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几度》吉祥灯笼

4、妈妈 楼平絮觉得

　　楼平絮觉得很寂寞，他实在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做人做到了他这个份上，他觉着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了。过了这个冬天楼平絮算着自己就是二十七岁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单是在心底发出了一些感慨，时间竟是过得这样快！楼平絮实在是个很寂寞的青年，他回味了自己前面匆忙掠过的二十七年时光，仔细思考人生的奥秘。他一拍大腿，猛地睁大了眼睛，木然的眼珠难得地转动了几下，他发现自己似乎是缺少一段爱情！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竟有如此觉悟，是啊，自古英雄配美人，楼平絮自认为自己即便不是什么震古耀今的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也算得上是一方英雄，虽然苍山阁内属于自己的女人数不胜数，但是那些都是肤浅的一时之物。想到人家口中的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传奇戏码，那么必须也得有那么以为与自己相配的佳人。楼平絮被自己的思绪所折服，二十七年来头一次感到了人生的意义何在，找到了下一个人生的方向。他心跳加速，脑子里迅速充满了玫瑰色的绮丽幻想，那就是他的佳人呀！

　　时间到了。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总是楼平絮最自由最满意的一段时光，信仰这个东西，相信的人和不相信的人确实可以说是两个极端。而楼平絮恰好就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他这二十多年来的诚心诚意全没有付诸流水，他对此满是自豪，凭着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这就是他的信仰的最好的佐证。

　　楼平絮进入地下禁室，开始了他的阖眼喃喃。

　　又是哪一处不打眼的角落，孤独的黑影目视了楼平絮无聊的一举一动，直到楼平絮进入了无止境的喃喃模式，黑影很鄙夷地在心下默默抛了个白眼，知道这每个十天半个月绝对不会停止，于是便悄没声息地消失了。

　　再说谷游那边。

　　自从谷游混进苍山，几日来的摸索调查，已经大致摸清了苍山阁的地形。苍山虽大，但是苍山阁只是隐蔽在茫茫群山中的小小一隅。阁中虽小，但是其机关细巧之处也不是常人能够随意破之，谷游这几日的潜伏偷潜，也是不容易，少不了那许多的皮肉苦头。

　　趁着月黑风高，凭着脑中早已牢记的复杂区域图形，谷游无声无息地潜入苍山阁内部。他是身负任务来的。

　　上月黄金镖局惨遭灭门，按着近来的梅花连环惨案的意思，这必然与那梅花镖有关系，只是黄金镖局上下一百多来男女老少死状各异，皆是一击毙命，如此干净利落简单迅速，一丝一毫都没有与梅花镖相关的线索，真是奇怪。不过镖局门口挂了血联，书曰：“苍山吾阁，正大光明。”虽然这纸联看来确实霸气威武，只是免不了正义人士对其狂妄凶横的谴责，以及路人对其莫名其妙的门风的嗤笑。说到血联题字，旁人不敢细说，但那正是楼平絮的手笔。楼平絮此人，嘴巴是不能说话，口气倒是不小。虽然杀人的双手完整无缺，只是血联上的大字真是不敢恭维，碍着他的淫威，阁中众人也不敢说什么，于是这令人啼笑皆非的血联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谷游听闻此事的时候，只觉得苍山阁不知都是些什么蛇蝎鼠辈，不可理喻。阁主楼平絮定然是个满脑肥肠，不知所谓的鬼怪人物。此次前来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会一会他，如果能为武林除害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想到此番，谷游纵身一跃，不知闯入了哪个房间。

　　这里边灯火幽微，暗戳戳看不真切，只是空气中漂浮着并不纯粹的淡淡檀香香气。瞧着布置格局，简朴古拙中又透出点死气沉沉的奢华绮丽。半明半灭的古怪香炉，阴气惨惨的神龛怪相，一切物什都透着点古怪。

　　咦？！

　　谷游一个低头，不小心瞥见这木头地板上描金画漆的似乎有着古老的纹样，可能因为年代久远了那花纹并不真切仔细。但是大概意思还是看得出来，竟然是个梅花的图案。谷游心下一惊。

　　那边只有一张桌子，上边凌乱的摆放了笔墨纸砚，乱七八糟的纸页散开来。谷游很无语。看起来这房间必然是属于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也就是说着肯定是阁主的房间了，那么这唯一的桌子中必然就是阁主的，只是想不到苍山阁一阁之主如此不拘小节。

　　谷游默然无语。走近来看。果然，似乎一切秘密就等着被他发现似得，乱七八糟的纸页中谷游找到了黄金镖局打眼的元宝标记，这是一封信。飞快看过，事情果然不出柳庄主所料。黄金镖局与苍山阁早有勾当，杀人越货拦镖撕票之事干了不少，没想到黄金镖局翅膀硬了再起贪心，私吞许多苍山阁的财物，最后被灭门了。

　　谷游把那信仔细收好，正欲离开之时，突然被墙上烛台上的图案吸引住了视线。

　　铜质的烛台上蜿蜒曲折地刻画了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看起来毫无思绪可循，就像是小儿随手几笔勾勒。但是谷游却觉得这几条怪异的纹路瞧着眼熟。他记得他母亲谷夫人曾经戴过的一个手镯，也是弯弯曲曲毫无条理的线条，虽然不同于这个烛台，但是他们的原理是一样的，都是指向一个方向，按着谷夫人曾经的教诲，谷游循着纹路计算思索，找到了一个方向。

　　“咔——”墙上开了一扇门。

　　谷游心下猛然大跳，仿佛发现了新的宝藏。他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进了密道。

　　这密道长而曲折，弯弯绕绕绕的谷游有点晕。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激动兴奋的时刻，谷游却有点惆怅，大概是空气中的檀香香气，其中夹杂的一丝一缕的不纯粹的复杂香气像极了谷游小时候不知在哪里嗅过的香气。带点熟悉温暖的记忆，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谷夫人。

　　其实谷夫人对谷游来说有点印象模糊，谷游大概是受了刺激，记不得母亲的容貌长相了，只记得母亲左眼下有颗浅浅的泪痣，没事的时候母亲总是哭，所以对那颗滴泪痣的印象特别深刻。还有就是母亲的香气了。可是在这苍山阁中，在这古怪的房间古怪的密道中，怎么会出现母亲的香气呢？谷游有点疑惑又有点感慨。

　　很长的密道很快走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的一个人跪坐的背影和哪个人前面的一副画像。

　　谷游心跳加速，这个人自然不是一般人了，如果是传说中高深莫测的苍山阁阁主楼平絮？！谷游简直不能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心下有点害怕又有点激动。对于自己的能力，谷游还是有信心的，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或许是楼平絮的底细，但是从这里逃走对自己来说还是绰绰可余的。于是谷游大气胆来拔剑上前。

　　静默。静默。

　　安静的密室里一片死寂，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谷游听不见那人的声息，不免心底发毛。

　　如此僵持了许久。打坐的那人没预兆的站了起来，鬼一般的转身过来与谷游打了个照面。这人自然是楼平絮了。被人打断了喃喃的楼平絮心下不悦，以为是谁皮子痒了来找死的，正欲发作，转身却看见失魂落魄的谷游。虽是破衣烂衫也是个掩不住的剑眉朗目，英气逼人的模样。

　　看着眼前表情疑惑的楼平絮，谷游怔了怔。谷游直勾勾地盯着楼平絮双眼，在楼平絮左眼下浅色的泪痣上移不开眼，也许是脑中太过混乱，谷游觉得四周空气变得热烘烘，温热的空气熏得他双眼微红，是个马上就要痛哭流涕的模样。但是看着眼前这双似曾相识的双眸，谷游却担心起别人下一秒就要泪眼朦胧。

　　楼平絮对眼前的奇怪的人好生疑惑，他自恃武功盖世，倒是不害怕这个怪人，就想看看他想要什么。毕竟能到这里找到他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了。

　　也许是被真正的妖魔鬼怪摄了心魂。谷游觉得眼前这个不说话的人像极了母亲，心下顿时又是难过又是欣喜。

　　谷游冲上前去，弯腰来了一个突然地拥抱，他紧紧抱住楼平絮，口中不断喃喃，“妈妈。妈妈。我很想你。”他深深呼吸着这属于妈妈的香气，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委屈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谷游心内很是平静。

　　但是楼平絮被这突然而来的莫名其妙的状况吓了好大一跳！如果不是一直以来他对俊美的年轻男女都心存好感，眼前这个男孩可能早就被一脚踹死了，哪里还容得下他靠近自己。

　　只是这一下的拥抱，来的太陡。在好多年寂寞无聊的楼平絮平静淡定的内心还是激起了丝丝涟漪，感觉微妙。

　　楼平絮张张口，最后还是向沉默妥协。

　　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意识到对方是个与自己身形相仿的男子，谷游放开手，骇然退后。

　　“对不起。”谷游低下头，闷闷地道歉。

　　“。。。”楼平絮看着他，没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感受到远处有人前来的气息，谷游惊惶中失魂落魄的逃走了。

　　楼平絮回到画像前，与画中人同样波澜不惊的平静双眼对视，或许还进行了一场无人可知的无声地对话。又继续着他那无聊无趣的虔诚诵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