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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猜中的开头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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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久居的土地,会有一种归属感。明明就发生在近几天的事,却又感觉这么近那么远。下了飞机,呼吸着C城的空气,仿若将心中积了几日的浊气吐纳了出来,一身轻松。
“小安子,这里。”一出大厅,便看见南司尤其惹眼的靠在一辆红色跑车上,笑得倾国倾城。再加之这一不和谐的招呼声,更是引得路人频频回头——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竟说着这样不着调的话,确实让人惊讶。
“南叔叔——”安心已然张开双臂朝南司飞奔而去。
“唉——宝贝!”南司向前几步弯下腰将迎面扑来的安心捞进怀中,“你这小坏蛋,不是说好叫我南小叔叔吗。”南司总认为那一个“小”字可以让他年轻好几岁。
“说得好像你真很年轻似的。”我兀自将行李放进后备箱。
“三十而立,我也不算老吧。”南司抱着安心坐上驾驶座。
“是不老,恰好是你老爷子赐婚的年纪。”
“赐婚是什么?”安心见我上车,很自觉的便手脚并用的朝我这里过来。
“赐婚就是你的‘男小叔叔’很快就会给你个‘女小阿姨’了。”我促狭的瞄了眼南司。
南司莞尔一笑:“我们现在去接术白,他提前出来了。”说罢,便加大马力,车飞飚而去。
术白出来了。真没想到,术白真的出来了。两年前他刚进去时说的话还如昨日再现。
“安寻,术和欠你的,我力所能及的还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再来看我,发生了这些事,我不愿再看到你。虽然这样不对。”
我很忐忑,我不能确定他现在是不是依旧不愿见我。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季术白见不见你是一回事儿,你都来了,总得见见他吧。”南司将车停在路边,嘴里缓缓吐出烟卷儿,“两年了,看见他好好的,你也能安心了吧。”
“南叔叔,妈妈为什么能我?”安心扬起小脸,萌萌的望着南司。
南司若有似无的瞄了我一眼,低头笑脸如花的望着安心,道:“叫我南小叔叔就告诉你。”
“南小叔叔。”
“乖。”南司如偷了腥的猫,“因为你的安安妈妈很厉害呀。”
“喔——”安心恍然大悟。在小孩心中,大人总是无所不能的。
“南司,他出来了。”我声音微颤。南司轻轻拍打着我僵硬的手臂,“放轻松。”
监狱大门处。南司身着一身黑白紧身衣,皮肤较之两年前黑了些许,却不见得是健康了。他左边走着一个胖胖的大胡子中年男,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大黑球。后方还跟着一些有说有笑、满身匪气的青年男子。
大胡子的手把上术白的肩,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术白却只是沉默,末了,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我看着却是心塞。术白何时会笑得如此市侩了?他应该是清冷的、高贵的优雅男子。
“术白。”原来我已然站在离术白不到两米处。我是如何来的,已然忘却,我焦急着想确认,他还是他。
术白见到我,显然愣了愣,开口的却是大胡子,“哟,白老弟,你媳妇儿呐,够漂亮!”说着还挤眉弄眼的瞅了瞅我。
我不加理会,只定定的望着术白。他不是他了,从前的他,不会对着大胡子这样的人笑,还笑得那么刺眼。
“见笑。”术白望了望我,终是回头对着大胡子又是一笑,“也算不得漂亮,就是顺了我的心罢了。”
顺了他的心……是说我么……
我瞬间没由来的心花怒放,之前种种忘却,只傻乎乎的呼着“术白”二字。
大胡子笑了开来:“快去陪着你媳妇儿吧,看看,弟妹多想你呐!”说着,手也推搡着术白往我这边来,“可别让弟妹久等。”
“嗯,改天再续。”术白也不推辞,借着大胡子推出的方向,信步向我走来,
“哈哈哈哈,我们肯定会‘再续’的,好好考虑我的建议。期待我们哥儿俩合作的一天!”大胡子豪气万丈的打断术白欲开口拒绝之意,“白老弟不必急着拒绝,多考虑几日才算得上慎重。哈哈,改天再见,胡老哥我也得回我的温柔乡咯。”
“术白。”我轻唤着转过头望着大胡子背影沉思的术白,脑子里仍想着他方才如何说着我顺了他的心……
“安小姐。”转过身来的术白却已是一身疏离,“方才多有冒犯,改日一定上门赔罪。”
“冒犯吗,我以为这是承认……”
“什么?”
“安寻。”我摇了摇脑袋,“你以前都叫我安寻的,怎么现在反倒疏远了。”
“自两年前,你我就走向了不同的轨道,还是疏远些好。”
“你比以前能说了。”我勉强一笑,“不同的轨道才好纠缠,在同一轨道中反而只能强硬的分个先后。”
术白耸了耸肩,“我依旧说不过你。”
“你以前也没跟我说过。”两年前的他,从认识开始就不曾与我辩论过什么,多半时候都是沉默着,独自清冷。就连这耸肩的动作,他以前都是不做的。
“那么再见了。”
“等等。”我拉住术白转身的衣袖,“你不送我回去么?”
“有他在。”
我转过头望着抱着安心看戏的南司,“南司很忙,早就走了。”
南司无谓一笑,将自己和安心塞进车里,然后绝尘而去。
“……”术白扒拉下我的手,“那么,安小姐就自行打车回去吧。”
“……”看着术白钻进出租车绝尘而去的身影,我默默的拨通了南司的号码,“喂,回来接我。”
“难过吗。”不一会儿南司那欠揍的脸就出现在我眼前。
“不难过。”是假的。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把安心送到乔姨那儿去。”安心每月的上半月总是呆在我妈身边的。
“嗯,然后我俩去喝一杯。”关于安心爸爸的事儿,还未告知于他。
……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想起南司方才的话,似乎整个房间又冷了些。
南司说,季术和确实如我们猜想的那般,跟和会有关系,而和会则是“专注毒品二十年”的组织,老大人称贵哥。这次之所以我会在医院门口碰见他,仿佛是和会内部起了内讧,贵哥手下两个得力干将两败俱伤,其中一个甚至生命捶危——就是路飞主刀的病人。
如果路飞和那人只是简单的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倒还好,可若不是,则……
裴思裴的话,不得不让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个巧合。
若真如我们的猜想路飞与和会有牵连,那么是否意味着安心的父亲也与和会有关。……这样似乎就能说得通裴思裴为什么说“我离真相越近,安心就越危险”了。可若裴思裴本身的话就不可信,那么一切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我捏了捏眉心,努力不让自己再去想。南司说过,我本来就不聪明,总是后知后觉,本就不适合思考。
行至窗前,发现右边居然还亮着光。我略一思索,便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红酒向隔壁走去。
我并不懂酒,酒柜里的酒大多是南司和王知扬放进去的。
“扣扣扣——”门开了。趁着术白还在晃神之际,我一个侧身溜了进去。
“回来看你灯亮着,就带了瓶酒过来,庆祝你提早释放。”南司说因为术白表现好,一年前还立了功,是以才提前释放。
“谢谢。”想是术白一时还难以接收我此刻正悠然坐在他家沙发上自得倒酒的样子,浓眉微皱,“你这是——”
“嗯,忘了介绍自己了。”我俏然起身,笑露八齿,“我是你的新邻居。”
两年前术白踉跄入狱,我寝食难安,不久便搬到了这里。南司说我因术白而伤神是自作孽,而搬来这里则是自入地狱。我不得不承认,搬来这里我确实没有好过一点,甚至更坏。可心里就是犯贱的生出一股安定——总觉得自己的不好过总能偿还一些对他的亏欠。
“……为何。”术白眼眸深邃。
“因为我恰好要找房子,而这里也恰好空着。”当时确实是这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们现在是邻居了,以后有好长一段时间要和睦相处呢。”我并不希望他继续问下去,因为在“恰好”之前,我也“恰好”的跟这里的原主人签了一份合同。
术白突的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随之将酒杯晃了晃示意我道:“夜已深,不送。”
我半道举杯的手僵在空中:“……不送。”默默出了门的我深深望着术白家的门,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术白入狱前是银行高管,此翻出来是必然不可能重操旧业了。我不明白,两年前术白替季术和入狱,按情节发现,本应来一句“我替你入狱,从此以后天涯陌路”才对,然术白却只是深深望了季术和一眼,丝毫情绪的波澜都没有,清冷得似乎事不关己。
这些天术白一直不停的找工作,皆因案底被拒。我依旧每晚去敲响他家的门,多半时候是被拒之门外,却也不妨碍我知晓他日渐萎靡。好在他身体底子好,整个人不至于看起来猥琐。
我经常如现在一般,静静坐在窗前,默默陪着另一扇窗后的他。我想他是知道的——印在他窗帘上的我的影子是多么明显咊!
术白是个骄傲的人,从不在人前服软,此翻对他的打击定然很大。我拜托南司神不知鬼不觉的为他安排一份工作。南司严肃骂我,说我就是犯贱,当初追区扬时也不见我这么热忱。最终却还是默默的为术白安排着工作。
我想南司是明白我为何会这般的,毕竟当年那场混乱就发生在他作为南氏集团小公子出席的南氏集团股东宴上。在那场混乱中,一个保镖模样的人似无意挑断了我礼服的肩带,是术白将我紧揽入怀,免去了我的糗态。
却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厅突的一片黑暗,一把利器闪着阴冷的白光末入我的腹中,转过头,季术和眼中的狠厉却更让人冰冷。随即季术和快速的拉起术白的手附上那把刀柄,阴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记住,是季术白伤了你,否则,便是我杀了安心。”我来不及恐慌,便已陷入无边黑暗。
醒来之后,我不敢为术白作证,而术白也不辩驳,只偶尔从被告席上将深沉灰冷的目光投向观众席假装伤痛的季术和。
术白入狱那天,季术和就带着他的母亲离开了C城,任我们如何寻找,却总是失之交臂。
“扣扣扣——”我打开门,惊喜万分,这是术白第一次敲响我的门。
“术白。”我两眼放光。
“……我是来喝酒的。”术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有酒吗。”
“有、有!”我一步三回头的走向酒柜,生怕来人是我的幻觉。直到我们都落坐沙发,相互碰杯时,我才忐忑确认了那份真实。
我开始没话找话,他却只默默灌酒。当看着他双眼开始迷蒙时,我才顿悟:术白根本就是来买醉的。
“对不起。”
“嗯?”我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两年前,“没关系。”
“你为什么不说?”术白染上醉意的眼紧紧盯着我。
“……”他是在怪我么,“你也听到了季术和对我的威胁的。……我不能让安心有危险。”
“你撒谎!”术白忽然激动起来,“有南司在,你们有个屁的危险!”
杯子碎落在地的铮铮声异常狰狞。
“南司……南司那时正为情所困,哪里顾得上我……”我眼神闪烁,这蹩脚的理由却指望他信。
“顾不上?是啊……顾不上……”术白冷笑道,“谁曾真正顾得上我。”
我心下一惊,术白本是极聪明之人,那之后的内幕怎么也是能猜出几分的,我又如何能妄想瞒住他?
“术白,你……”
“我很好。”术白打断我的话,“我怎么能不好呢。……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能不好呢。”
术白的笑好不凄惨,仿若真的已经一无所有,可他不是还有我么?我随之一愣,伸出的手也顿了下来,他从来都不承认我的。
术白身边赫然多了好几个酒瓶子,嘴里还在不停的猛灌。
“别喝了——”我狠狠抢下他手里的酒瓶,“你那么优秀,失去的,你都能一一拿回来的!”
“拿回来?说得好听,一个有前科的,我拿什么拿回来?你说啊,我要用什么去拿回来!”术白狠狠摇晃着我的肩膀咆哮着,许久,动作才停了下来,双手颓然垂于两侧,“我从来都没拥有过。”
“怎么会呢?”我急切反驳道,“你曾经那么辉煌,有和睦的家庭、高薪的……”我忽然意识到什么,默默住了嘴,眼神不安的瞟着术白。
“和睦……和睦到将哥哥亲手送入监狱么。”术白的脸果然惨白,“高薪……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竞找不到一句话来安慰他。两年前,季术和亲手送术白入监狱,而他后母又何尝不是,看着小阿姨那么悲伤的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说出真相,不要送季术和入狱,我终究是如她的愿了,我早知自己对于术白是罪孽深重,迫切希望他如今能过得好,然拜托南司为他找工作的事儿也十分诡异的次次不成功。
“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啊!”看着术白此般,我竞冲动出口。
术白忽的拿一双腥红的眸子瞪着我,许久才道:“你不是。”
“我是!”
此次术白却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便兀自拿起一酒瓶猛灌起来。
“季术白,你就是个懦夫!”我居然被术白气出了眼泪来,“一辈子那么长,你才遭遇一次滑铁卢,怎么就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