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几度》吉祥灯笼

3、苍山

　　前面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雾气裹挟了层层叠叠的山峦，远远看来迷蒙一片，朦朦胧胧地让人好似梦中。这就是苍山了，苍山其实并不是一座荒凉苍茫的死山，但是为什么得了这么个凄凉沉寂的名儿却是不为人知的另一段故事了。

　　楼平絮坐在这把新得的华丽卧榻上，睁着眼不知看到了那处在出神。楼平絮算得上是个漂亮的长相了。旁人眼中，他是少年得志，春风得意，金钱美人权力地位，人人向往的一切他都拥有了。他仍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即便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但是楼平絮似乎永远都是呆滞的，木然的眼神永远让那些不明所以的无知者认为他原来又哑又瞎。就像现在的楼平絮，他保持了一贯的稳定，一眨不眨地凝视了某个角落。

　　直到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平絮榻前。

　　“阁主。”人影叫他。

　　楼平絮从四处纷飞的思维混乱中回过神来。瞥见一旁站得笔直的人影。黑色的帽檐低垂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庞，暴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弯曲沟壑。仅仅这小半边面目都是如此的令人生厌可怖，实在难以想象这个人摘下帽檐后会是怎样的模样了。

　　楼平絮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也不能说话，即便是可以出声，他也没有说话的必要，所以，楼平絮转过头来，机械地一点头，也就表示了自己的意思。

　　孤单的人影在一片悄没声息的沉默中得到了回应。他们彼此是心知肚明的，恐怕真是到了心有灵犀的程度。人影也没多说，按着应有的程序退下了。

　　不一刻，楼平絮慢慢绕到一侧的帷幕后，原来这里边被布置了一尊神龛，古拙大茂的木料陈旧地有些年头了，然而破旧的木料上镂空雕刻了繁复断续的花纹。不同于一般的神佛像，神龛里边端坐着一樽古怪的相，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楼平絮扫视一周，检查完毕。

　　一边的香炉已经升着了，袅袅的檀香烟雾圈起升腾，很快檀香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楼平絮闭眼跪下，很虔诚地在心中默默诵经祷告。轻嗅着飘忽来的香气，他感受到了掺杂了某种莫名香料的古怪气味，楼平絮很满意的微微笑着。

　　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无声地参观了全过程。他就像真的只是一个影子似得，成天躲藏在楼平絮周围，没有人在意他，因为人们不想不愿也不敢靠近这个鬼似得家伙，他的确是神秘的像个影子，或者说，他就是楼平絮的影子。

　　楼平絮在这香气袅袅的一角心平气和地跪了两个时辰。等他站起身来的时候难免的开始了腰酸腿疼。腿疼是因为跪的时间久了，但是腰上却是旧伤了。即便如此，楼平絮依然常年奉行了自己的戒律，日日如此，仿佛真是虔诚到了了不得的地步。

　　悄无声息的人影飞快移到了楼平絮背后，小心仔细地扶了他沐浴更衣，然后上床就寝。一切动作熟悉地成了规律。

　　楼平絮的生活很规律，每时每刻都很规律，就像是预先早已定下的计划，到了时候便是做什么时候，所以他的生活一成不变地单调乏味。这规律是在他十九岁以后才固定下来的，还未入睡的楼平絮回想起自己十九岁时的过往旧事，那是多么令他怀念的一年啊…感慨中终于入梦。

　　感受到楼平絮沉稳均匀的呼吸，神秘的人影踏着几不可闻的步子踱到床边，帽檐下得面庞看不出是何模样，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觉这人阴森地可怖。

　　人影以一个极缓慢的速度躺在床脚下，他又和楼平絮一同入睡了。

　　虽然这两人是早早入梦，但是此刻其实并不很晚，如果仔细寻找，兴许还能抓到丝丝红云的尾巴。苍山阁隐藏在茫茫苍山之中，不是个繁华锦绣的位置。然而在这将黑未黑之际，已是一派灯火通明，彩旗烂漫的景象。

　　这样的一个神秘门派本来应该是人声寂寂才对，但是随着谷口一坨坨人影的移动，使得这里嘁嘁喳喳充满了嘈杂之声。纷乱的叫骂声不堪入耳，这里边混杂着许多人。有的衣着华丽畏畏缩缩抖个不停，有的野蛮粗俗放诞无礼。他们统一地带着脚镣锁链，拖着拉着歪歪斜斜一大堆人马被面目严肃的苍山阁人押送进来。

　　没有人注意到这群混乱的人群中，一个身着破烂灰衣的肮脏青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眉目，肮脏的脸上带着鼻青脸肿的伤势，他躲藏在人群中，既不喊叫也不显瑟缩，只是悄悄用余光留意着这七拐八折的入口。

　　拖拖拉拉带着这些人进了地牢，按着男女老少身体美丑分了类，可怜人们按着不同类别关入了不同的牢底。守卫拿走了照明用的火把，一下子，本来明亮的空间一片黑暗，不知所措的可怜人们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慌之中。

　　这牢房阴冷潮湿，蛇虫鼠蚁一类的东西层出不穷，实在不是个人待的好去处。灰衣青年独自占据了角落位子，凭着刚才的一点点记忆回忆着进来的路线和地牢的位子，迅速在脑内飞转过许多想法。

　　这地方没有窗，黑暗的彻底，是真的隔绝了白天黑夜。

　　灰衣青年冷静地分析了眼下形势，在心里做出了计划。

　　谷游终于混进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