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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说:“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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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我面前款款走来一个莫家少爷的未婚妻。
年轻女孩,双十出头,樱肤弱柳,眉目含情。
“你好,我是白晨。”美人伸出纤纤葱指,我立刻感激涕零的奉上右手相握。
“你就是远文的好朋友苏锦吧。”女孩笑得天真无邪,我一时竟有些语拙。
“白小姐是……”我看了一眼白晨身后的男人,此人此刻无比惊诧,虽然不至于抖作筛糠,但是眼中的动摇似是有天打五雷轰一般。
“我是远文的女朋友哦,总听远文提起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白晨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即使是我也难以挑出什么瑕疵。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我只想仰天大笑,奈何优雅的餐厅加上身边的客户,让我无法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
我说:“白小姐,我本该请你们二人共进晚餐,只是这里还有业务就不能相陪了。改天吧,一定好好请你们小俩口。”
女孩脸上红云飞起,“苏先生不要客气,叫我白晨就好。”
“好,你也直呼我苏锦就行。”
速速寒暄完毕,告辞,引领客户走向预订好的餐桌。
坐下之后,才发现手心攥的太紧,全是汗水。
之后,五天无话。
确实无话。
莫远文的电话我不接听,短信直接屏蔽,任他在门外敲个天昏地暗我也不理。
他想解释什么?
还有什么好解释?
一到周末,莫远文又飞奔到我门口。倒也不敲门,只是一声不响地守在外面。
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只是想出门买瓶啤酒。
开门发现不对,飞快又将门关上。
莫远文,我想了整整五天,也没有头绪,我累了倦了,只是再不想见你,你何苦在这里碍眼?
我心里暗骂,洗澡睡觉,再不去想。
周六,一大早,我早早醒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前偷偷从猫眼中向外望。
蜷缩在对面楼梯口果有一人,像是睡着。
好你个莫远文,给我上演苦肉计。
我转身回屋,打开宽屏液显,接上ps3。看谁熬的过谁。
午时三刻,我再度作贼般潜到门口。
发现莫远文在外踱来踱去。
你倒是守得住,可惜我屋内粮草充足,再围我个三天三夜也不成问题。
我恶狠狠地吸噜噜吃着捞面,吃不出味道。
新闻联播过后,韩剧韩剧,都是韩剧……
我焦躁地换台,终于忍无可忍,冲出门口,打开房门,把门外的大型垃圾捡了进来。
莫大少爷,名贵的衣服褶皱不堪,眼中血丝充斥,胡须尽现。
莫远文顾不得换鞋,摇晃地坐在沙发上,抬头看我。“小锦,给我点吃的东西吧,什么都行。”
将中午剩下的面条推到他面前,莫大少爷一声不吭低头猛吃。
仿佛是饿死鬼投胎,不会是他一直蹲点而忘记吃饭了吧,忽然闪过的念头吓了我一跳。
看见碗中迅速减少的面条,我想起了什么,一把将碗从他手中夺过。
“小锦?”莫远文有点困扰的看着我。
我也懒得解释,扔过一张面巾纸,将剩下的面条倒进垃圾桶中。
走进厨房,舀了半碗米,切了细细的肉丝和皮蛋。
跟进来的莫远文,默默站立在门前,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直到热腾腾的米粥出锅。
我将精致的青花瓷碗放到餐桌上时,看到了他眼中的湿润。
一瞬间,在脑海中翻腾了数天的话语恨不得一口气宣泄而出。
我想问他,白晨是谁。
我想问他,为什么把我蒙在鼓里。
我想问他,我们,还有没有将来……
只是这一刻,我发现语言是如此无力,如此多余。在见到白晨的那一刻,我们的世界就已经坍塌,再无回天之力。
我甚至不能说一句,莫远文,请你留在我身边。
我甚至不能哭泣,想来,作为一个男人,我似乎没有哭闹撒泼的权力。
我此时,只能转身,从冰箱中取出一听啤酒,坐到他对面,一言不发。
莫远文低着头,一勺勺地小心品尝着。
我发现他的手有些抖,又看到有什么晶莹的物体一粒粒滴入碗中。
我忽然有点恼怒,又有点空虚。
什么都无法去想,但是,又恍然间明白了他的心情。
莫远文,你的心也很痛吧。
我其实如此感谢你能够在外面守候了一天一夜,至少,让我离去的时候不会过于狼狈。
你还是在乎我吧,你还是想努力挽留我吧。
你还是在爱着我吧……
莫远文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我终于清楚地看到他有些红肿的眼睛。
莫远文忽然抓住我拿着啤酒的手腕。
“小锦,你不要哭。”
笑话,哭的人不是你么?
我刚想嘲笑他一番,莫远文的另一只手擦过我的面颊,才发现,他的手掌被大片的泪水濡湿。
“小锦,小锦……”
多半是莫远文在叫我的名字,多半是莫远文紧紧地拥住了我。
我止不住泪水,但至少能控制声音。我哭到筋疲力尽,也差点将嘴唇咬下一块。
相拥而泣,我印象中倒也是有一次。
但显然,没有这次来得突然与绝望。
“白晨是我老爸一个朋友的女儿,上周介绍给我认识……说是我这么多年没交过女朋友……”说到这里,莫远文的声音有些低下去。“我知道,可能是爸他想让我和白家联姻,大概是家里已经给我选定了结婚对象。我跟老爸说了,我不愿意。他说……我总是要找个女朋友安定下来的,还说……如果是和白家女儿结婚……我在外面怎样……在外面与谁好……家里都不会管。”莫远文声音微颤,“爸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我一字一句都听进心里,却已经没有了思考的力气。
“小锦,我爱你。”
我知道。
“小锦,我觉得这可能是爸妈对我们的妥协了……”
我理解。
“小锦,我只是还不敢对你讲……我没有和白晨交往,只见过两面。我只是……还没有理清头绪……”
我相信。
我说:“莫远文,你可想过要和白晨结婚?哪怕只是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莫远文说不出话。
我说:“莫远文,你可是要我做你的地下情人?”
莫远文激动地大声说:“小锦,你不要这样讲,我不愿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共度余生。”
我说:“莫远文,退一万步讲,如果你与白晨结婚,你还要与我来往么?”
莫远文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句出现,太过直奔主题……省去莫家一切口舌努力。
我说:“莫远文,你其实早有政治婚姻的觉悟吧。”
莫远文张口结舌,他擅于在众人面前八面玲珑,却并不习惯在我面前撒谎。
莫大少爷,大概从小就料到自己不可能有自由的婚姻,这可能就是他能够如此自由地选择爱情的原因,不忌性别,不忌出身。既然注定要娶个不爱的女子,这个自己选择的恋人想必是怎样都不会有所差别。
只是,你当那年轻女子眼中闪动的对你的倾慕是什么?
只是,你当我苏锦的一心一意是什么?
你可否想过,我们三人,将会走上怎样绝望的道路。
罢,罢!
我说:“莫远文,你的爱情是爱情,白晨的幸福就不是幸福么?”
莫远文无言以对。
我说:“莫远文,再继续下去,恐怕要对不起你我的父母,对不起你未来的结发之妻,对不起你尚未出世的子女。恕苏锦不能奉陪。”
莫远文的眼泪大颗大颗滑出,抓住我的肩,似是要把指节嵌入我的肉里。
“小锦,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人要学会听懂潜台词,例如:请给我一点时间。
我装着自己听不懂,说了声:“好。”
我此刻极累极困,只想如烂泥一般睡去。
偏偏有人不让,拖我进屋上床,细细密密的抚摸啃噬落在身上,想合眼都做不到。
这个人以前也是喜欢如此勉强别人。
那还是在高中最后一个暑假里。
高考第一次改在六月,就是苏锦和莫远文同属十八岁的夏天。
我对那两天印象并不深刻,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发生,平安顺利的过去。高考就如同在记忆中喷了雾气,朦朦胧胧,远不如考前的艰辛挣扎来得记忆犹新。
考完之后,我就如同生气被人抽走的玩偶,浑浑噩噩,困倦无比。
莫大公子却像吃了兴奋剂,气势汹汹闯进我的家门,半绑架地从爸妈眼皮底下把我要走说是毕业旅行。
只可惜莫远文太小气,竟然把如此重要的活动地点设在离京城最近的海边,而且仅我们二人。
傍晚时分,海风少许凉意。
我说:莫远文,这是毕业旅行么?
莫远文说:不是,这是蜜月旅行。
我惊愕无语。
莫远文说:小锦,我最近手头只有几千块钱,去远的地方必定玩不了称心如意。下次再看海,我带你去希腊如何?
莫远文对着海说:莫远文爱苏锦,一生一世。海天共鉴。
我对莫远文说:莫远文爱苏锦,一生一世。海天共鉴。
莫远文佯装生气,抱着我一起滚进浅海里,“小锦,你这个狡猾的东西。快快发誓。”
借着及肩的浑浊的海水和开始落魄的夕阳余辉,莫远文的手不老实的在我胸前背后摸来摸去。
“快别闹,我水性不好!”我大叫着,想挣脱这个无赖的魔掌。
莫远文变本加厉,抱着我沉进水里,我只能双手紧扣住他的腰,任他双手扶在我的臀部紧紧抵在他的身前。
水中无法交谈,却仿佛听得见心跳。
海水越来越凉,身体却越来越热。
莫远文一个放手,两人浮出水面。没等我调整好呼吸,就急急拽我往岸边走。
“莫远文,你着急投胎么?”我擦擦身上的水,套上T恤短裤,忍不住损他两句。
莫远文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也不反驳,只是一路上速度不减。
其实我早就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但莫远文溜进浴室的时候,还是吓得我不清。
在澡堂和兄弟洗澡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我与他毕竟不是兄弟。
“莫远文,你这无赖,别打扰我洗澡。”我已尽量让声线平稳,稍高了八度,也不能怪我。
“小锦,我来给你洗头。”莫远文笑嘻嘻地靠近我,让我坐在浴缸沿上,挤了满手的洗发水,为我轻轻地搓揉头发。
苏锦家工薪阶层,从小未受过这种服侍,此刻自然感到受宠若惊。舒服之余,忍不住眯起眼睛。
“小锦,要冲水了。你可要把眼睛闭好。”莫远文将喷头水速调节好,轻柔水流霎时由头顶滑到脚下。
“小锦……”耳边轻声唤着名字,我恍惚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大概早已洗好。
莫远文将淋浴手柄挂回墙上,二人四目相对。
我忽然莫名紧张,站起身来,躲避他的视线。
莫远文却毫不客气地用手臂将我圈在墙边。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散落在两人身上的水滴,忽然凑过来的灼热体温,使海中的记忆瞬间复苏。
不知道是谁先吻上谁,不知道是谁先抱住谁。
不知道是谁小声地说:苏锦爱莫远文,一世一生,天地为证……
一生一世,一世一生。
莫远文,你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