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宝贝》lierenqiya

2、第 2 章

　　一旦决定要帮助楚心远，萧无喧接下来一周的生活重心都围着他转。首先是转学问题，他找李教授商量。这年头有人好办事，李教授说他去打个招呼，安排在美院附中不成问题。接下来，是他给布置房间，萧无喧用尽心思回想他十八岁时的喜好，尽量把房间布置得年轻、活泼。然后，还有很多零碎的琐事。为接待好楚心远而做的准备，几乎时萧无喧有生之年为数不多的几次认认真真做事之一。

　　有时候，他会想，这个叫“楚心远”的孩子长什么样子，高矮胖瘦，是否是个英俊少年？他的个性如何，是否真的自尊而自卑？然后他又会笑自己傻，只是要帮人家孩子而已，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终于到了星期六，早上六点多，萧无喧就把江一帆从被窝里拖出来。两人决定还是自己开车去比较方便。

　　驱车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楚心远所在的小县城。这是个比较破败的小县城，楼房不高，也不够新。不过因为它小，萧无喧他们在别人指导下，很容易就找到了楚心远就读的县一中。学校是新的，建筑物的风格在这个小城里还算新颖。

　　萧无喧将车停在学校大门外，给那个老师打了个电话。等了几分钟，就看见一位老先生向他们这边过来，只觉告诉他，老先生就是他要找的人。

　　“您是楚心远的老师吗？”萧无喧向他迎过去。

　　老先生上下打量着萧无喧和江一帆，“是的，我是他的班主任。你们两位就是要帮助心远的人？”

　　“是的，和您联系的正是我。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萧无喧，这位是我的朋友江一帆。不知道老师您怎么称呼？”

　　“哦，忘了告诉你们了，我叫张韶光。没想到两位这么年轻。来，我带你们去找楚心远。”

　　张老先生带领着他们一路向教学楼走去，絮絮叨叨给他们介绍着这个学校的情况。等他们爬上高三年级所在的四楼时，已经大致了解到，老先生还兼任学校的教导主任，学校的新校舍是为了评省重点高中而兴建的，学校的升学率是相当高的等等。

　　张老师在高三（1）班门前停住脚步，“就是这里了。”

　　他敲了敲了门，和里面的任课老师低声说了几句，就带了一个学生出来。

　　萧无喧看着张老师后面的楚心远，心想：“终于看见庐山真面目了。”不过楚心远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是个瘦小文弱的孩子，相反他长得高大结实，几乎和萧无喧一般高，一张脸长得十分英俊，大眼睛炯炯有神，两道剑眉也很有神采，帅气的样子倒有几分像江一帆。此刻，他的大眼睛正盯着萧无喧和江一帆。

　　“他就是楚心远。”张老师给他们介绍，“心远，这里不方便讲话，你带两位客人到教导处坐坐，我先去和校长打个招呼。”张老师把钥匙给楚心远，又冲萧无喧他们抱歉，“我和校长商量好马上过来，两位可以先和心远聊聊。”

　　“张老师，麻烦您了。”萧无喧和他客气着。

　　张老师走后，楚心远就带着他们去教导处。

　　“你们两位就是张老师说的，要帮我的人吗？”

　　“不是我们俩，是他。记住了，他叫萧无喧。”江一帆抢着回答。

　　楚心远回过头来，又仔细看了看萧无喧，然后问江一帆，“那你又是谁？”

　　“我啊，是他的朋友呀，你叫江大哥就可以了。我好命苦啊，这么早就从杭州赶过来接你。”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教导处。楚心远请他们坐下，又给他们倒了水，然后朝萧无喧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那双乌亮的大眼睛冲着自己，萧无喧在心里喝彩，真是个漂亮的孩子，而且也很坦率、大胆。他笑着说：“我看了你的画，我想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所以我就来帮你了。”

　　“我也不想拿自己的可怜来博取别人的同情，”楚心远耸了耸肩膀，“但是没办法。”

　　“这年头清高是没有意义的，只要达到目的，管他用什么手段呢？也只有你这样未经世事的小毛孩，才会觉得尊严什么的狗屁值钱。”江一帆一边打量着房间的摆设，一边调侃着楚心远，“你也别这样瞪着我看，你的眼睛是很大，不用再表现了。”萧无喧给他使了眼神，他才不甘不愿地住嘴。

　　“别听他胡说八道。做人是应该有点傲气，不过适时的变通也不为过，对吧？”萧无喧安抚着楚心远的不忿，“反正你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我想张老师已经把我的意思告诉你了。我想把你接到杭州我家。由我供你上学、生活，直到你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你看怎么样？”

　　“对我来说，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当然不会说‘不’。”

　　“呵呵，天上哪会掉馅饼，这么轻信别人可不好。”江一帆又插了一句。

　　“我有什么值得你们骗的？而且你们看上去不像坏人。”

　　江一帆忍俊不禁，“无喧，他说我们不像坏人。哈哈，好人坏人难道会写在脸上？用这么绝对的概念评价一个人，还这么快就下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说你是小毛孩还不承认。”

　　楚心远扭过头去不看他，大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看上去是十足的混蛋了。”

　　萧无喧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张老师走了进来，“你们聊得不错嘛，都笑得这么开心。”

　　“是啊，张老师，心远真是个十分可爱的孩子。”江一帆笑着看向楚心远。

　　“是啊，是啊，心远是个好孩子。”张老师顺着江一帆说，江一帆笑得更欢了。

　　“我刚才和校长反映了情况，校长听说两位的热心，很受感动，本来要亲自来见两位的，但突然有事走不开，嘱咐我要好好招呼两位。”张老师又拍了拍手中的大纸袋，“这里有心远的学籍、转学证明、档案和团组织关系转移的证明，都齐了。”

　　萧无喧接过大纸袋，“张老师真是辛苦你了，这么快就办好了，你们的效率也真够快的。”

　　“我有什么辛苦的，辛苦的是你们，这么远的路赶过来，又这么热心帮心远，我很受感动啊。这些证件其实这一周里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过来后，让校长点头盖章就可以了。”

　　“张老师，既然手续都办好了，那我们现在就想带心远走。”

　　“这么快就走啊，怎么说也要吃完午饭再走。”

　　“您别客气，我们急着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办。”

　　“这样啊，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心远，趁现在下课，你赶快去把你的课本啊什么的整理出来。”

　　“好的，张老师，我这就去。”

　　“东西多吗，要不要帮忙？”萧无喧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多，我一个就可……”楚心远大眼睛瞄了江一帆一眼，硬生生把个“以”字吞回肚子，“不过也不少，看你长这么壮，帮我一起去搬吧。”

　　江一帆呵呵一笑，“小鬼，不错嘛，这么快就扳回一城。好，我就帮你去搬。”

　　“那直接搬回车上吧，我在车上等你们。”萧无喧吩咐过楚心远他们，又和张老师握手道别了一番，就走了。

　　他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楚心远和江一帆一前一后走来，手上都抱了一大堆书。江一帆把书扔在汽车后座上，气喘如牛，挥汗如雨，不住向萧无喧抱怨：“这小鬼竟然叫我搬这么重的字典，还有这么多练习册，累死我了。”

　　萧无喧笑着看江一帆耍宝，顺手把楚心远拉到旁边的座上，“你不累吧？”

　　“当然不，哪像有些人是花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楚心远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后座的江一帆。

　　“你听，这小鬼怎么说话的，气死我了！”江一帆几乎要暴跳如雷了。

　　“呵呵，现在我们去你的住处，你收拾好行李，咱们就可以回家了。你带路吧！”

　　在楚心远带领下，汽车很快就到了楚心远居住的民政局下辖的福利院外。看来这个小县还真不富，民政局也只是幢很简单的五层楼房，外形和普通住宅楼没什么两样。后面的福利院就更加寒碜了，三层的红砖房，风雨的侵蚀，很多红砖已裸露在外，像一块块烙红的伤疤。

　　萧无喧随楚心远进入院内，院子里一群七、八岁的孩子正在嬉闹，门槛边坐的却是好几个老人。

　　“心远，这里不是孤儿院吗，怎么还有老人？”萧无喧惊讶地问。

　　“这里本来只是孤儿院，不过民政局太穷了，养不起这么多孩子，没办法只能变成这个样子了。事实上，是这些老人们交的钱在养孩子们。”

　　“哦。对了，我带你去杭州，在这里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这里的孩子一到十四岁，民政局就不管了，我只是寄居在这里。走时，只要和这里的工作人员打个招呼，就可以了。”

　　三个人很快就到了楚心远住的地方，那是三楼的一个小房间，十几平方米的地方，竟然放着六床上下铺，拥挤得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我就不请你们坐了，反正也没地方坐。我很快就可以收拾好的。”楚心远利索地爬上他的上铺，木床发出一阵可怕的吱嘎声。

　　“这里的条件未免太差了，怎么可以让孩子住在这种地方。”萧无喧摇头。

　　“有张床可以睡，有碗饭可以吃，总比露宿街头、流浪乞讨强吧！”楚心远不以为然。

　　江一帆看了看楚心远手中破旧的布袋，皱了皱眉，“喂，我说你这里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等你到了杭州，叫无喧给你买新的。”

　　楚心远不回答江一帆，却拿眼瞧着萧无喧。

　　“一帆说的对。如果有什么舍不得丢的东西，你就收拾一下，其他的就算了吧。”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以后你就是无喧的人了，和他客气什么！”

　　楚心远对萧无喧似乎还有几分畏惧，对江一帆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喂，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呢？”

　　楚心远很快就收拾好几件衣物和一些书，然后跑出去说要和这里的人告别。

　　“无喧，你这回可是捡到宝贝了，早知道是这么漂亮的小男生，我也一定要参与一份。”

　　“你想怎么样？”萧无喧警惕着。

　　“想玩玩呗。”

　　萧无喧沉下脸，“喂，江一帆，我警告你，我可是真心要帮助这个孩子，你要是敢玩他，就不是我兄弟。”

　　“无喧，这就是你不对了。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好宝贝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藏着？”

　　“我帮他，以后他就和我弟弟一样，你敢玩我弟弟，我杀了你。”萧无喧急了。

　　江一帆看萧无喧越来越认真，只能悻悻地说:“你急什么，也不看看他比你还壮，他要真不愿意，我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吧。好啦好啦，我不动他就是了，不过嘴巴说说总可以吧，逗逗他也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江一帆果然说到做到，不断拿话逗楚心远，楚心远哪是他的对手，一会面红耳赤，一会怒发冲冠。

　　“喂，小鬼，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还没听你说一声‘谢’呢！”

　　“又不是你帮我，你急什么。”

　　“我替无喧叫屈，不行啊！”

　　“大恩不言谢，你没听过啊？”楚心远顿了顿，又朝萧无喧坚定地说，“但是我将来一定会报答你的。”

　　萧无喧不答，只是笑笑。

　　“报答，你拿什么报答，以身相许怎么样？”

　　“江一帆，你胡说什么！”楚心远马上转头朝江一帆吼，又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女的。”

　　“嘿嘿，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是女的话，会考虑我的建议了。不过我告诉你，无喧不喜欢女人，他只喜欢像你这样漂亮的大男孩。”

　　“你又胡说八道！”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时下不是很流行‘Gay’吗，难道你没听说过？我和无喧可都是喜欢赶流行的人哦！”江一帆说着，俯过身子在前座的萧无喧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楚心远惊讶地张大嘴巴，吓得连话也不会讲了。

　　“不是吧，这都让你激动得直流口水了，要不要看看更刺激的？”江一帆又向萧无喧扑去。

　　萧无喧伸手挡住他，“别玩了，我在开车。”

　　“你、你们真的、真的是同、同性恋？”楚心远费力地吐出一句话。

　　“正是。怎么样，掉进狼窝了吧！准备大声尖叫呢，还是要跳车？”

　　楚心远倒没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来，只是嘴巴又张大了几分。他求助似的看向萧无喧，希望他能说出否认的话。

　　萧无喧看不过去，警告江一帆，“适可而止，别吓着他。”

　　“唉，我说小鬼，吓着你了吧！开个玩笑而已，我是看你光长了张俊脸，可惜表情过于单一，不是皱着眉，就是哭丧着脸，费心逗逗你。你瞧，这不表情丰富多了。不过，我可告诉你，无喧喜欢笑，也喜欢看别人笑，你要是老装酷，小心他不要你！”

　　楚心远听他这么说，总算松了口气。“江一帆，你混蛋！”他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就扭头不再理江一帆，任他怎么逗就是不开口，后来索性做起数学习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