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颜殇》玉轩

13、烟花之地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七娅还熟睡在床上，我却因为一夜未眠，眼里布满血丝，实在受不住被监视的滋味。
　　幸亏起来得很早，轻手拉开门白鸽捎来书信，看着字迹像是复杂却唯美绝伦……没错，是倾国上之千年的文字，自倾国灭亡，所有文字则是随临国统一后的简体文字，不过未亡的国度并不会改变老祖宗传承的字迹。
　　如今，谁还记得呢？
　　呃……青楼！等等，这两个字，能够说明什么？
　　“小姐，让七娅来替你念几句情话！”
　　……这丫头自从行走江湖以来，行侠仗义之事做得多，但是对或不对就要另当别论。尽学了些没用的话，什么叫做替我念？我不识字还是怎地？拿过去就往窗子边跑，生怕我不准，“咦？小姐！这字迹真漂亮！有些字背后还有梅花儿呢！”
　　“梅花？”我上前去，在日光照耀下，这薄薄的纸张背后的确有几多红梅，若是没有对着光线，根本看不出来。
　　青楼，与卿，决裂，逢场作戏？这几字看来我倒是明白不少。但倾尘将此话暗藏于诗赋中，别人又不认得倾国的文字，他何必如此费心？
　　“小姐！这……这是休书！”她紧拽着信不放，硬生生塞到我面前给我指出来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我若没有错会他的意思，就像今日七娅看见这信的内容一样。那红梅映上的字是要我看，而其它的则是给别人看，究竟是给谁？呵呵，门外正巧有人敲门呢。
　　“姑娘在么？”昨日跟我至此的叶公子竟然如此巧合地在我有事的时候出现，简直不差分毫。
　　“你是何人？”七娅见我回到桌前，脸色变得阴沉，便被我所欺骗，以为我是因为那封“休书”而深受打击，不敢询问我的意思，便自作主张去开门。
　　“七娅，让他进来吧……”我怅然若失地吩咐道。同时毫不遮掩地将书信置于桌上，故作恍惚不清的神情。
　　“姑娘这是……？”
　　“夫妻之情已尽，哈哈！那之前所有的一切……又算什么啊？”我装作未听清楚他的话，自言自语地望着桌上白纸黑字，泪水悄然滑落，只是在假戏真做的戏码上加了一点点作料，“难道颜儿今生都只能被人抛弃，被人欺骗么？以前蓝木槿骗我，现在连他也骗我！”
　　我只是刻意提起一个人，那个让我厌恶至极的人。只要这叶公子与他联合起来害我们，这一句话就可以成为赌注。我赌的是他叶公子对我的第一印象还有对蓝木槿的信任度。就算他不曾相信任何一个人，而只是坐山观虎斗，我也该明哲保身地让蓝木槿出丑吧？
　　“小姐……”七娅见我泪落，自己竟然也泪流满面。我是问心有愧耶，这纯粹是我自编自演的戏，哪里知晓七娅真心待我不薄，也许是因为那年蓝木槿欺骗我以后，我一切的忧伤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所以只要我稍微伤感，她就会记起从前，而不知所措。
　　“姑娘勿要心伤，这世上总有人是真心实意待你。”
　　他只是安慰我，脸色平静如常，但是接下来，他带我走过的地方正是我需要去的……青楼。
　　“公子这是……”我假装怯生生地后退，惧怕似地看了看周边的环境，而后凝视着他的眼睛。哥哥说颜儿的眼睛是世上唯一有最无邪的灵气，只要心术不一，在不同的方面可以达到不同的效果。
　　没想到我也会被逼无奈地骗人。
　　“哦，是叶某失礼，叶某在此地有位朋友，或许我们可以请她帮忙找到姑娘要找的负心人，你们跟在我身后就好。”
　　这烟花之地春意盎然。各位姑娘打扮得独特而妖娆，花枝招展地到处行走。多少人遥望，多少人流连而忘返。如此说来，倾尘到底发现了哪一点？竟然叫我一个大家闺秀，好歹也是个前朝的公主来这儿扮演一位被抛弃的女人来找负心的丈夫理论？
　　“哟！这小丫头水灵灵的模样，是新来的吗？跟爷回去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一个喝得烂醉的中年大叔竟然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公然调戏我？那一身酒气真的有够恶心人，我，我没那么大力气推开他，“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家小姐！”七娅也来帮我一把。
　　“滚开！”他总算还记得后头有两个人需要帮助，转过身来就是一推，习武之人力道必然很大。那中年醉汉本身就难站稳脚步，现在又后退好几步，差一点便要摔个跟头。
　　再次瞧瞧他的脸色，终于有一丝隐忍，怒气却透过微小的表情变化全部显露出来。我还是装作被醉汉吓得快要哭起来而可怜兮兮的模样。但说实话，我的确害怕，害怕我不熟悉的或者不认可的人碰到我。那会让我觉得恶心。
　　“你，你……你算老几啊？敢在我九爷的地盘上撒野！”也许此人是富贵之人，明明自身比较矮，偏偏还要盛气凌人地跟别人吆喝，还有地盘，还叫九爷？真是狗仗人势。
　　“呃！九爷？九爷啊！今儿个迎春新学了首曲子，请九爷捧个场，这……这儿的一切，交给银娘来处理就好了啊！”一个老女人，妆容依然浓艳如春花，脸色却显得惨白，明摆着是受到惊吓。她是怕得罪权贵惹火上身，所以站出来赔罪？我不太明白她到底怕什么。
　　“公子……要找的人在哪儿？”会不会根本就没有？
　　“你们随我来。”
　　啊！忘了说一声，我们来到魏国时，早已易了容貌。倾尘不过是平凡中极为独特的男子，而我与七娅，为了勾搭国主，只是化了浓妆。
　　我开始乱了神智，那个白衣……我知晓他是倾尘，但却依旧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惊慌失措，他说过他在这儿，他说过要逢场作戏，可是我，已经成为他们手中的一粒棋子。
　　我没有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弄错，这叶公子带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戏？倾尘应该是早有察觉的。
　　我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平凡的容颜，我无法靠近那如春暖花开一般的烟花之境，再转眼看他身旁一女子花容月貌，成熟而落落大方之姿，容颜偏于清秀，不太像水性杨花的女子，亦或者她根本不是？
　　“诗雨。”我听叶公子是这样温柔地唤她的名字，于是我们两方人对视而不言语，不往前亦不后退，他若有察觉地回头，见我离他有些远，便又问道:“姑娘怎么不走了？”
　　“他……”我微微启唇，用忧伤的眼神看倾尘，我想在他脸上捕捉一些暗示，接下来我到底该怎么办？
　　只不过我现在的神色在旁人眼中，也许是我被负心人伤透了心……
　　“姑爷！”七娅睁大眼睛，出人意料地惊叫道，“姑爷果然在这儿？”
　　“姑娘口中的负心人是他？”叶公子表情虚假无比了，没有出于关心的问候口气，反而像是对整件事情了如指掌，所以连问这一句话的时候都没有太多情绪，想要看戏的人简直数不清楚。
　　青楼中一大半的人都停止花天酒地，静静地站在原地，有的人偏过头来想要弄清楚我们这一堆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还有的人貌似隐藏得很好，一直不肯光明正大地出来。
　　“你怎么会来？不是说好见休书，从此天涯各处么？”倾尘薄凉的口吻，脸上显得厌烦不已，就是我不该来这里，不该遇见他？
　　颜儿把这一幕当做最真实的决裂，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狠而深深地扎入心脏，没有多余的话可以说，我只知道，“……我恨你。”
　　“诗雨，我们走。”他侧过脸去对她说道，然后挽起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近我，又那么决绝地擦肩而过！这算什么？谁也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牵别人的手吧！
　　我站在原地迟迟不走，不是我伤心到绝望，而是独孤倾尘！我也会生气的好不好？
　　“小姐！我们回去吧……”七娅见我不言不语，用力摇晃我的胳膊，我知道，我现在在生气！！哼！你们给我等着！
　　“七娅……你说，如果蓝木槿没有背叛我，我是不是就不会像这么痛苦了？”我觉得好笑，叶公子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趁此机会，我何不寻找一个出气的方法？因为蓝木槿就在附近嘛！
　　“小姐，蓝木槿他就是个伪君子，人渣败类不得好死！要不是因为他小姐就不会没有家四处漂泊，要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会遇见这个负心汉！虽然比来比去姑爷算好人，但是！全天下伤害过小姐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七娅正儿八经地论述她的观点，顺便小心翼翼地挽着我离开青楼。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我怅然若失地问道，这句话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总之不会走丢就是了，毕竟倾尘在这一带有几个手下，能够护我周全。
　　“嗯？让七娅想想吧！去……去吃糖葫芦和小笼包子，还有绿豆糕红豆糕，还有豆腐鱼，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尝一遍，然后离开黎国，这样才不会白来嘛！”她总是天真烂漫而毫无遮掩地表达自己所想到的任何事情，这样纯净无渍的心态，连我也被她蛊惑，她所有的话我都信以为真。
　　“……好。”
　　不知道身后那人有没有跟来，随便吧，骗人的事情我不擅长，就不奢求有没有人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