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宝贝》lierenqiya

4、第 4 章

　　星期一，萧无喧带着楚心远在美院附中办好转学手续，总算正式把楚心远安顿下来。就在两人都在期待新生活的时候，一点小摩擦差点毁了他们还不稳固的关系。

　　傍晚，萧无喧下班回到家，老远就看见小区门口一个保安正堵着楚心远，不让他进去。萧无喧知道这里有的保安的确有些欺人，早上明明看见他带楚心远出去，现在却又挡着。

　　“我说这位同志，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是我表弟，往后就住这里了，今天既然认识了，以后不会不让他进了吧！”

　　到了家，楚心远还是不说话，只是沉着脸。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了，保安狗眼看人低是常有的事情。”萧无喧安抚着楚心远。不过看他一身打扮，上身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衬衣，下面的裤子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开始穿的，被误会为闲杂人等也算正常。

　　“我才不是生这个气。”

　　“那你生什么气？”

　　“我问你，什么叫‘打狗还得看主人’？你收留我，是不是就当收留一只猫、一只狗，就当养只宠物？”

　　“楚楚，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哈，真奇了，你还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萧无喧也有些气了，“我还真希望只是养只宠物，最起码不会冲我这样大吼大叫。”

　　“好啊，萧无喧你果然是这么想的，我才不是你听话的狗。”楚心远说着就朝门口跑去。

　　萧无喧一把拉住他，“你要去什么地方，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家！怎么，和我吵两句，就准备离家出走？”楚心远背对着他，不说话，萧无喧只能把他拉过身来，竟发现他脸上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一瞬间，眼前这张脸和那只流泪的乌鸦在萧无喧脑海中重叠起来，他明白，他的话伤了他骄傲又自卑的小乌鸦的心了。

　　把楚心远拉到沙发上坐下，他尽可能放柔声音，“我知道，是我说错话，让你生气了。我也知道，昨天忘了给你买衣服，是我的疏忽。不过，我对你怎么样，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也得路遥知马力，你总得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能就这么负气走吧！”楚心远不说话，但也不挣扎了，看来他的话起了软化作用，他又试着劝道，“好了，把眼泪擦了，都是男子汉了，还随便掉眼泪。”楚心远马上用手背擦掉眼泪，萧无喧笑了，其实还真是个孩子呢。

　　他起身拿了条湿毛巾，替楚心远仔细擦干净残余的泪痕，楚心远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乖乖让他擦了。

　　“到我房里来，我上回买的，还有两件衬衣没穿过。咱俩身高一般，体型也差不多，你应该可以穿。”萧无喧拿出衣服，“把衣服脱了，试试。”

　　楚心远迟疑了一会，把衣服脱了下来，露出少年精瘦的身子。等楚心远换好，萧无喧把他推到穿衣镜前，“很合身，也很有精神。不过小孩子穿，好像太严肃了，要不咱们去买两件休闲式的？”

　　“不，不用了，已经很好了。”楚心远又对着镜子看了看，他已经很满足了。

　　“也好，走成熟路线，更有男子汉气概！不要换下来了，就穿着。咱们现在上街逛逛，给你买两条年轻人穿的牛仔裤。”

　　在繁华的商业中心，楚心远被带进一个商场，在一大堆不知名的专卖店中逛，不一会儿他就失去了方向感。萧无喧给他选了条牛仔裤，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可一翻标价，简直吓死他，竟然要500多，他赶紧拉萧无喧离开这家店。萧无喧给他介绍，这个牌子叫什么“Lee”，500来块只能算是一般的。楚心远说，他不要什么名牌，只要能穿得过去就可以了。萧无喧扭不过他，最后买了两条别的，花了400多，还是让楚心远心疼极了。

　　回家的路上，萧无喧开着车，楚心远不时瞅瞅萧无喧的侧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没有。谢谢你！”楚心远飞快地说了一句。

　　“没什么，本该是昨天就做的事情。”

　　楚心远咬了咬嘴唇，“还是谢谢你。”

　　“呵呵，不客气啦，只要你以后听话点，不要再像今天这样耍性子扭头要跑就可以了！”

　　楚心远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又听到萧无喧说，“等天气再热点，我再带你买夏天的衣服。其实，看见喜欢的东西，你自己买就可以了。哦，还是算了，我已经见识过你的小气了，还是我代劳比较好。”

　　他怎么可以那样误会这个温柔的男人呢？楚心远感觉眼眶热热的，又有流泪的冲动。一句“对不起”在喉间吞吐，就是说不出口。以前即使生活再苦，他也很少哭，可是就在刚才和萧无喧吵架的时候，他突然就觉得好委屈，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就像现在这样。对于这个认识才三天的男人，他也讶异为何轻易就放下心防，投入诸多信任，甚至是信赖。

　　萧无喧瞧了眼身旁别扭的人儿，他能察觉到他的歉意，现在他已清楚地知道楚心远的心思，还有如何和他相处。只要软言相慰，他就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如果和他硬碰硬，他就会张牙舞爪、虚张声势。这个看似刚强的孩子，内心实则敏感、脆弱，加上浓重的自卑感，一句无心的话他可以百转千回咀嚼出另一番味道。唯今之计，他只有以加倍的温柔感动他、改造他，还他一个真正的神采飞扬。

　　接下来的日子，萧无喧的工作开始忙起来。一个外商要兴建一批住宅小区，他所在的公司承揽了所有设计工作，他忙得好几天没看见楚心远了。晚上他回家的时候，大多是深夜，楚心远早就睡了；早晨他起床的时候，楚心远又已经上学去了。如此一来，两人虽然住在同以屋檐下，也照面的机会。

　　这天晚上，萧无喧到家的时候已快12点了。他发现楚心远还没睡，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这么晚了，还不睡？”

　　楚心远不好意思说“我在等你”，就扬扬手中的书，“明天周日，用不着早起，作业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我看点闲书。”

　　“哦，看什么呢？”

　　“《牛虻》。”

　　“不是吧，看这种书。现在正流行什么村上春树，我书架上有，可以拿来看看。我建议你看些杂文，比如说余杰、李敖、柏杨什么的，我想会比较对你的胃口，对你的思想、看法也会有些影响。”

　　“你有这么多书，我以后可以慢慢看，先把文学名著看些再说。”

　　“也对。你都说说看这本《牛虻》有什么收获？”

　　“说不上什么收获，只是很佩服他对事业、感情忠贞不渝的追求，还有他坚毅、顽强的品格。”

　　“差不多，我想也只有这么多。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这本书时才初一，情节还没完全搞明白，就已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人小的时候，总是被一些理想、激情的东西所吸引。上大学以后，就不太爱看小说了，只看些杂文。现在就更不看了，买些流行的畅销书放在书架上，也只是当作摆设。那些梦幻色彩、理想主义的小说也感动不了我，离我的生活太遥远了，或者说人越来越现实，心也越来越来僵化……瞧我在胡说八道什么，不给你泼冷水了，年轻人就应该多看些经典的东西，就当是一种积累，以后才有体悟。你不会嫌我罗嗦吧？”萧无喧见楚心远皱了皱眉，就住了嘴。

　　“不，怎么会呢，我只是在想你说的话。事实上，我很喜欢这样听你说话。以前太忙了，忙着学习、忙着干活，忙得没时间交朋友，没时间与同学交流，也没时间看课外书，我都觉得自己快压抑疯了。你给我讲这些，就当是给我补习另一课，我求之不得。”

　　“那就好。说这么所多，我都口渴了。”他起身从冰箱里拿两听啤酒出来，丢给楚心远一听，“没饮料了，喝点啤酒应该没关系的。我最近太忙了，明天你没事，就上超市逛逛，把该买的都买回来。”

　　“嗯，知道了。”楚心远喝了口啤酒，“咦，真苦，一点也不好喝！”

　　看楚心远皱眉的样子，萧无喧笑了，“第一次喝？男人嘛，烟啊酒啊都应该会点，不过要适度。诶，你看书为什么不在房间里看？躺在床上看书最舒服了。”

　　“我想边看书边听音乐，在房里就听不了音乐了。”

　　“哈，你还很会享受嘛！等一下。”萧无喧回他的房间，很快就拿着两个随身听出来。“给你，一个听磁带，一个听CD，这两个你拿着听，我房里还有个mp3。楚楚，我和你说过好几遍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是来做客的，要用什么就自己拿，不要和我客气。知道吗？”

　　“嗯，谢谢你！”

　　“说了别客气！你喜欢听谁的歌？水木年华的？”

　　楚心远露出疑惑的神情，萧无喧示意现在放的正是水木年华的歌。

　　“哦，我不知道，随便吧，我以前都没听过这些歌手的名字。反正，只要不是老是情呀爱呀的就可以了。”

　　“呵呵，抓住机会再给你上一课，给你普及流行音乐常识。我想你最起码也得听听周杰伦、阿杜，还有陶喆的歌，否则别人会说你太脱离时代了。其实，我自己并不喜欢他们的歌，我偏爱干净、清澈的声音，旋律也喜欢简单一点，像光良、水木年华的歌。不过要是别人问我喜欢谁的歌，我不说实话，因为那会被人说嫩，我也不说那些最红的歌星，因为会让人觉得只赶潮流、没品，我只说喜欢刘德华的歌……”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呢，看书要看流行，听音乐也要听流行，这样不是没了自己，不是很累吗？”楚心远疑惑地打断他的话。

　　萧无喧有丝无奈地回答，“看来代沟还是存在的。年轻的时候最怕没了自己，什么事情都是标新立异最好，可是到了社会，你会明白中庸才是最好的。”

　　楚心远皱眉，“是吗？”

　　“是的，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以后你就会明白的。我这里的磁带和CD不多，只有些我自己喜欢的类型，也懒得去买，不过我电脑里歌存得很全，你可以边玩电脑边听歌。电脑一定要玩好，否则男生不会玩电脑，很没面子的。我的电脑就给你摆弄了，只要不把我的设计稿删了就好。哦，算了，我还是另存一份吧，你就是把电脑拆着玩我也没意见。”

　　这一夜，萧无喧和楚心远谈了很久，谈了很多，从楚心远看他的眼神中，萧无喧明白，少年的心又悄悄向他靠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