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梨花

3、尊贵又如何

　　休息了几日，镂空状似是无意的把整个庭院给逛了个遍，又通过旁敲侧击，终于对自己这个澹台镂空了解了个大概!
　　她母亲宗玉乃宗政侯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受尽宠爱，而她父亲却是宗政侯的死对头安国侯唯一的儿子。安国侯虽然位高权重，却是子孙凋零。他与夫人感情甚好，坚持不肯娶妾，直到三十多岁才有了儿子澹台明，自然也是宠爱非常。让人奇怪的非常的是，这宗政侯与安国侯乃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兄弟的。后来一同参军，战场上几番厮杀，都不知道互相救了对方几次，一同太祖赏识，原本感情甚佳，却不知因何交恶，从此是水火不相容。
　　清城五侯中三侯早逝，建国后只剩下宗政侯、安国侯和忠勇侯。而太祖未即留下遗诏便撒手而去，金殿之上立时分出两派。一派以忠勇侯为首，支持皇后嫡子――年仅四岁的皇三子；而另一派则以宗政侯和安国侯为首支持金妃之子――已然成年的皇长子。
　　而忠勇侯趁宗政侯与安国侯不和之便，在城内大肆活动，为三皇子争取了朝内大半官员。危急时刻，宗政侯竟不顾尊卑，以下犯上，咆哮朝堂，朝忠勇侯怒吼：“四岁的娃娃懂得什么？吃奶罢了！你是要他批阅奏章，还是你自己想？”吓的忠勇侯连忙跪下，以表忠心。安国侯趁机拿出太祖亲题的扇面：“立嫡、立长、立爱，不如立贤”。大讲皇长子如何忠孝仁义，如何爱护百姓，更兼皇长子之尊，即位正是顺理成章之举。
　　众人哗然，当下有人质疑扇面的真伪，被宗政侯一个牛眼瞪了回去“那老东西虽说不是东西，这扇面却是我亲眼见太祖题的！你敢说不是？你让忠勇侯自己来看！”这清城开国五侯忠，除了安国侯与已逝世的定海侯识文断墨，其他三侯都是武人出身，见到字便头大如牛。这会让忠勇侯辨认字迹，可不是难如登天？那忠勇侯走上前，是左右难为。
　　却听金妃泪如雨下：“立嫡、立长、立爱，不如立贤!太宗皇帝啊，臣妾对不住您啊！”皇后正欲发火，却见金妃拿出一方手帕递与群臣，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着皇长子玄克承大统，继朕登基，即清城之主！”太祖金印赫然在上。
　　金妃已然哭倒：“皇后娘娘身世显贵，三皇子虽然年幼却是聪明伶俐，由他继承大统，皇后娘娘一定会全心全意教他如何做一个明君。皇儿虽然立下诸多功劳，臣妾却出身卑贱，臣妾一直担心他因臣妾的关心会被群臣所弃，故而不愿他做那尊贵的位子。却不料太宗皇帝……太宗皇帝，臣妾对不住你啊！”
　　皇后气的一脸铁青，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毕竟三皇子年幼乃是不争的事实，自己难逃干政之嫌。更何况皇长子如今太宗遗命在手，自己若再不识趣，只怕今后……于是赶紧跪下请皇长子玄即位。
　　群臣见皇后娘娘都跪了下来，连忙跪了一地高呼万岁。新皇登基后，大肆封赏，到了安国侯、宗政侯，却被其婉拒。新皇感其拥立之功，更见他们丝毫不以此为功劳，对其更加礼遇。
　　而安国侯、宗政侯又开始吵闹不休。朝堂上吵不够，回到家里接着骂。弄的国主颇为头疼。耳听目染之下，宗玉和澹台明对对方自然无甚好感。又都是天之娇子，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面，知道了对方身份后，马上就厮打起来。那澹台明从小聪慧，却孤傲非常，因而与其他小朋友并不亲厚。而宗玉虽然刁蛮，却长的漂亮，兼之两位兄长从小被宗政侯教导练武，俨然是孩子王，因而宗玉可是深受众小爱护。打着打着，宗玉力弱，哭喊起来，于是，其他孩子竟然一同上前殴打澹台明。后来还是宗玉吓怕了，叫来两位兄长，这才救出澹台明。见澹台明一身是伤，却不哭不喊，仍旧孤傲的昂着头，那宗玉既愧疚又佩服，竟然从此对他另眼相看。
　　直至宗玉长大，登门提亲之人不断，宗政老侯爷千挑万选，选中了某位俊杰，兴高采烈跟宗玉说了。却不料宗玉哭着说已与澹台明互许终生。宗政侯大怒，下令宗玉禁足，一边却已经开始商量宗玉的婚事。大婚之日，花轿到了门前，却不料不见了宗玉，只桌上留了一封信，说与澹台明私奔了，请父亲原谅。宗政侯大怒，打上安国府，不料那安国侯竟然倒打一耙，说要上书国主弹劾他教女不严，迷惑了儿子放弃大好前程，同她私奔。两人在那大打出手，被拉开之后还恶骂不止，看的一旁看热闹的咋舌不止：不愧是陪国主一起打江山的开国元勋，打架都与人不一，胡子拿来做武器。骂起人来又那么有魄力，声音洪亮不说，更难得是互骂了半个时辰，竟然无一句重复，更有许多言语都是京城之人闻所未闻之语。
　　两人互扯着直至皇宫，要求见国主以讨个说法。却不料国主先听了他们之事，早就收拾停当外出避难去了。两人又开始坐在殿前开骂，直至力竭，被抬了回去！第二日，宗府对外宣布：将宗玉逐出宗府！而安国侯休整了半月，在国主终于避难回来后的第一个朝会上提出归隐。国主正欲挽留，安国侯却是老泪纵横，先一步跪下请罪：自己教子无方，以至做出有辱门庭之事，自己连家事都理不好，更无颜在朝堂上枉谈国事。宗政侯那天因嗓子没好，未参加朝会，到是他那无缘的亲家黑着脸要国主成全了安国侯。国主无奈，只好同意了安国侯归隐之意。
　　奇怪的是，安国侯归隐的地方竟不是他家乡安镇，而是千里之遥的祁城。而实际上，安国侯此去，却是与先前离家出走的澹台明会合了。一年后，澹台镂空出世，安国侯终日与孙女嬉戏，到也逍遥。只可惜，镂空五岁的时候，祁城爆发了瘟疫。安国侯不顾年迈，与澹台明夫妇共赴难区救治瘟民，不幸染病身故。三个月后，澹台明也因病去世，宗玉自杀殉夫。于是，只剩下郝妈把她抚养长大，十五岁的时候，郝妈遵照宗玉遗愿，送她上京，本拟与宗政侯相认。却不料，镂空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竟不愿至宗府。郝妈在京城徘徊之际，竟遇上已经继承了安乐侯爵位金鹏――当日宗玉拒嫁之人。
　　虽说当年金鹏婚礼之上跑了新娘，但当日众人津津乐道的乃是宗政侯与安国侯大打出手，甚至在金殿上破口大骂的壮举，对他反而少有提及。即使偶尔有人想起，也是同情居多。因此，金鹏除了在花轿临门那一刻不见了新娘惊愕，其他时候反而无甚太大得感觉。又或者，心中早有这样的预感。毕竟当年他们一同在书院受教，宗玉与澹台明两人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唯一不知又或者是故做不知的反而是双方家长。
　　闻得镂空幼年丧亲，念及同窗之情，便让镂空在金府住了下来。只是在镂空的一再坚持下，并未告知宗府，即使对金府内外，也只是宣称乃金鹏同年之女，因父母新丧上京投亲不果，故而暂居金府。
　　后来，金鹏却渐渐发现，镂空除了相貌肖似其母，竟是聪慧异常，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通，比其起乃母更多了一分温柔。大喜之下，欲将镂空嫁与其子金直。只是心中也知镂空身份不同寻常，直至宗政侯大病不起，这才在太后面前露了口风，求太后成全。
　　太后乃金鹏姑妈，听的镂空如此身份，自然愿意乐成其好事。只是还没来得及传旨，今直那边却出了问题！
　　原来金直与上官右丞之女玉兰早就情投意合，金鹏也一直要他多亲近亲近镂空，甚至也露过要他娶澹台镂空得口风。但金直一直不以为然，一个商人之女如何配得上他！因此，一直阳奉阴违，私下里，却一直与上官玉兰胡搅蛮缠。上一次幽会，上官玉兰偷偷告诉她，自己已然珠胎暗结，要他这几日赶紧去她家提亲。金直正烦恼呢，却忽闻他爹向太后请旨要赐婚他与澹台镂空，怎不大惊失色。
　　于是赶紧找到他爹，说到已与上官玉兰互定终身。气的金鹏大发脾气：“那上官右丞是什么人？卖女求荣的破落户，他的女儿能是什么好货色，你为了她竟敢忤逆？这澹台镂空又是什么身份，能让你这么侮辱？”
　　金鹏之所以不说镂空的身份，原是怕后院起火——怕他夫人哭闹。当年之事，京城内可是人尽皆知。却不知怎的，他这夫人对此竟似丝毫不知，不由心中犹疑。
　　殊料竟是儿子这边先闹出事来。这会说出了镂空的身份，金直虽然吃惊，却仍旧不愿低头：“那澹台镂空虽说身份尊贵，可一来忠勇侯早已逝世，这边宗政侯别说不认她这个孙女，就是认了她是宗府的外孙女，凭他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能有多大折腾？更何况，宗府受冷多时，你瞧宗家那两个小侯爷，如今是什么个境遇……”
　　话没说完，金鹏已经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这开国的功勋是一般人能比的吗？更别提圣上当年几乎是忠勇侯与安国侯一力保举登基，这又是多大的功劳？皇上登基后几次三番要封赏，都被他们推却。那宗府几年来声名不显，一半是宗府伤心宗玉出走，另一半估计是宗正侯一手造成。要不然，不说其他，就凭宗文宗武这哥两在皇上未曾登基前伴其夜逛倚红院的功绩就该封官了。再说那哥两，年轻的时候可是横着走的主，突然就修身养性不理世事了，可不透着玄乎？除了这些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这满京城的文武大员哪个见了他们不是笑脸笑迎？可这些话跟金直又说不得。只好摆起脸来怒吼：“你要娶那个上官玉兰是吧？行！等你老子死了！要不，你就别姓金！”下得那金直提都不敢提上官玉兰怀孕之事。
　　在金鹏这里无计可施，只好回到他娘那装模做样哭诉一番。那金夫人原本对镂空还颇为喜爱，听说了金鹏是被宗玉弃婚后方才娶她，心里多少有了点疙瘩。再回想起镂空自到金府对谁都是不冷不热，自己和金鹏对她喜爱，不见得她有多高兴，金直和其他下人对她不敬也从不见她哭诉。端的大家闺秀风范。她自己虽说也是个官家小姐，却因为某些缘故一直在乡下长大，及至十六岁方被接回京城。因此对金鹏被弃婚之事丝毫不知。而金鹏自入官场可谓平步青云，又有谁敢在他夫人面前多嘴讨那个不痛快？
　　她自己颇以幼时之事为耻，平日里一言一行都以大家闺秀的标准要求自己，深怕别人看出什么。见镂空虽然是商人之女却自然而然的透露一股高贵，感觉遇到了知音人，因此对镂空那是百般疼爱。这番知道了镂空的身份，却不由觉得疏离，有种非我族类之感。那上官玉兰的父亲，却是因为把自己的女儿----玉兰的姐姐送与内府总管，这才升了个詹事府洗马，也不管这女婿比自己还大。对那上官玉兰却生出亲近之心，因为在上官玉兰面前，她有种优越感，而在镂空面前，却觉得低了一等。更何况，这上官玉兰还有了金家的骨肉。
　　因此，在金直的哭诉下，她第二天就进宫请见太后，照样哭诉一番。说金直与上官玉兰一见钟情，又觉得对不起澹台家，所以，已经开始绝食了！这太后不甚其烦，于是，就说命澹台镂空与上官玉兰同日嫁入金府，谁先生下长子，即为正妃。
　　自此，金直便不再到镂空处冷嘲热讽。金府的下人却开始阴奉阳违起来。那一日，上官玉兰不知怎么竟然带了两个丫头过来耀武扬威，却不料被郝妈堵在门外，连镂空面都没见着。于是恼羞成怒起来，命人叫来金直，哭着说自己前来示好，竟被拒之门外。那金直听了，竟然直接就闯进去，却见镂空正在抚琴。见他们就这样直接闯进来，不由眉头轻簇。
　　那上官玉兰见镂空如此，不由恼怒，言语中是句句带刺，见镂空没反应，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竟然说她如此待客，可是从小无人教育的缘故等等。言语中又辱及宗玉。这下镂空可火了，命人赶她出去。却不想她身边之人，都是些老弱妇孺。除了郝妈跟四个丫头，男丁只有一直看着她长大的忠叔和半道救的一个少年洛社。金府的下人见少爷再此又怎会听她吩咐？
　　吵闹间，洛社不小心推了上官玉兰一把，就听一声凄厉的尖叫，上官玉兰抚着肚子叫疼。金直大惊之下，连忙命人抬了那玉兰出去，却不忘叫人把洛社锁了。那上官玉兰自然没事，洛社却被以不敬之名抓了起来。镂空几次去命令放人不果，去求金鹏，竟然被金鹏义正言辞的教训说她管教不力，竟然还有脸来为其求情。镂空一怒之下，竟然拂袖而去。
　　晚间却不知谁突然送来简筏一张，她看了以后，便独自一人出去了！后来还是郝妈不放心，找了出去，这才见她倒在兰苑池塘之中。昏迷了几日，这才清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加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