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之五十五 重回归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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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六月下旬了，才总算又回到归园。看见赵离之已给琴上过一次漆，说是刘丽伦来过，帮着一起做的，心里与其说不满，还不如说是自责。突然感觉自己对这两张琴，比自己意料的更加看重，怎么说呢，似乎应该是仅属于我和他的某种羁绊才对。但以我对刘丽伦的了解，她是不会主动帮他做这件事的，我认为她了解我和赵离之的关系，不会贸然插手。一定是赵离之请她帮忙做的……为什么不等我呢？
我坐在院子里喝着他泡的茶，什么也没说。眼前是一些新种的花草。反正都是满眼的绿色。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问题。
“赵黎……”
“嗯？”他正好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你这段时间离开归园了吗？”
“没有啊。我一直没离开归园。不像你，到处游荡。”
“嗯，所以啊，我想起一对有趣的人物。”
“什么？”
“雅罗米尔和泽维尔。”*
“呵，所以我是雅罗米尔，你是泽维尔吗？”
“雅罗米尔生在春天，所以他就是你，双鱼座。哈哈。”
“……但你才不像泽维尔呢。”
“我的意思是……哎，我也没有什么意思，只是突然想到，随口说说。”我回忆起那个故事里一些关于他们分别的不好的意象。
“所以，最后你会摸摸我的脸，说你得离开我吗？”但他还是把那个意象说了出来。
“……我说，他们两人或许也像双胞胎。”
“这样啊。”他的语气却莫名松畅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为自己倒上茶。
“你在想什么？”
他笑笑，什么也没说。沉默一阵，又问：“快暑假了，你也毕业了……要不要来这儿住上一段时间？”
“嗯。好啊。”
“什么时候能定下，就告诉我。”
“之后的上漆就我和你来做，好吧？”
“那是当然。”
傍晚临走时，我突然记起自己这两个月来所有不安的缘由。并非出于情感动荡，并不在于与杨教授有何矛盾，不在于与舒朔有什么进展，不在于遇见雪乃……这种种具体细节，而是由于自己在投身于种种事务时呈现出的模样。上班也好，旅行也好，写作也好，上床也好……我所履行的事务越多，就越为世界吞噬。不专注的，浮躁的，难以抽离的，这些状态我原本非常反感，而现在我正是如此。但又没有办法结束它们，甚至也并未从中真的收获什么，得到的大概不过是被抛进更琐碎的现象和更混乱的漩涡的机会罢了。所以回头看赵离之的生活，大概心里会突生羡慕。
“雅罗米尔，我也想成为你呢。”
“说什么……？”他盯着我问。
“我哪也不想去，就想呆在一潭死水里面，幻想一个无所畏惧地永远前往下一站的我。”
“我这里可并不是一潭死水哦。”
“活着本身就是一潭死水，哎。”
“你说得没错。不过这样直接说出来还真是残酷呢。”
“其实是雅罗米尔离弃了泽维尔。”
“嗯。确实是。”
“所以呢？说不定真有这么一天呢。”
“如果有，那么在分别之前，一定也有个盛大的仪式吧。”
“盛大的仪式？”
“过于盛大的仪式——或许。”
我突然想伸手拧一拧他的脸，然后也就这么做了。傍晚给他平淡的脸添上一些光彩，让我感觉他原来也是美丽的。
“你在看什么？”他问。
“我在想，你不光手好看啊，脸也不错。”
“十几年了才发现？”
“哈哈，”我借机端详，“是挺好看。”
“‘我可不是女人’——雅罗米尔说的。”他说着又把脸凑近来，“再看看——好看？”
我干脆伸头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这是认可。”
上一次亲他的脸是什么时候？大学时？那年他还沉浸在与余伯成的恋爱中。我们大概正当和所有二十岁的小女孩一样，亲亲热热，笑笑闹闹。
而现在我们都不是二十岁的小女孩了。
他扶住我的肩膀——但并不用力——然后亲吻了我的嘴。一开始只是落在嘴角，大概是见我并未抗拒，便又接触到我整个嘴唇（原来他的嘴唇也是很柔软的）。在时间稍有些久的多次触碰之后，我们并未深入，双方似乎也情绪如常……所以，这看起来大概是个礼节。不过，是什么礼节呢？雅罗米尔和泽维尔的互认？尽管这样的事在之前并没有过，我也稍稍思考了一下这其中是否包含什么，但很快就将它放到一边。
快到家时收到杨教授短信，说我应聘《现当代文学研究》编辑已经过审，基本定下来了。我竟生出了某种相当少见的反省心情。这段时间以来我自说自话地在心里对杨教授冷淡，其实完全无关她做了什么，甚至无关我们相处得怎样，大概完全是由于我在事务之中过于浮躁罢了。浮躁真是可怕的东西。我想起自己对舒朔的回忆，想起自己轻快地希望被别人的手拉住的感觉；我想起和雪乃的短暂遇见，对她的身形的观察和那有些不礼貌的想象……在繁琐事务之间偶遇一点新的迹象，就生出迫不及待地抛弃旧有的念头，这种事如今在我看来，根本不能用应该或不应该来判断，而是它所反映出的我的现状究竟如何。我突然感到庆幸，庆幸发现自己正站在某段边缘了。如果再放任自己浮躁下去，如今看到的一些似乎正在上升的东西，大概也会轻快地破灭掉吧。
想到这，原先对杨教授的种种抵触情绪竟立刻消失了不少。我给她打了电话。
“嗯？什么事？”她似乎有些意外。
“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编辑部里面都还挺认可你的呢。”
“我……你现在在桐市吗？”
“不在，刚到F大学。”
“F……？啊，是九月论坛的事？”
“对。跑来跑去……怎么，想见我啦？”
“……嗯……”
“……林繁，你过几天就毕业了呢。这个暑假有什么计划吗？要不要毕业旅行？”
“毕业旅行？”
“你愿意的话，我安排好暑假的时间。我想陪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之五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