断他，站起身来往外走。
　　“等等，东歌，带上这个“说着他抱起我桌上的琴。毕竟只有十五六岁，抱着和身高差不多的琴，可笑得很，不禁打趣“毅小子，你就这样和我翻墙啊？还是跟我走大门吧”
　　出了门，打发走了随从，我跟这他一路走着，看着他执拗的抱着琴，有趣得很，也忘记了了毛毛的细雨，“毅小子，这琴可是很贵的别砸了啊～”
　　沉毅不发一言看我一眼继续走着。他走着，我跟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只是他走着，我跟着，时不时打趣一句，他等我一眼。就这样走着，一直走着。直到漫天的桃花夹这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我才看清这一片桃林。
　　直到毅小子拿着一根棍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真相信了什么叫世外桃源。
　　“东歌～你喜欢嘛？我知道你爱清净，很文雅，我及不上你。前些天我听说书的说一个剑客在桃林里舞剑一个琴师在旁边弹琴，我听得好不喜欢，便想着我要是能成为那个剑客能和你一曲古风该多好。东歌，你也喜欢这景致吧！所以，你弹琴吧”
　　没想到说着，那小子便拿着那根棍子，耍了起来，什么也不是，东一下，西一下，也不知道打没打到自个，总之就是个团团转，真真一个疯伢子。
　　但是，却狠不下心来离开。那小子摆弄着自以为很帅的姿势，时不时像我傻笑，手中的棍子不经意敲打在树上，不多的桃花簌簌落下，粘在他的唇畔。
　　一时笑靥如花，一时指尖抚过琴弦，任琴音流淌。
　　萍始生、鸣鸠拂其羽、戴胜降于桑，二七少年，温润桃花，一动一静，漫不经意，无知世事。便是事后相互纠葛，难断难拾
　　，死生不由之时未有有一丝悔意。
　　徵有变，剑生游鸿；羽一起，便做流水。自是，何须知音，相见尽欢，无妨佳人，明妍如花。不过一场缤纷绮梦
　　偏偏绮梦中我见了那摄人的瞳眸，于那人眼中，看见了自己，堪比佳人。
　　而如今却也发尽桃花水，只有未到旱黄梅。
　　“呵～人老了便就是这般颓唐多事。”嘴里念叨着还是挣扎的坐起身来套上短衣。松了松神，安安静静的听着外头的雨声这是又开始了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