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颜殇》玉轩

2、恨我者谁 听说在他

　　听说在他所有贵妃之中，只有我与她，衡钰。衡淑是五年前便嫁与他的正妃，看来，真正的外人还是我。听说她吟诗作赋的才学丝毫不亚于我，琴棋书画技艺灵巧，是举国上下公认的落落大方之姿。
　　这些所谓的流言蜚语，也需要亲眼目睹其本人才知道个真假虚实，我想知道她是个怎样的才女，只是由于共侍一夫的关系，我不好意思去见她一面。
　　这天下了一场绵绵无期的雨，我又是三五天地昏迷不醒，哪知一醒来，衡钰正巧来了。
　　陌渊宫的房门紧闭着。
　　“妹妹终于醒了，秋香！”她笑起来很温和友善，但我不太明白她的心思，“去御膳房盛些鸡汤来，看妹妹这么消瘦，也该补一补身子！”
　　有些说不出话来，她究竟想干什么？汤会不会有毒呢……不是我想的多，宫廷争宠的妃嫔不择手段达到目的，下毒杀人之事常有。她总是看着我笑，而这笑又让我猜不透。
　　“妹妹别害怕，姐姐也只是出于关心，如果可以的话，姐姐想带妹妹一起离开的。”
　　“怎么，衡钰姐姐知道景阳的身份？”我试探着问她，妃嫔之间相处毕竟要小心谨慎保全自己，何况共侍一夫谁也不能够容忍的吧。
　　“衡钰十多年的等待，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却不知被丞相当做棋子送进宫来……”她面色憔悴地解释道。
　　如果她不说出这一切事情，我根本不会明白自由于她们这一群不愿入宫为妃的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单独行动，偏偏要带我一起离开？”
　　“衡钰本是亲离王之后，当年遭人陷害被满门抄斩时，舅舅带着我逃亡临国，直到七岁那年，舅舅病逝不久，我便被丞相收留为养女。”
　　“哦？那姐姐的目的是？”我猜得不差应该是……只见她立马跪在我面前，满含泪水恳求道：“衡钰想要妹妹还我一家清白！”
　　“姐姐先起来，我肚子饿了，丫鬟的汤怎么还没到？”我转变之前至关生死的话题，因着深宫中奸细众多，我可不愿引火自焚，“姐姐，此事勿要操之过急，待我筹划万全之策，这儿也不安全，姑且先不谈此事，你与我讲讲临国宫中发生的一切。”
　　“嗯，好。”她抹去脸颊上清色泪滴，丫鬟的鸡汤端过来时间太长，便取来银针试毒，果然颜色黑之如炭，幸亏衡钰以前没做过别的不安分的事情，不然真的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无从知晓。
　　……临国皇宫的事情也笼统地了解一番，由于天晚便留她在此住一宿，第二日清晨让她从我这里带走了两位先皇御赐的丫鬟，可信度极高，武艺也高强，先皇可不相信司马衡淑父女，故而才会派人护我。
　　“姐姐，秋香的死，你只能说是我杀的。”
　　“这……”她犹豫不决，也许是担心我们都没有办法逃脱。
　　“相信我，不会有事！”
　　“好。”
　　待她走后，我静静地坐在陌渊宫想，什么时候我可以自由来去？这宫中再无一处是我可以随意触碰的东西，总觉着这里到处都有一层污浊的灰尘覆盖着让我抚不干净。
　　七娅很喜欢站在窗台前修剪花枝，我则无心去观赏花儿是否缤纷美丽。现在正值七月天，天气晴朗无雨，好像雪昙花要开了，他们喜爱称它为夜昙，我一直觉着昙花雪白雪白，更如雪一般纯洁，便称其为雪昙吧！
　　“七娅，我们去将雪昙挖回来种在院子里，外面不干净。”
　　“好呀好呀！”
　　说罢便去准备两把铁锄和一个小木桶，恩，空气虽然污浊，还带着燥热，但总比寝宫里暗无天日要好上百倍，昙花是母后的最爱，当然现在归我心爱，要去她旧时的寝宫，路途有些远，用最快的速度跑去那儿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哟！妹妹终于舍得出来了？”横淑看上去仪态端庄，的确是名门闺秀，不过这身妆容下，眼色与说话的口气怎么想都透露着勾人心神的狐媚性子，。这话，可是略带着不悦与讽刺。
　　“承蒙姐姐关心，夕颜岂有不出之礼？”既然我们大家平起平坐，我夕颜怎会害怕她的责罚。
　　“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她沉住气，不怒反笑。不经意间看见我手中正拿着的铁锄。
　　“冷宫，那儿可是晦气得很，姐姐还是不要跟上来的好，不然沾上污浊之气妹妹会心有愧疚的。”我亦笑着回应她，望她不要跟着我一同前去，我不想有人打扰到母后旧宫的清静。
　　“妹妹年轻体弱，姐姐在一旁顾着也好，就一同前去吧！”
　　我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无奈地点头默许她假情假意的关心，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总之是心头十分不安。
　　七娅紧随我身后快速地前行，淑妃不识得宫中之路，便带着十几个婢女来势汹汹地跟着我们。
　　冷宫其实挺漂亮，如果不是因为晋安帝，如果不是因为这皇城，我一介妃嫔倒很愿意安居于此，很清静，无喧嚣，无争斗。
　　“七娅，我们开始吧，你要小心点。”
　　“公主先歇着，奴婢可以一个人完成。”
　　“妹妹这是要挖昙花？”她走近我，虚情假意地问起来，随后又转过身去吩咐几个婢女，“来，帮帮颜妃娘娘，给本宫好好地挖。”
　　“大可不必了。”
　　“诶，妹妹就不必推辞，姐姐是一片心意嘛！”
　　她话中有话，待我还未察觉，那十几个婢女已将七娅押在一旁，我正跑去救她，脚尖突然绊到什么东西，我立刻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在铺满石子的路上，好痛！回头望见她正以手掩面，发出嘲讽的笑声。
　　“你很得意是么！”我吃痛地问道，却全身瘫软无力，怎么都站不起身来，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南宫夕颜，你不过是个亡国之女，有何资格与本宫共侍一夫？”
　　“你以为我愿意？你们这一群人带着污秽肮脏，践踏我的皇城，谁愿意跟你们同流合污！”
　　她终于被我激怒，气得双目瞪大地走过来“啪！”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痛么？我一点都没有感觉，不管她今日如何残忍地对我，日后我定会变本加厉奉还！
　　“贱人！”她愤然骂道。
　　我不知道自己身体脆弱到什么地步，眼前一片红晕，阳光太刺眼，我却睁不开眼睛，或许她以为我该狠狠地还一句。实际上我并没有逞强到要去跟她一对一对骂。
　　“公主！你怎么了？”
　　“哼！想知道吗？方才还很有力气反驳本宫的嘛，现在本宫就打断那贱婢的腿，看你们怎么回陌渊宫！”
　　“你放开我，放开！公主！！”我听见七娅在唤我，我却真的没有力气说话。
　　七娅，对不起……
　　“死丫头，腿都流血了呢，还不肯叫出来呀，真是嘴硬！”
　　七娅……
　　任凭泪水划过我的侧脸，我不知道七娅究竟是怎样承受那一种折磨的痛楚，我心头愧疚无比，可是我看不见，我只能使出全身力气往那边爬去，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七娅一个人受折磨。
　　“公主……没事了，她已经走了。”她微弱的口气，一定很痛！她却不肯告诉我，只剩我泪流不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靠近她，也许是碰着她已撕裂的伤口，所以手中沾有血淋淋的粘稠物，这里满处都是血腥味，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拥抱她，该怎么办？
　　“七娅，你看得见的，我背你回去！”
　　“公主……不要浪费力气，奴婢怕是不行了……”她手抚过我的脸颊，有些凉。
　　“……不要，七娅，你不能离开我，你说过要陪着我的，不可以食言……”我抓紧她的手，绝对不能放开。
　　“公主，奴婢真的很感谢上苍，让奴婢遇见这么好的公主，奴婢一生没有姐妹，公主却待奴婢情同手足，奴婢此生死而无憾……”
　　“不行！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山村外的桃花，你说要让我做一个平民，要给我一片自由的天空的！”
　　“七娅，真的……要食言了……”她声音像天空风吹即逝的一层薄薄云纱，感觉不到存在。
　　“不准！快点，我要带你去医治，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如若连七娅也不要我！我活在世上，早就没了意义！”
　　“……好，七娅不放弃。”
　　“你不能睡哦，要，要一直跟我说话，我还想知道很多你们家乡的故事，要很好笑的那种！”我背着她一步步往寝宫走，其实她好瘦，好轻。手中粘糊糊的血也被日光晒干，只是她的腿上血肉模糊，让我不忍心去触碰一丝一毫。
　　早知道就不留她在宫中陪我受罪。
　　早知道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