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颜殇》玉轩

38、不见念未 念未说，

　　念未说，我所中的毒，是世间极少的一种毒药，可以称作是奇毒，听说只有边境异族才会有的毒药，而在这里，这七国之中，即使找得到却并没有人能够研制出它的解药。
　　不重要了，我不需要解毒。
　　万念俱灰之下，解药有什么用？我知道我会被毒侵入五脏六腑，而后口吐黑血而死，这张脸，姑且让它如此吧。
　　我安静地待在楼上，手扶着栏杆，不想外出，不想再看见阳光，因为它的热度，随时可以将我焚烧成灰烬，不想再做任何事，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动手，没有多余的力气。
　　记得今天，便是倾国的除夕夜。
　　倾尘说过，他会在除夕之前回宫的，可是如今这些事情，与我有什么关联么？除了没有笑容，没有言语的呼吸薄凉的空气，再美的世界，不过是尘埃。
　　街头应该挂满了灯笼，还是孤独最适合我，从一开始是如此，永远都是如此，屋子里的暖炉子被侍女换了一次又一次，一会儿冰冷一会儿温暖，仿佛这就是人世，开始有了温馨的岁月，上天会无情地将你所眷顾的夺走，而后令你一无所有。
　　“你这样站在门外，不冷么？”念未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纵使你百般关切，我已没了知觉，只是淡漠地回答，“心凉了。”
　　承欢楼本来是青楼，但承欢院在离这儿十里之远，这儿是那些女子居住的地方，有我一个住处，承欢院才真正算的上是污浊，而这里却是安静得令人窒息。
　　“宫里传言皇后娘娘被临国所掳，他也许有收到消息，昨日启程回来，今日午时应该会路过此地，你……去见他么？”
　　“嫁祸于人，动乱天下。”却是以我的名字发动战争，听起来还真是可笑，乱世红颜，红颜乱世，我的容颜已经毁去，谁在胡言。
　　我收回手，转过脸来，残颜而笑。
　　“别这样！”他似乎被我那么薄凉的眼神，或者是笑容激怒了，说话的声音，已经是隐忍。
　　“……”我还是喜欢笑，想笑，你觉得我可笑么？你不是我，你怎么理解我？不要把你的想法与我比较，我没有那么坚强。
　　他似乎不想与我多说话，突兀地牵起我的手，拉着我一路奔跑，我知道他会带我去哪里，就随便去哪里好了，只是体内的毒一点一点扩散，传来疼痛感，让人厌倦。
　　长街上医馆倒是很多，连续见了几个大夫，每一个人说的话都近乎相同，此毒无药可解，无药可解……“念未，够了，你不必如此费心地遮掩我的容貌，相貌美丑于我来说，不重要了。”
　　念未一路上一手用衣袖捂住我的脸，一路扶着我，走过几条繁华的街，他不累我也觉得疲惫。
　　任长发被风吹拂，伤疤肆意妄为地表露在众人眼下，那一声声嫌弃的话语，一种种嫌弃厌恶或者嘲讽的眼神，他们指手画脚，见我便离得远远的，我有什么办法呢？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隐约听清马蹄声，离我越来越近，我却不敢回头望去，有人说他是皇帝，没关系，我只是沿着长街边缘漫步，不会挡住他前行的路，他不会看到我。
　　我不敢想象却又期许似的等待，马蹄声消失了？
　　“快看！圣上下马来了，我们快去瞧瞧！”女子对着身旁另一位姑娘惊呼。
　　“姐姐说的是，我们快走！”
　　下马步行做什么？他想干什么？应该不会认得我才是，认不出我蓝衣。
　　“滚开啦！丑八怪！”
　　“呃！”被她们猛力一推，这冰冷的路面，手撑着地面疼痛难忍。
　　“小丫头！！”纷乱间，我听见有人在唤我，这里好多人，他们拥挤的人潮，脚踩在我手上，丝毫不在乎。
　　“念未……”两泪纵横，这是我第一次发生这种事，第一次明白，人也可以这样残忍，我捂着脸，努力站稳身子，四处观望，寻找他，念未与我，被人群分散。
　　“你可有事？”这是一句熟悉却又疏离的话语？他依旧温柔地扶住我的手，让我能够站稳。
　　我抬眸凝视你的容颜，你只是一直看着我，疏离冷漠的眼神，寒风凛冽，冰凉彻骨！到底是认不出如今的我，到底是不知我是谁了么？
　　那你为何不曾放开我的手……
　　我在心头苦笑，呵呵，从此以后你我陌路相向可好？
　　任凭我悠然的长发遮挡你俊逸的容颜，垂下眼帘，却是回忆一点一滴侵蚀易碎的意志，所以，心快要失去知觉。
　　纵使你见了我如今满脸伤痕，容颜尽毁，那眼中略带诧异又几许惋惜，长街静寂得仅剩泪水滴落的绝望。
　　不是我对不起你的，真的不是……
　　像是失去言语的能力，像是整个天空开始灰暗，忍不住止不住的凝望你啊，我知道你对陌生人一贯的冷漠。
　　不对了，你已认不得我，不认得我。
　　“姑娘？”你似乎以为我方才被他们吓到，所以依旧在询问，是否我有受伤么？
　　“……哼！”我抿唇轻笑，毅然抽回手，而后放下所有顾念，绝然离开，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想，我放弃，放弃你，放弃全世界了呢。
　　这是此生最痛的抉择，是别无选择，是最后一次。
　　人群并未散开，是因为我的脸，因为他们恐惧，所以躲开我，让我能够不被挽留地远走，什么时候，我再也笑不出幸福，找不出希望……
　　“颜儿！”谁在唤我的名字？那么熟悉的声音，我好像好久都未曾听见的。
　　“衡钰姐姐！”她与他相伴而行，他们竟然来了倾国，我似乎受到极大的委屈，所以情难自禁地向她扑过去，泪眼婆娑。
　　“颜儿怎会这般模样？”
　　我震惊似的放开手，我害怕，我也累了，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人，我不要他们看见我的脸，我发疯一样的奔跑，我的狼狈与不堪，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包括我自己都难以接受！我只能极力地辩解，掩饰，“不！我不认识你，我不是颜儿，我不是，不是她，我谁也不是，谁都不是！”
　　“颜儿！你不能这样一走了之！”衡钰姐姐叫住我，她说的话很有道理。
　　不！我所有能够承受的勇气，早就已经死去，我没有意志，我没有一切，我什么都不能做，我更不能见你们！
　　我要离开，要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令我痛苦，令我心碎到绝望，你们不要逼我，我承受不起，我多么想此刻就停止呼吸，可是我却贪恋凡尘的种种，又输得一干二净，“念未……”
　　“我带你走。”他终于来了。
　　“你不能走！”……我们走不了，穿梭在人群里，人群却迅速散去，林启出剑，念未与我手中空无一物。
　　迟疑片刻，别无他法，硬闯么？
　　“衡钰？”我震惊，倾尘朝我们走过来，我背对着他，不敢说话。
　　“倾尘，你怎么解释，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衡钰姐姐绕过我，质问一般的口气，去问他。
　　“走！”念未低语一声，我们一齐冲过去，只要过了林启这一关，应该可以躲开的吧。
　　“颜儿！”
　　“颜儿？”倾尘与哥哥都知道了。
　　我们能跑到哪里去？一路上不停地逃跑，转过大街小巷，很累，我没力气，只感觉血液流淌得太疲倦，浑身上下快要没了知觉，“念未，我们逃不掉的……”
　　“只要你愿意留下，念未现在就放手。”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着我微笑，这种微笑很美，美得零落。
　　“对不起……”倾尘出现的时候，我的所有已经决定的想法，都在不知不觉地改变，我不走，不愿意走了。
　　真的对不起。
　　“小丫头要知道，念未是魂魄，是未央剑，我活着只是为了保护你。”他似乎很喜欢调戏女孩子，伸手捏我的脸，依旧笑的春风和煦，令我泪落不止。
　　你只是在我生命里不经意的出现，又被我不经意间伤害，而故作不在意，任凭我的想法左右你的思想。
　　“念未！”这里是死胡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倾尘还没有来，他已经凭空消失，伸出手去抓，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再看手指，指甲成了血红色，再过不久，会是紫色，紫黑色，黑色，就是我真正离世界远去的时候。
　　“颜儿。”
　　我很难去面对倾尘，他此刻的眼神，复杂得不可捉摸，我错了么？他像是生气了，我不敢去看他的脸，我只能一步一步后退，我惧怕。
　　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知道我逃不掉。
　　“你……”我想说什么，话到口中，却说不出口，只因为他质问我的眼神，有多么令人恐惧。
　　“你就那么怕我？”此话薄凉至极，亦是我的错。
　　却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怕我责怪你么？”
　　我……喉咙一股甜腥味，难以下咽，也开不了口，不禁闷咳两声，它肆意溢出，口中血涌不止。
　　“还是你怕我介意你的容貌？”
　　背后已经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你还是在往前走，逼迫我回答你的问题，我只能抿唇不言。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么？”你像是愤怒一样的对我说话，就算是低声道来，也能让人不敢靠近。
　　伸手捂住嘴，费力地摇头，让血液不要流出嘴角，一切绝非你所想。
　　是心上血流的太多了么？所以一阵疼痛，让我快要站不稳，你就站在我面前，就这样一直看着我的眼睛，可我无力，看不清你的容颜。
　　时间悄然溜走，手已经没有力气捂着嘴，一滴血，两滴血，三四滴……溢出指缝，粘糊糊的顺着手往下滑落，像是停不下来，流着痕迹滴落在我幽蓝色的衣衫，冷风吹过长发，粘合着血，飞扬不起。
　　你只是站在我面前，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怪我将你想得太过薄情，所以你生气，不肯前来扶我一把，任凭我脆弱无比地在你面前，一点点晕厥。
　　沾满血液的手，放在背后支撑着墙壁，一手抚住胸口，好痛。
　　你若是喜欢看着我脆弱，我却只能故作坚强，额头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又感觉血液顺着鼻息一拥而上，一种痛苦让我忍不住，不要站在我面前，“噗！”
　　“颜儿！”你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扶我，在那之前的一瞬间，我以为你不会理会我，我以为你不会。
　　你白衣纯净若雪，染了我污浊血色，我无力地抓住你温暖的手，不忍垂泪，“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而已，“对不起……”
　　“颜儿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误解了你，是我愚拙认不出你！你不可以有事知不知道？你答应我不能有事！”你焦急地怀抱起我，努力去寻找出口。
　　仿佛这个世界都变得很慢，走得很慢，血液浸透衣衫，再多的温度都已经荡然无存，我快要感觉不到，模模糊糊的视线，我知道你怀抱着我，有多么努力的奔跑。
　　其实，你不生气就好，就好。
　　“颜儿！”我努力清醒着，却昏昏欲睡，你唤我几声，我以为那都是幻境。
　　可你救我，又救得了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