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之五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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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暑假开始前接到了《现当代文学研究》的录用通知。暑假刚开始两天，又接到了倪鲲的电话。
“不错哦，妹妹，”他在那头说，“我可都不知你跟我变成同事了——我连你应聘我们编辑部都不知道——当然后来知道了——我可是有好好地替你美言呢。”
“谢谢，真是托倪老师的福呢。——你回国了？”
“短暂地回来——可不，妹妹的忙，我正打算着特意回来帮呢！”
“啊？什么帮忙？编辑部的……？”
“当然不是编辑部。呵，妹妹周末有空么？我们见个面吧，见面说。”
于是周末和倪鲲见面了。一坐下，他便凑近我：“妹妹该不会不知道我们这是来商量什么事的？”
“嗯？”我一愣，想到某件事，但立刻压下想法做出一脸空茫的样子，“什么事呀……”
“妹妹，”他却又退回位子端坐了几秒钟，见我毫无反应，只得再次凑上来，“妹妹，你不要防着我呀……丽伦她都知道，我倪鲲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可靠。”
“但我……我真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噢。”他一挑眉毛，抽着嘴角笑起来，“妹妹，我就直说吧，你这情况要拿到副高，光靠教育厅两个小喽罗，是很不好办的。”
“……你——”
“——妹妹，我知道你吓了一跳，可能心里还要怪我，但我若是不关心你、没有把握，我才不会来和你提这事。”
“倪老师……”说实话，我不知他是怎样打探到了我与吕南曦、肖敏有联络的事（而且，杨教授也暴露了吗？），也不知他打探此事的动机为何，当他说出刚才那番关于职称的话时，我的心里已经颇为震惊了。第一，这到底只是我个人的事，原本我们四人知道就好，怎么会就这样泄漏出去？第二，他到底用了怎样的办法，得到如此笃定的答案呢？——而面上却还得装作并没有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样子，“我……倒也并不是想要靠谁呢。评职称这件事，无论如何总要看个人成就的，要是我个人的学术成果拿不出手，我决不会想要那个我配不上的职称的。但要是各项条件都符合，我当然也会按时提交申请啊……我相信评审机制还是很公平的。”
“妹妹，该说你这是文艺青年的天真，还是戒心太重不肯讲实话呢？”倪鲲在对面拖起演戏似的腔调，看着我，“你申报副高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还没。暑假里准备吧。”
“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他又凑上前来，“材料里面的‘学历’一项，你怎么填？”
“我——”对了！我突然醒悟过来——是，这是关键的问题！在之前的所有考虑中，甚至在我同杨教授的讨论中，这么重要的问题我竟完全没能想到。倪鲲这一句话真是狠狠地打击了我。我该怎么填学历那一项？“博士研究生在读”？——然而我已经毕业了。“博士学位”？——那我的材料上交单位还能通过？——他们可都还被我骗着呢！
“妹妹，你已经毕业了，这个我知道。但我并非不认识你们城院的其他人，我知道在城院那里，你可是‘明年才毕业’的。”他似乎相当为难地看着我，“你说说，你这是有多任性啊？这种谎你也撒？而且，这么大的破绽，你就没注意到？”
——没错。没错。我怎么没考虑到这个呢？“毕业”和“未毕业”，这两种状态下面，申报材料可会变得完全不同，绝不是在栏目里填个“在读”或“已有学位”这样简单的事。如果我已毕业，那么我的毕业论文、我的审核评语、我在读博期间的学业脉络，都是应该呈现在申报资料中的（并且，也正是它们，将会带给我较大的胜算）……然而，这份申报材料必须通过我目前所在单位的审核才能上交至教育厅，若我的材料内容与我跟单位所说的“明年毕业”相矛盾，这审核怎么可能通过！
——我似乎搞砸了什么呢。
“妹妹，你们城院的人，其实我认识的还不少，毕竟城院和A大关系密切嘛，我如今在A大也混得有些熟了。城院有些领导不喜欢你，说你事多，但对你的学术成果还是很肯定的，还是很愿意留着你这个人才的，毕竟城院作为一个三本学校，教授级别的几乎都靠外聘，自己培养人才也不容易。城院克扣你学费的事我听丽伦提过，再联系你在城院那边说你没毕业的事，我都能猜到，你一定不愿毕业以后再傻呆在城院上班，你一定会想跳槽去更好的学校——至少进个二本，对吧？可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二本院校不但非博士不招，而且博士学历不过硬的话，再怎么托关系也难聘进去——而你呢，光是本科、研究生、博士三个阶段专业不对口这一点，就没戏了；你更争不赢那些年轻听话、肯守着岗位吃苦、服从论资排辈的三十岁以下的应届博士。所以，你会想要抓住机会赌一次，从这个竞争不大的单位申请副高职称，算是在离开之前给自己的将来上个保险……这样一来，至少你比那些年轻竞争者多点优势了嘛。对不对？”
“……”
“你的思路很好理解。这是思维活络的人才想得到的法子——当然，我也是很聪明的，哈哈……但是，你看，要不是我给你这么一提醒，你要怎么继续你这个计划？”
“我……”
“形势很严峻呐，妹妹。你可不要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了哦？”
“……那，你有什么建议呢？”
“我有什么建议？”他嗤地一笑，“我当然是建议你今年别报，明年再说啦。”
“……明年，我还不知道我明年在哪儿呢。”
“怎么？你都打算辞职了？”
“是的。我合同三年签一次，今年年底正好到期。我不想在城院再呆三年了。”
“哦？……怪不得。三年一签，这是我不知道的信息呢。所以，还有几个月就到年底了，你还不知道你要去哪儿？”
“……可能去报考博士后站吧。”
“考谁的？你导师的？”
“嗯……有可能。”突然又想起毕业典礼那天，唐薇缠着程教授要博士后名额的样子。听她那番话，程教授之前连委培转非定向这样不好帮的忙都替她帮了，给个博士后名额怕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何况唐薇也并没有差到做不了研究的地步，而且人家的理由还那么能打动人……
“怎么，这事你没确定？”
“……这事，一时也定不下来吧。”
“定不下来？呵，妹妹，不是我说，你的心态似乎太悠闲了点。五个月，对吧？一转眼就过去了——那要是去不了你导师的站，你又去哪？……还是不确定？”
“都没。各种可能都有吧。”
“你——”他突然像憋不住似的大笑了一声，靠向椅背，“这样说吧，既然如此，你最大的可能，应该就是每天呆在家里，看看书，上上网，做做饭……哦，再顺便给我们社编几个稿子——当然这不是主业。现在已经暑假了，想想看，要再为你的博士后工作来点实质性进展，你大概得等到开学后，两个月就这么白白过去了，然后呢，你要开始为九月评职称的事焦头烂额，这一关过去之后，离年底就剩两个月，你要这时候再去做导师们的工作，来得及？”
“我可以一开学就……”
“那不过是多了一个月罢了。妹妹，我还是那句话，今年评副高，真不是时候。”
“但也只能在今年这个时候了啊——”
“——对啊。怎么办呢？”他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之五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