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下 闻 ...
-
闻生见之,退离厢房,正欲离园,忽闻上方突现人语,声若惊雷,其言:“阮楹小子!吾女嫁尔,实尔之大幸,怎推三阻四?三日之后,即来成婚!须知,尔成鬼与否,不过本王呼吸之间耳!”言毕,风沙大作,不能立足。稍缓,已至镜外。其时,夕璎犹候于镜旁,见生归来,欣欣然入怀而泣。然生之惊惧莫可名状,又恐波及夕璎,惟送其归宁,再作打算。
恍惚间,三日已过。生无法,惟受死矣!故至夕璎所,见其曰:“今吾命休矣!汝尚青春,应择人而嫁,再不可牵挂于吾!”言毕,泪湿衣襟。夕璎泣曰:“君何出此言?吾何错,令君怒而休之,愿君明言。”闻生言:“实情非得以。”遂将地府之事俱告于夕璎。言毕,曰:“三日之限已过,鬼王将索命于吾!”“既是如此,”夕璎泣曰:“君弃吾娶鬼女即可!”“差矣!”生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夕璎闻言,泣不成声:“妾心匪席,亦不可卷也!”言毕,二人相拥而泣。
是夜,闻生与夕璎执手坐于榻上,四目相对,笑忆往事。三更后,忽起阴风,更有喜乐,渐行渐进。少时,已行至门前,乐停。生见窗外停一红轿而四下无人。忽然门户大开,八鬼吏闯入,为首者着冠,喝道:“尔等阮楹与其妻否?”闻生诺。众鬼齐上,捉二人投于轿内。乐起,轿行如飞。不知何时,乐停轿停,吏者押二人于一殿前,吏首朗声道:“大王,二犯已擒于此,听候发落。”巨声再现:“尔等速将阮楹送入殿内!”吏首遂命二鬼吏押闻生入殿。闻生无力挣脱,惟大喊:“取吾命矣,勿伤吾妻!”
进殿,二吏即退,惟见癸清身披嫁衣,头顶凤冠,立于殿中,足下团蒲有二。前方尚有一宝座,然未见鬼王,惟闻其声:“阮楹,今吾女与尔之大喜,跪拜之后即可洞房,拒之,夕璎定先汝而死。哈哈哈,乖儿,喜汝之良婿否?”良久,未有其声,知已远去。闻生遂向癸清稽首,转身欲离殿,忽蚊音入耳:“公子欲救人,宜先救己。”闻生回首,但见癸清眼有异色,遂随之步入厢房。
待闲人退下,癸清尚言:“公子于妻之爱深情切,真羡煞清矣!今清必救汝二人逃出生天。”生闻言,感激涕零,叩谢曰:“小姐大恩,无以回报。吾二人为牛马尚不及谢尔!”癸清忙道:“君勿多言。此去西南一境为禁地,实为亡母所在。守者一老妪,颇善。汝二人可寻至此处,得救焉。”言毕,癸清遂施法携闻生至夕璎所关之地,救之。后又送二人至禁地边,止步曰:“前方即为亡母之墓所在,恕清不能远送!” 言毕,盈盈一拜。生与夕璎忙叩谢,起身而清已无踪。
二人相携步入禁地。初时密林冗列,怪藤盘桓,荆棘遍布,错综小径似隐似现。不多时,路径具没,二人惟乱走一通。时而似有路又无路,时而似无路又峰回路转。未知何时,至一山前,已然无路。夕璎叹曰:“噫!吾二人终不能离此矣!”闻生曰:“癸清既送吾等至此必有出口,乃未寻至矣!”言毕,生靠石稍歇,竟栽入石内。夕璎急拉生袖,亦跌入石中。良久,二人起身,环顾四周,竟为另一番境界。此地四面环山,中有大湖,湖中有岛,上有一塔,塔顶明珠光辉普照四野,青山绿水,落英缤纷。至湖边,方见一舟,一妪卧于舟内,鼾声大作。
夕璎喜上前去,欲唤老妪,为生所阻:“且等之。”话毕,忽见老妪已起,哑声道:“两小儿,欲离此地,还不速速上船!”遂上舟,俄而,已至湖中岛。妪执桨跃上岸曰:“速随吾来。”其以桨点地,一跃丈余。妪疾走,生等紧随其后,但见四周怪石林立,皆似二石纠缠而成。夕璎奇之,遂问妪此为何物,妪曰:“抱石焉!”
不久,至塔所在,明珠之光,有如白昼。妪曰:“汝等须跪于塔前,默许心中所愿即可。切忌再来此境!切记!切记!”生与夕璎喜极,相拥而泣,双双跪拜,默念:“愿夫人保佑,送吾二人返阳世!”起身后,已至生所。
然此时,鬼王已怒,祸于世人,灾难不断,似永无宁日。二人均感连日所遇皆因饕餮镜所起,愤极。闻生持镜恨道:“邪魔!害吾夫妇至此,留于世间做甚!”遂欲碎之。当是时,一声疾呼:“手下留情!”视之,竟为当日之老僧。闻生怒斥曰:“尔之物事,害煞吾等!”僧夺镜曰:“公子此言差矣,镜何罪,祸从口出矣!”夕璎忽跪泣曰:“大师救命!”僧曰:“汝二人惟至一境,鬼王无可寻矣!”夕璎忙曰:“请大师明言!”僧欲言又止 。闻生道:“大师何虑?今之灾祸皆从吾出,然累及世人,为吾不愿。望师指路,泽被后世矣!”僧遂曰:“佛经有云:世之宝地,八乾达境;境之所在,极乐世界;人人向往,有去无回;生生世世,永离哀苦。此地虽可避难,然汝二人已不可回人世矣!”
闻生与夕璎相视而笑,曰:“吾二人同生共死,足矣!”僧笑曰:“如此甚好,尔等对此镜言之即可!”二人遂言之,镜又变化,两人执手步入镜中。
未几,环顾四野,美不胜收,山水相映,花木阴翳,林中有塔,塔顶明珠,如日中天。夕璎忽言:“此地竟如鬼妻之墓所在。”闻生亦觉可疑,遂喝道:“有人否?”忽闻“梆梆”声由远及近,如木击地。一人影闪入,竟为老妪。妪惊问之:“尔何又至?”闻生亦问:“此为八乾达境否?”妪遂言是,自言为幻婆,守之已有数百年:“天意如此,尔等亦将陪老婆子矣!”
夕璎闻之亦悲,但见四周抱石忽隐忽现,藏于林间,泣曰:“阮郎,僧诈吾等!”生遂拥之入怀,慰之:“未必,此地鬼王亦不能至,吾二人于此安度此生耳!”话毕,忽觉身渐僵硬,夕璎亦是如此。遂问妪,老妪叹曰:“复至之人,皆化为抱石矣,尔等亦是……”言毕,生与夕璎具化石焉。
后吾尝告与吾徒子天,其言:“小徒妄言:此梦应非偶然。老僧出偈,遗"饕餮镜"于世,皆似有《红楼》之影;阮楹、夕璎终抱化石眷,亦与梁祝相类。抑或众生宿命,早由天定,惟人不肯放“执着”二字,恃灵长之位以图驭已,然终不能脱天网饕餮,反为此所累,堕入因果轮回,聃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未尝无可取之意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