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颜殇》玉轩

40、倾城之上 我忘记吃

　　我忘记吃东西了，肚子竟然一点也不感觉饿，也怪这毒药造血能力太强，所以纵使我能够吐血一池，它依旧安好无损，只说是渐变了颜色。
　　重新梳妆后，再去荷塘，哪里有鱼儿？
　　薄冰凝固，湖上一层银色，月华散落此间，亦美得尽致。
　　倾尘双手负于身后，静立于荷塘边，好像在想着什么，我轻巧地靠近他，却隐约……风吹过他脸颊边的长发，看见他眼角滑落水晶般的泪痕。
　　上苍要我一世哀伤有何必？
　　几经兜转，逃不过命中注定。
　　我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去牵他的手，而是无可奈何地站在他身旁，想着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让这一切结局扭转，近乎无力地问起，“你都听到了？”
　　“总比不知不觉失去你，要好的多。”他残笑道，泛白的月光倾洒在他绝美的容颜，眉目里哀伤不尽地渗透，扰乱我已经无力的心境，愧疚不已，不能言语。
　　而有些时候，我会恨他，就如我恨自己一样，因为我们都太过理智，理智的背后竟然是无尽的伤痕，理智得让人心疼却又带着别人无法靠近的疏离，谁想要救助都没有办法，除非……除非自己能够从哀伤中出来，否则就是无助，无助到死亡！
　　尽管我有怨恨，可我放不了手……
　　“若往后的岁月没有我，你会怎么样呢？”
　　“我么？哈哈哈……”他突然间大笑，寒风凛冽里，我听不见别的声响，你知晓除夕的烟火，有多么大声，有多么吵闹！却只听清他对着天地失望一般，甚至是绝望的大笑，“我为了一个别人所说的，命中注定是颜儿的天下，让颜儿死于非命……我独孤倾尘不甘愿屈服……”
　　“你要毁了它是么？”
　　你清冷地回头凝视我的眼眸，不言语。那种十分不屑的眼神，我只见过这一次！仅此而已……他略微收敛的笑意，却更加令人不敢靠近，诡魅阴邪。
　　常听人说：天欲灭人，人逆天而行，不得善终。
　　我从来不希望看到我们会有这样的结局，我不希望倾尘你因为我一个人，毁去一座城，不希望你因为不甘而万念俱灰地走上绝路。
　　我知道，你会这样做。
　　你只是不想回应我，不想告诉我。
　　你只是怕，我会在你回应我之后去规劝你。
　　我漠然对视，一如陌生人那般冷淡的眼神，你不会不明白，你比谁都要清楚，比谁都了解我不是么？我不喜欢呢……不喜欢这种感觉。
　　却因风拨乱披散的长发，天更冷，撇过脸去，随意说来，“今日这荷塘并没有鱼儿。”实则是发泄心头的不悦。
　　“颜儿！”回身远望，小路上衡钰姐姐着急地过来，因着身怀有孕，又不能走的太快，一副着急关切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也不小心些。
　　“钰姐姐你慢着点走。”我还能怎么去帮助她呢，只说是见着她身后那人万分担心的眼神，我心生有愧，所以我也不顾自己身体的脆弱，急忙上前去迎接她。
　　“大冷的夜里，你们站在这湖边做什么？冰凝结得那么厚实，不冷么？”
　　“是颜儿无理取闹了。”我并不解释我们到底要做什么，这儿人多，既然姐姐来了，便不要去捉鱼了吧，如此一来，我也能够离远一些，不知道为何，自己，并不想在此刻留在他身旁，那让我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绝望感。
　　“时候不早了，再晚些可能就是子时了，你们大家伙儿赶紧上！皇上说了，若是大伙儿能够以身融化这冰块儿，便赏银百两，特批半月年假。”
　　我半眯着眼，去观望他们一队侍卫，也就二三十个人，身着银色盔甲，手握寒剑整整齐齐地站着，听了梁公公一席话，虽说是有些欣喜，却只是刹那间的神态，瞬间又恢复到原本的面无表情。
　　有几个是跃跃欲试，精神抖擞，估计是忘记这是寒夜，也忘了眼前那银色映月的冰层有多么厚实，梁公公一声吩咐，众人走进湖中，而后几乎是同一时刻一起卧于寒冰之上，口中呼吸着白气，一缕一缕飘散，按理来说应该是极其冰凉的了。
　　昏昏欲睡地站在那里等，也忘记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倾尘走过来的时候，只是之后有感觉到谁扶着我的肩膀，所以清醒了一点点，也不去反抗他扶着我，本来心头的不悦并未消释，也就不置一词。
　　“哇！快看！冰块儿化了！”昏睡中听闻谁惊呼一声。
　　“真的诶！”
　　我望去，湖面上已经渗出了水，那人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自湖中走出来，已经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也没听见他说过什么话，梁公公朝我们这儿望了一眼，随后微微点头，拿着银两向那人走去。
　　“其余的人，全部上来吧，赐二十银两，加之五日年假，即刻领了圣旨回去吧！”
　　“我们也回去。”
　　“钰姐姐呢？”
　　“怀孕之人比较嗜睡，歇息去了。”
　　待我们走上小路，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碎裂的声音，怎么回事？
　　我竟然忍不住笑了，侍卫们毕竟只是武夫，并不是见多识广的，所以，方才那第一人化去寒冰之后，冰层出现裂缝，本应让大家更为小心翼翼，可是大家一味地听从梁公公的吩咐，全部站起身来，加重对冰层的压力，冰层一时间承受不起这重量，出现裂缝，正极速破碎。
　　侍卫们见状，更是焦急地走，甚至是跑了起来，但仍旧是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他们一个个无助地落入冰水之中，再回头想想他们之前执行任务时的面无表情，如今……不经意瞥见他们惊慌失措，像极了处在热锅里的蚂蚁，万分挣扎也无用，我不知是该夸奖他们的无畏与忠心，还是该可怜他们愚昧无知呢。
　　不知今夜锦鲤是否欢愉，竟有友人入湖中相伴，也该觉得幸运，只是这一池清水弄得浑浊，月儿还怎么照亮自己清晰的模样？
　　如此静好的世界，一笑而过。
　　“颜儿笑什么？”
　　我若有所思地将倾尘联想到方才侍卫的遭遇里，“方才若是你掉进湖里去……”白衣沾染淤泥，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衣上，再者，寒风凛冽，到底是个什么可怜的样子，想象中却也并不狼狈，反而应该是个千年难见的风景。
　　他傲然地笑，“颜儿以为有这种可能？”似乎在告诉我，这件事永远不可能发生，就算有，也不会是他掉入水中。
　　我笑着回答：“你若听我的命令，就绝对有可能。”我天真地以为，万事无绝对，你若是真的听了我的话掉进去，就是皆大欢喜呢。
　　“哼！”这是一声笑，笑里有两种甚至多种意思。
　　“别笑颜儿啊，至少颜儿是能让你这一代帝王跳河的大人物，无论如何也是一件流传千古的事儿！”我可没有胡说八道，若是真有此事，我真的可以美名千古的吧？
　　说是如此，不过是些玩笑话。
　　“嗯……”他附和，这一回应，太虚假。
　　“嗯？”我挑眉，轻瞥。
　　“嗯，颜儿所言甚有道理，乃天地之真理也，吾当奉而效仿之。”
　　我一时气急，伸手便是一拳打过去，我记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吧？我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无理取闹？我记得我从不轻易出手打人的，今天可是我头一回……很奇怪的感觉，笑意是有，更多的是别扭。
　　不对，此事应该归咎于倾尘，他太可恶！竟然逗我！
　　“你还想打我？”倾尘见我撅着嘴不说话，又面带笑容地说了一句。
　　我立马捏紧拳头，准备再打一拳，反正他不怕疼，眼前那人却一瞬间跑远，竟然敢逃跑，“小尘子别跑！”
　　“你不打我就不跑！”
　　不可能！今天不打到你，我颜儿不服！
　　还好除夕夜里的烟花闪耀了星空，有时候太多的痛苦都会被意志遗忘，我只是在奔跑，不知道下一步还看不看得见路，但是依旧一味地，不顾一切地向前，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追着追着，莫名地走上了城楼，城楼上有我曾经的记忆，依稀记得是景城城楼上，我俯视城下千军万马，我等待城下那一个人，却不料等来的，却是背叛。
　　“下雪了。”倾尘应该走远了，兴许是之后许久没见我追上来，所以又回过头来找到我。
　　我闻声仰望星河，清浅地笑着，亦或者悲哀，亦或者残伤。
　　冷风缭乱我飞扬的长发，拂过脸颊，月华犹在，伊人犹在。
　　一场雪飘来得那么决绝，苍穹不曾挽留，却令皎月相送，多情又何足惜。
　　“我本想带你来这儿看满城烟火，却忘记你……会想起景城。”
　　“烟火美得绝伦，不过……”是刹那间的变换，妖冶之后成为灰烬的永恒。
　　“当年颜儿亦是站在这同样的位置，独守一座空城。”
　　“倾尘……”我侧身正对着他，纵使是满世界的烟火，令我回想起在金麟塔瞧见他冰冷无情的模样，我真的满心疑惑。
　　是不是你从来都在我身旁，一直隐藏得很好，我看不见你，我的一切却在你的掌握之中，一个能够窥视我所有一切的人，真的是值得我付诸此生，相守一生的人么？我不敢想象……我害怕我会因此而误解，甚至孤独地沦陷。
　　“我只是在你身后，在你看不见我的地方。”
　　“那你可否告诉我，他们是怎样死的？”既然你什么都明白，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又身葬何处。
　　我只是想在死去以前，知道他们在哪里而已。
　　“我并不知晓。”
　　“他们是一起走的，到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人！我以为他们全都死了，可是哥哥为什么会找到你？”
　　“因为我们有同样的血海深仇，他来见我的时候是与卿萝一同来的，我跟随千军万马兵临景城之下，你安静地凝望远方，自从年少时我见过你的第一面起，我便明白我这一生会为了你一个人翻覆天下！我会走上城楼站在你身后，是因为我担心你会出事……”
　　“原来……”我的想法越来越离谱，原来，是这样，可是心头仍旧疑惑不解，“那哥哥他……”为何不来见我？
　　“你不记得，你曾经对他说过什么话么？”
　　凝眸深思不得其解……难道，你比我更清楚？
　　“颜儿健忘了，我不知当初他是怎样遇到卿萝，而后一起来找到我的，我也曾无意间问起他，为何他对你如此……却不肯在第一时间回到景城去找你，他说是……”
　　有人自身后走来，话语间有太多回忆的残念，“颜儿说，哥哥的容颜甚美，就算是丢了性命，也要保护好颜儿喜欢的容貌。”
　　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我自己说过什么自然是记得一清二楚，可我一直以为，哥哥不会当真！因为那个时候颜儿还是个孩子而已，说了什么任性的话，应该没几个人会放在心上。
　　却原来……
　　我才是那个伤人最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