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颜殇》玉轩

34、花容失色 “娘娘

　　“娘娘，梁公公来了。”竟是灵儿来通报。
　　“小姐！”七娅似乎很不高兴，对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不高兴，尤其是，当她看见灵儿来请我走的时候，那个感觉，怎么就像极了那次小巨猫看着我与倾尘有说有笑而忽略了它的那种眼神？又好像是我喜新厌旧？看得我百般愧疚。
　　“呃……大家都过去吧，人应该来齐了。”我躲开她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神，我这里可没有什么真相可言，我亦从未做过什么有负于你的事情，唔……不行，再不说话，以后七娅不理我怎么办，“那个，七娅，等大典完毕之后，再跟你细说。”
　　“……嗯。”七娅埋着头，看得出来，七娅被我这么一犹豫，伤到了心，连回答我的眼神都写满失落，倒是叫我不忍心看见，心疼不已。
　　“老奴给娘娘请安。”
　　“梁公公有何事？”我语气平淡，并无笑意，毕竟颜儿如今这个身份，实在玩笑不得。
　　在很多时候，我第一眼看见的人，若是没有落个好印象，即便你是天地一般强大的人，我亦会不放在眼中，但看梁公公，年近半百了，却是真正忠心的一个人。
　　“诸位大臣的闺女，侄女都来了，皇上吩咐老奴来给娘娘通报一声，一会儿，小李子会唤娘娘去皇上身边儿。”
　　“哦？不过……这与她们有何关联？”
　　“哎哟，您看老奴都糊涂了，是皇上那边吩咐下来，一会儿嘉兰嬷嬷会请出未央剑，娘娘与公主便是走在她们的最前面，走到皇上身边，随后，皇上会对您一一细说。”梁公公似乎不好意思将实情告知与我。
　　……这是什么意思？
　　她们不过是刚进宫来，便要请出未央剑，当真是忠心不二，为了皇室着想，这般急切地送自家千金来亲自照顾皇上？怎么说，也得过了我这一关！
　　“知道了，公公且回去吧，皇上那边也许还有别的吩咐。”我和善地请他先行回去，留在这儿我也没什么事情。
　　“诶好，那老奴就先告退。”
　　我略微低头，以示恭敬，梁公公年纪不小了，看着我们后辈人总是有些亲切，无子无女无所依，在深宫中老此一生，是该尊重的。
　　不像某些宦官，私底下拉帮结派，两边捣鼓，倒是叫人唾弃，遗臭万年。
　　“颜儿……”卿萝姐姐担忧地望着我，想问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别这样看着我，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反而觉着好笑，我们两个人，一个身着魅冶红衣，一个身着金色锦衣，领着一群五彩缤纷的女人走，看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噗嗤！”
　　“颜儿你说，姐姐我应该怎么走？”我曾以为卿萝姐姐是不会注意这些的，没想到，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却问起来。
　　“双手交叉相握平放于胸前，面带微笑，或者不笑，只要不是愁眉苦脸和戏谑的模样都行，走起来要步子轻盈，不要大大咧咧地，稍微含蓄一点，也要注意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地，因为你身边有很多人，不容疏忽，应该就是这样，总之要有自信，不要去管旁人口中絮叨这什么，你只管直接无视。你心里只能想着，你需要往前走，走到目的地，听倾尘吩咐就行了。”
　　“是这样么？”她往前走几步，步子僵硬，稍不留神就会站不稳，仰着头，表情略微严肃，看起来好生别扭。
　　“我？估计不像你，你不能望着蓝天走路啊，你需要含蓄，颔首。”
　　“真麻烦！”
　　“……你看我。”我给她做个示范，好歹这宫廷礼数颜儿是有十几年经验，即使倾国不是景国，没有那么随心所欲。
　　“不行，颜儿，你应该冷傲一点，看起来比较霸气！”卿萝姐姐这是在说方才我不该面带微笑，可是我明明是示范给她看的……
　　“你可不必提醒我，我在众人面前，从来都是生人勿近，近则死无葬身之地的表情，不用担心。”我这是在骗人，连我自己都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这么多人，何况身后还跟着一大堆人。
　　“娘娘，公主……请。”
　　这条路，十里长，走过去，费思量。
　　“喂！你是谁呀，那么不讲理，明明是本小姐先站在这儿的！”我们刚走近这一群人，便听见她们中间两个人吵了起来。
　　“这有什么关系，你看咱们林小姐，国色天香，你们能站在这里算好的了！让开！”一个丫头满口狠话，是在给大家一个下马威？林小姐，林丞相的千金么？
　　“你们吵什么？”卿萝姐姐以为我是看见这局势不敢往前去，故而抓紧我衣袖便冲进人群。
　　“关你屁事儿，滚开！别在这里瞎凑热闹！”她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我们二人，可能是觉着我们是那个大臣从别处请来的远方亲戚，丝毫不放在眼里。
　　“姐姐说的是，本宫失礼了。”卿萝姐姐冷笑着说来，本宫，极具震慑的称谓，这样一来，就看看她们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了。
　　“本宫？！”女子并无我们想象的那样识相，一脸讽刺的笑意，“哈哈，哪里有小姐还未成为贵妃就自称本宫的？简直是不自量力吧！你们看她，一身金装，胆子真是不小，哈哈哈……”
　　“哈哈哈，就是，不要脸！”
　　“公……”小李子正欲叫我们前去，我使了个眼色，他便明白地说来，“梁公公已经宣各位三次，是时候走了。”
　　哦？方才因为出乱子并未听见，这下不好，于是便赶忙拉着卿萝姐姐，她亦是明白的，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已知道我方才是如何想的，便不语不言与我一同。
　　“让开让开，两位请。”没想到小李子竟把宫廷侍卫叫过来了。
　　“哼！让你们得意！进宫之后，有你们好看！”听来此话，卿萝姐姐与我相视而笑，既然大家如此嚣张，就让她们好好享受一回，日后进了深宫，我南宫夕颜亦不是好惹的！
　　倾尘在那高台之上，凛冽的寒风吹起他的衣衫，金衣上绣龙，远看着却如真的一般活灵活现。
　　只是，徒增冷瑟之感，高台上万众瞩目，却也孤冷静寂，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承受得起，思及此，不免疏离。
　　竟不知，我走了多久。
　　竟也忘了，我走过的是什么地方。
　　那里仿佛没有人，一片死寂。
　　“奴家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语惊醒沉思中的我，这已经离他几步之遥，他高高在上，我们只能远视。
　　在这里，皇后与皇帝平起平坐，故而，我并不用向他行礼，公主本是皇族之人，亦是不必行礼。
　　“平身，赐座。”倾尘清冷平淡地说来。
　　“谢皇上。”
　　“公主这边请。”梁公公亲自下台来请卿萝姐姐上台，而后应是坐于倾尘右后方。
　　“颜儿？来……”倾尘的声音，无论在哪里都是最清晰的，不过这一次，他竟是下了高台，正在我身旁。
　　呃，我又在走神，不知为何今日会频繁地心不在焉，总是融合不进来。
　　“……嗯。”我浅笑，一手握住他温暖的手，一手提起裙摆，便随着他上台，这样的温度，才是我所熟悉的。
　　一个转身，俯视她们花容，已是失尽颜色，方才那般傲慢无礼的模样消失完全，现下除了惊愕便是恐惧，我凝视过谁的脸，谁都立刻低下头不敢看我，我冷漠地浅笑。
　　“梁公公宣读圣旨请出未央剑。”倾尘向梁公公吩咐道，随后又侧过头来问起，“方才出了何事？”
　　“颜儿倒是无事，不过是几个欲进宫的姐姐，出言不逊伤了卿萝姐姐。”
　　“你还说呢！看着就气人！”卿萝姐姐听我说来，立马嚷嚷着发泄心头的不满。
　　“哦？谁那么大胆。”倾尘闻言，脸色渐变，容旁人不敢直视那种不怒自威的容颜。
　　“那位姐姐身旁的丫鬟自称是姓林，不知林丞相此人如何？”我回想起方才女子所说的话，应当是林丞相之女没有错。
　　“……林丞相与父皇乃生死之交，当年父皇出宫遇上皇叔派人暗杀，为林丞相所救，林丞相本是一江湖侠客，亦是小有名气的，于是待父皇回宫得帝位，便拜林丞相为相。”
　　“唔，两个人完全不一样，但看林丞相一副忠心耿耿，宅心仁厚，哪里像那个嚣张无礼的大小姐！”卿萝姐姐诧异地说来，表情稀奇古怪像个孩子。
　　倾尘说，我与卿萝姐姐不像是来参加大典的，倒应该是个局外人，完全没有注重此事的心理，一个劲儿的不知道到底在想着什么。
　　我笑了笑回应说，哪里能不注重，要不注重的话，颜儿可不会介意今日清晨她们给我化的妆容，你若是不嫌丢脸，下回颜儿便不化妆。
　　梁公公按部就班请出未央剑，嘉兰嬷嬷神色凝重地望了我一眼，我挑眉，怎么，你是怕我会为此开玩笑，然后就拿不起剑了么？
　　我撇过脸去，凝视他绝美的容颜，“倾尘，你说这，未央剑几人能拿的起？”
　　“此剑连我都未曾碰过，并不知何人能拿。”他诚然不知此剑威力如何。
　　“呵呵，在颜儿看来，她们都拿不起反倒是会被剑光所伤，半月不得痊愈。”我远观未央剑，终究是越看越熟悉，仿佛我曾拿过它，它曾伴我多年，只可惜不知为何而分离，所以，今日重逢，它周身剑光更是耀眼，越显灵气。
　　“颜儿如此有自信？”倾尘笑说，不是不相信我有那个本事，只是诧异。
　　“我只不过是觉得，这把剑属于我，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驾驭它的能力。”
　　未央剑就摆在众人中央，有人说起过，此剑颇有灵性，寻常人若是碰得此剑，会轻伤，若是有心机得此剑，便是五脏六腑出血而死！所以，是没有人敢对此剑不敬。
　　……各位姐姐们纷纷上前，行礼之后，用清水洗手，而后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家事背景，这样便不用审判官一一问询其名，最后才能上前拿剑。
　　一个人有三次机会，限时半注香，过时则是失败。
　　第一位是李太尉家的小女儿，李凝霜。瞧着挺和善的，但愿你只需三日，伤口便可痊愈。
　　她伸手温柔却也胆怯地去拿剑，神色凝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她白皙的手时，剑光刺眼，她的手亦是破了小口，不过她却未曾有失望的脸色，反倒是放松许多。
　　第二位，第三位，紧接着十几人上前拿剑。都是手未触碰未央分毫，已经是伤口滴血不止。
　　后来人欲试身手，却畏惧不前。
　　直到那人冷笑着走来，我好奇地转过脸去看了一眼倾尘，“这位姐姐可是要一试，你担心么？”
　　“我只是担心颜儿一会儿拿起未央，会令得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到时候，太医院的人可就有的忙了。”
　　“呵呵。”
　　“啊！”发出惨叫声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小姐，她手上残留的伤口比起之前所有人都要严重的多，该不会是她心术不正吧？滴滴鲜血流淌在地，用手绢捂都捂不住。
　　再看围坐着那一群女人，早就惊恐万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呆呆地看着她手中的血一直流。
　　大家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有人庆幸自己受的伤极小，有人则放弃了跃跃欲试的想法，坐于席上，全身颤抖，不知是天太冷，还是真的有那么可怕。
　　我轻功一跃，翻飞而下。
　　众人略微担忧地望着我，也许是觉得我是她们之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又是皇上身旁之人，若是有任何闪失，他们可不敢想象。
　　我不会洗手，亦不会行礼，只是说来，“南宫氏，名夕颜，号景阳，年芳十五，于景地而来。”
　　“南宫夕颜……那不是乱世红颜景阳公主吗？她不是香消玉殒了吗？”有人竟然反应那么快地说了出来。
　　“谁得景阳心，谁能安天下！景阳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声感叹，令我觉得好笑，传言怎能轻信。
　　“传闻景国灭亡之时，圣上在景国，圣上英明啊！”
　　“丞相您看，景阳公主年龄尚小，若是有个闪失，恐怕……”我正要伸手拿剑，便听得有人十分担心地对林丞相说道。
　　“皇上，老臣斗胆请命，请求皇上莫要让景阳公主冒险尝试。”丞相起身，离开席位，在我面前跪下请命。
　　“丞相快起来，试剑一事，颜儿自会决断，丞相无需担心。”我扶他起身，即使我没有任何把握，我决定的事情，谁能够阻止我？
　　丞相一声叹息。随后无奈地回去。
　　未央剑，你可是太耀眼，不如先退些光泽，咦？真听话！未央剑本身蓝紫色的光亮慢慢变淡，不论此刻阳光真好。
　　我感激不尽，那种久违的感觉回来了，我说不清楚是什么，“未央未央，天上地下，你只能属于我一人。”
　　倾尘凝视着我，卿萝姐姐手捂着脸不言，身后哥哥和茹儿他们一定也会担心，就不耗费时间了，他们心悬着，实在过意不去。
　　此剑分量刚刚好，拿在手中掂量掂量，手感也不错，随后又听来丞相慨叹，“好！景阳公主不愧是当朝皇后，绝世无双！”
　　“颜帝可知这是为何？”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的，独特而熟悉。
　　“无上？！”我心里闪过一个名字，称呼我为颜帝的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金麟塔塔主无上！
　　“哈哈哈，颜帝记性不错，还记得我。”他没有丝毫讽刺我的意思，语气中只是意外。
　　“……”我无言以对，我没有说话，只要是心中所想，他便能够知觉得一清二楚。
　　“因为你就是倾嫣！这把剑可是轩辕剑的剑魂念未所化，只有剑认的主人才能拿起它！”他总是要跟我说起一个人，那个绝世无双的人。
　　“你胡说！裕德皇后也可以拿！”我不服，我是我，怎么会是倾嫣！她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你舞剑就知道了。”
　　他再度消失不见，我找不到他。
　　“娘娘，快将剑放下，久拿伤身。”小李子正在一旁侯着，听说这未央剑不能久久放置于阳光之下，这是对它的不敬。
　　“倾尘，颜儿可否舞剑？”
　　“随你。”
　　一舞绝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然会舞剑！我总觉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驱使着我做出每一个动作，而这每个动作又感觉十分熟悉，仿佛与生俱来。
　　越来越疑惑，无上所说，究竟是否属实？我不敢定论说这是假的，但，也不敢轻信，倾嫣已经灰飞烟灭，我只是我，我是南宫夕颜啊！
　　“皇上，景阳公主可是能够舞动未央的天下第一人！”
　　“哦？”倾尘与我异口同声，万分吃惊。
　　“古人之中，传闻有人能执未央半注香便是神人，而今景阳公主能舞未央……”林丞相曾处于江湖，对各家名剑的传说应是了如指掌。
　　“可有传闻此剑出自何处？”我想问清楚，方才无上说的，我还没有明白透彻，或者永远不会明白，只是，我开始好奇，好奇倾嫣的传说。
　　“据老臣所知，天上神尊芜央，有未央剑阁，阁中有神器轩辕剑，轩辕剑灵气甚佳，因有其主神女倾嫣殒，剑化有剑魂，魂落凡间，凝聚此剑中，名为未央。”
　　“倾嫣……呵，将剑收起来罢！”我释然一笑，一切与我无关，我无需关心这么多，无需的。
　　“皇上，既然皇后人选已定，那接下来是否？”
　　“一切听从嘉兰嬷嬷的，即刻选妃。”
　　“奴婢遵旨。”
　　“娘娘请上台。”我不经意间，竟然有些失落，将剑放回原处，我也会舍不得，真的是笑话。
　　倾嫣倾颜，一音之差，听起来却是一样的，不小心就能够听错，上天刻意安排我今世的命运要与倾嫣相关么？
　　可是，她不是我。
　　倾尘不是芜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