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颜殇》玉轩

14、美人美人 七月天，

　　七月天，回忆里那株雪昙兴许还在深宫等待着我。怅然若失的仰望天空，景国灭亡已经有一年之久，我孤身在外，他们泉下可好？
　　我们下一步往哪里走，我自己是一问三不知，毕竟是在皇宫里待了十几年，哪里晓得江湖凶险，人心邪恶。
　　七娅一直跟我说话，我没有仔细听，可我总觉得我们走了许久的长街上，人少得诡异，这不正是天气晴朗的么，难不成魏国子民都喜欢在夜里或是风雨交加时出行？
　　“七娅，我们是不是迷路了？”我害怕，没有缘由的恐惧，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一步，下一秒是不是就会遇上不测而身死异乡？
　　“小姐！人家已经提醒你不下百遍，你都不听！”
　　……怎么办，我根本不熟悉这条街，甚至我自己在哪里都不清楚，这里没有人烟，街道两旁的屋舍，“我们是一直往前走的么？”
　　“嗯嗯嗯嗯。”
　　“回去。”
　　“嘿嘿～美人儿别急着走啊！”
　　这……看一帮来人面善，骨子里透着正直，却又为何在此拦截弱女子？带头的人，肤色白嫩，眉眼清俏一身锦绣。除非他是文弱书生，不然这双手净白无渍，又没有盗贼粗糙而该有的伤疤，他连奸笑都不会……“你闹够了没？”
　　“本大爷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此人嗓音稚嫩如我同龄，确确实实显得硬朗，不过，却远远比不上男子刚强有力的声音，也并不低沉。他大大咧咧地跨步走近我，说是装腔作势又不太像，我有些疑惑。
　　我回避着退步，心头恍然大悟，脸上却不露怯意，平静如水地发问，不过是因为好奇，“你是要干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我许久，却不言语。我静静地等待，细手执一缕青丝顺拂而下，兴许是方才沉浸于思索忘了顾及暖风吹来，扰乱了长发，“公子若是不语，奴家可是走咯！”
　　“你们几个，把美人儿绑起来跟我回去！”他听我一言脸色变得奇怪，旋而见转身吩咐几个侍卫，那般任性妄为的脾气显露出来倒也特别。
　　“小姐！”七娅见情势不妙，满脸无助地紧抓我胳膊肘不放。
　　我小声地对她嘱咐:“七娅无需担忧，只将我行踪告于倾尘便可。”不能不排除这个人是受人之命来抓我的可能性，故而行事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这位白白嫩嫩的公子佯着傲慢的性子将我带走，我从来不反抗，毕竟一人之力薄弱，跟他们斗还真没有赢的可能，况且我此刻只想保留体力揣测接下来会发生何事。所幸进了一个陌生的楼阁，这儿仆人络绎不绝地来去，也许，他是个富家子弟？
　　他并不对我动手，却唤来几个长我几岁的丫鬟替我梳妆，梳妆一事奇怪也就罢了，丫鬟们还撩起我衣袖用胭脂水粉涂抹因为绳索捆绑留下的一点红色印记，若是不仔细看，还真像是刚受过鞭打之刑，这一条条刺目的‘伤痕’让人见了心生寒瑟。
　　“你这招兴许不行，这眼看着是像极了伤疤，可若真是请来大夫查看，不就露馅了么？”我不知自己是有多么无趣，竟然会鬼使神差帮着恶损自己？我后悔莫及，我……
　　“嗯，不错。”他本坐于圆桌前品味清茶，听我说来觉得有道理，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外吩咐了几个肥壮的丫鬟，天啊！我可是从未见过如此臃肿肥胖的女子！
　　正惊愕中，他走来又笑道:“姑娘说得极是，那我宇文童雅便向姑娘坦言，其实……”眼前人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摘去头上玉簪，果然不出我所料。女子一袭青丝肆意散落直至腰间，清秀的容颜，灵动的眸子澄澈如水。
　　继而过了一夜，她没有白白地将我囚禁，丫鬟们用一种我不知不觉的法子在我皮肤上留了几道淤青还有红色的口子，然后满桌美味佳肴奉上，还同我说起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她抓我来的目的却一直没有说于我听，我识趣地沉默，亦没有凭着好奇去追问。
　　“颜儿可会功夫？”
　　“不会。”
　　“好魄力，一个十五年岁的女子独身闯荡江湖竟不习武！”
　　有一个人说，他会护我一生，不需要我学功夫。我抿唇而笑，一时没有回答，也许，这些话是埋藏在我心上永久不忘，旁人没有必要做那样一个徒劳的见证。
　　于二日清晨，她命人将我带走双眼蒙蔽，我只能听从她的安排一步一步茫然无知地走，至于究竟要去哪儿，我更不清楚了，权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一场考验。
　　长吁一口气，平缓心头的压抑感，她不会害我的，我亦不会命丧黄泉。
　　“恭迎宇文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宇文童雅？！我怎么没有料想到那么富丽堂皇的宅院就是宇文公主在魏国的住处？她……是宇文诺的妹妹！很早以前便有传闻说宇文公主天性顽劣，堪比男儿。她是因为被当作质子而居住魏国，这，她，她到底要干什么？
　　“免礼！来人，把她给本宫带上来！”我听她派人在殿外来押我进去。
　　“呃……这，她又想干什么？”
　　“就是啊，上回在朝堂之上还没闹够吗？”
　　“唉，若不是碍于许国皇室，谁能容忍她如此放肆！”
　　……我一路小心翼翼地听，大臣们议论不休。看来她在这儿任性妄为引起很多人愤恨呐，不过她活得自由自在根本不理会闲言碎语，心态是极好的，“啊！”怎么回事？后边那个侍卫推了我一下，本来就心不在焉，脚踝一扭，现在就直接扑向冰凉的大地！丢人现眼……
　　“你怎么不斯文点？”
　　“公主恕罪！”
　　“把她扶起来。”这句话不是宇文公主说的，可是声音很熟悉，像是我在哪个地方听到过，究竟是谁？
　　“是你……”我闻声望去，那个人！我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叶公子是么？哈哈……虽然我没有相信你，但最起码没有怀疑过你啊！“原来叶公子也跟他们没什么两样！”
　　“皇弟竟认得她？”我轻瞥一眼龙椅上的男子，浓眉细眼间透露一种轻浮，而那笑容就像是那天遇见醉酒后的九爷一样，令人恶心的眼神竟然直勾勾盯着我不放！他不是在跟他的弟弟说话？
　　他身旁两鬓斑白的老臣不解地看我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衡尤王爷？这……”只是他没有说话。
　　“皇帝哥哥，颜儿可是我替你找来的绝世美人，你准备怎么奖赏我？”宇文公主清秀的容颜上显露着得意，原来她无意之间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可以接近皇帝，而后所有计划都可以提前实行。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赏赐？”他在高台上懒散地发话，色眯眯的眼神却从不往我身上挪开，难道我也快成为灭江山的红颜祸水了么？羞耻环绕我四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由的，只感觉被人盯着生不如死！
　　我转移注意力，盯着宇文公主的容颜，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公主，她是宇文诺的亲妹妹，按常理来说应该不至于反差太大，可实际上是我的错，只听她高兴地仰着头向他说道:“就请皇帝哥哥将天下最为俊美的男子赐予我就行了。”
　　天下最俊美的男子？我彻底呆愣在原地，倾尘……
　　“呵呵！童雅可真会说笑，天下最俊美的男子不就在你身旁？”
　　“咳咳！皇上似乎很喜欢跟童雅玩游戏，”他满脸阴沉，连说话的口吻都那么冰冷，这便是他的底线？看起来他并不喜欢别人将他与女子当个话题议论，或者，他不喜欢宇文公主？“何况，臣弟自愧，不敢当天下最俊美之人。”
　　“哦？天下竟有比皇弟还要俊美的人？”皇帝虽然听清楚他说的话，却不怎么相信他，那种不信任的眼神与言语，就是想看看衡尤会如何推辞。
　　我想在他的脸上寻找答案，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凝视他良久，他才慢慢低下头来对我温柔一笑，那笑意味深长，那笑……我恍然明白，之所以他不能坚定不移地相信我与倾尘，无非是蓝木槿告知他我们的容貌。兴许是哪一日我素颜被他看清，所以，他选择了相信我？
　　“你……不能，”我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自然，我需要倾尘与我会和，我需要他的指令，所以，我又一次心虚地欺骗他相信我的一点点，哪怕是只有一点点，他也许会相信，我不愿意让倾尘出现！“……求你，别让他来这儿……”
　　此刻朝堂之上安静无声，他别过脸去不再凝视我的眼眸，我心中本来安宁的思绪变得混乱，如果……他答应我了呢？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如果他有那么一点点同情心，会不会就闭口不言，会不会？
　　闭上双眼深呼吸，我的心绪越来越混乱，砰砰不停的声音仿佛是整个世界都在逼迫我走向死亡，那种不能自主的急促感与压抑感，我快要支撑不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