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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军营夜话 ...

  •   “借厨师?”

      原本还饶有兴致编曲的镂空听了宗弄墨的要求,不由愣住了神。

      “对啊,我们火头房里的厨师,不是我说他们,那手艺,简直是惨不忍睹。你放心,我不是跟你要他,只是借他几个月。等其它人学会就还你!”宗弄墨还以为镂空放人,连忙解释。

      “表哥,我之前见你们火头房里的师傅,像是有年纪的人了。不说少,当兵怎么也有个几年了吧!几年的时间,哪怕真是对厨艺一窍不通的人,亦该练出来了啊!怎么会……”镂空简直是不能思考了。

      兄妹俩正说着,却听外面一阵寂静。

      宗弄墨正奇怪着,只见一个游勇几乎是踉跄着奔跑进来,一脸惊恐:“……外面,外面……”。见到自己士兵如此不争气,宗弄墨气的几乎跳将起来,却不愿在镂空面前丢脸,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走出帐外。

      只见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前车后各四名家丁。青衣布衫,正是澹台府下人的装扮,并不出奇。奇怪的是马车周围的兵士却像遭遇了最恐怖的敌人,一个个面色凝重,有几个新兵几乎是在战栗了。

      宗弄墨皱了皱眉,正待询问,只见那马车车前的四个仆从,有一人,已经望过来。瞬间,宗弄墨只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窖。那是怎样的一双眼?深不见底,冰冷无比,明明还据着八丈远,他却觉得那人似乎能在一步间跨到他面前,对他挥刀。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兵士会觉得害怕,因为那个人身上散发着死亡的味道,明明马车前有四个人,他却只能看到那一个人,明明身在千军万马中,却似乎只有自己一个。全身血液被冰冻,两条腿也灌满了铅,再也不能移动移动。他的眼神没有温度,只不断传递着一个信息:跪下,投降!

      他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去对抗,他想呐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他以为自己要被冻死了。

      “勇叔”,一声轻叫,却将他从冰窖里拉了出来。旁边的众人也似乎突然从严冬回到了暖春,尽皆松了口气。

      宗弄墨定睛一看,只见那个在厨房里挥刀的小厮已蹦跳着走到那人面前:“勇叔,你怎么来啦?”

      “我再不来,你们今晚就不知道什么时辰能回去了!少爷呢?”那叫做勇叔的人状似不敬意的看了宗弄墨一眼,转过头来,几乎是宠溺的看着掉在自己胳膊上的人。

      “哪有?我们早就准备回去的!偏偏这白衫军,小气的要死,饭都不给一粒。你知道,我们少爷最怕饿了,我只好亲自下厨做给少爷吃了!”春暖扁扁嘴,小女儿娇态显露无疑。此时,却无人注意到她。因为众人的眼光都在那马车旁的几个仆从身上。虽然之前凛冽的杀意已消失不见,但那战栗似乎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勇叔,这是表二少爷,少爷就在营房里!”春暖拉着那勇叔来到帐前。

      “见过表少爷!”眼见那人规规矩矩地朝自己行礼,宗弄墨不知怎的却是一阵莫名的烦躁。无论是谁,如果刚刚从刽子手的斧下逃脱,再见那刽子手也绝不会有好脸色。偏偏在其他人眼中,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做,他甚至在有礼的向自己行礼。

      看到一旁东倒西歪的兵士,心中的恼火更甚,内心深处,却升出一种无力感。他自认为这几个月来为白衫军付出良多,软的硬的都使了,偏偏拿这些个兵刺头没有办法。好容易见到一丝曙光,自己却几乎在这个人的眼光下溃败。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当兵的料?

      待镂空出来见到一脸灰败的宗弄墨,几乎是吓了一跳。明明几分钟前还生龙活虎的跟她要人,想把白衫军带好。怎么转瞬间,却像是斗败的公鸡。再看到一旁骄傲的昂着头的勇叔,还有一旁几个气势惊人的家丁,她只能苦笑。

      “少爷,”见到镂空连连苦笑,勇叔知道她已经识破了自己给白衫军的“下马威”,不禁有点讪然。心里却有几分意动:不知道小姐见到自己的杀气,又会是何反应?

      “表哥,晚饭已经做好了吧?怎么还不带路?难道你们连一餐饭都舍不得,还要我们回去吃不成?我们家小厮可忙乎了一个下午了”听到吃饭的钟声响起,镂空拖着死狗一样的宗弄墨走向餐房。

      坐定之后,瞧了瞧老僧入定般站在那的勇叔,以及一旁回复了常态却比下午安静不老少的游勇。于是,她向藤战使了个眼色。

      那藤战,却是马上会意。立刻扯着嗓子叫起来:“少爷,今儿个咱是在军营里吃饭。这白衫军,向来是官兵一窝饭。咱跟您坐一桌,您可别怪我不讲礼数!”“不怪,不怪!”镂空见藤战如此知情识趣,怎不知配合他。

      “表少爷,您瞧见那位没有?顺着我手里鸡腿的方向看去:像松树一般,有着挺拔的身躯,向大山一般,有着伟岸的身影,他,直直地立在那里,任凭蚂蚱的叮咬,任凭酒肉的诱惑,他就是我们澹台家永远的勇士。噗,啊,我的鸡肉啊……”没等藤战把话说完,一颗松子已打在他嘴上,疼得他捂着腮帮子直跳。一旁的众人,却是尽皆笑倒在地,早已没了之前的肃然。就连那勇叔,眼里也添了几分笑意。

      “表哥,你可别小看了勇叔,他和忠叔,都是陪伴爷爷几经沙场的老人了。身上的刀伤数也数不清,杀过的敌人,更是难以计数!”众人大笑过后,镂空拉着宗弄墨,走到勇叔面前,一本正经的说道。

      原本厮笑的众人眼中突然就射出炙热的光芒:跟着安国侯打天下?那不是杀神前辈?妈妈呀,那可是祖宗一般的存在啊!

      三十年前,就有“杀神”之称的他们,是整个清城的传说。哪怕是牛到不行的黑旗军在他们面前,亦只有称老二的份啊!要知道,现在白衫军的统领当年亦不过是个二等兵啊!天知道当年有“杀神”之称的他们如今还剩下几个?自己这辈子竟然能有幸一下子见到几个,还跟他们一起喝酒?天啊,妈妈呀!等会一定要烧香啊!这时候的他们,就差没倒地跪拜了,哪怕是平时最牛的兵也是哈喇子滴了一地。

      那勇叔听到镂空挚语,低头不语,直待宗弄墨一声嚎叫,这才抬起头来:“兄弟们,都端起碗来!看看没有,这就是咱们白衫军的前辈,土里个巴子,刚刚他一个眼神,吓得我尿裤子!今儿个,咱们不喝的他脱下裤子,就不准他出咱白衫军的大门!”手下军士一阵哄笑。

      “前辈,请!”说完,宗弄墨一口干掉碗中酒水,翻过碗来向勇叔示意,绕了半圈,随勇叔一同而来的几名家丁齐步向后退了半步,以示不敢。

      眼见宗弄墨倒转手中酒碗,其余众将士不约而同举起手中酒碗,异口同声道:“前辈,请!”声音几乎是震啸军营。

      而闻讯前来的白衫军哪怕是站在树上,亦装模作样端起手中本不存在的酒碗,像是在行最庄严的军礼。

      那勇叔眼眶一丝红色转瞬即逝,见状,也高举手中酒碗,朝向后面的几个家丁“兄弟们,看来,今晚不喝个痛快,是走不出去啦!哈,三十年啦!咱们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你们可曾想到,咱们还有回到白衫军喝酒的一天?痛快啊!干!”

      一旁同来的家丁似乎都已经情难自禁,仰头喝酒的同时,甚至有人眼中有晶莹滑落。

      又回来了啊!

      虽说,三十年前跟着安国侯走出清城,心中没有一丝后悔。但对于这块几乎耗尽自己青春的地方,又怎能不想念?知道要来白衫军接少爷回去,几乎都快抡上拳头了,才轮到他们几个过来。而来前,忠叔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给来个下马威。震是震住了,心中却难免有几分悲哀:一代不如一代罗!待见到众人眼中的不甘,和宗弄墨轻重若轻的表现,他们才恍悟:是啊,如今的白衫军,已经快十年没能上战场了!现在他们遇见的这批,更是新兵蛋子,遇见杀神一般的他们,怎能不惧?幸好,他们的眼中仍有不甘,而不是全然的恐惧。幸好,这个叫宗弄墨的小子没有像个软蛋一样趴下,而是大大方方走过来敬他们酒。

      而如今,齐整的声音响彻军营,却是对他们最高的敬礼了!

      看着红光满面的勇叔,镂空有些许愣神:也许,这样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几多潇洒!而平日里的谨小慎微,对着他们几乎是子孙辈的自己低头弯腰,这样的他们对于自己的选择,有过一丝后悔吗?如果他们没有跟着安国侯归隐,现在的他们在军营里起码也该身居高位了吧?

      悄悄地叫过洛社,让他交待勇叔今天尽情畅饮,又叫来藤战护卫,这才怅然离去。

      而勇叔眼见原本喝的晕晕然的护卫中随即有两人悄然跟了上去,朝他点头示意的双眼一片清明,这才放下心来看着马车施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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