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之三十七 又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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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见到钟思秦，感觉她似乎黑了一些，应该是出去旅游时晒黑的吧。她本来很白，这样看起来又更瘦了。我和她也就随口说了几句话而已，但到中午时，有同事约着去校外聚餐，我上完课回办公室打水喝，顺便也将她叫上。席间不知谁提到学校澡堂扩建了，但学生不满意，嫌没有隔间，正在跟学校提意见。另一位同事接话说：“没有隔间不行呐。现在好多同性恋的，被偷看怎么办呢？”听到这话，我不知为什么想看钟思秦的反应，她的神色却在一瞬间变得不那么特别平常。不过很快又恢复了。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呢？
我似乎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说那句话的是个学生辅导员，或许是平时工作里遇到了类似的事，所以趁机发发牢骚吧。不知他们有没有专门针对这个作什么管制？我想起那天刘丽伦给我看了一条短信，是她学校领导群发的，说“抓紧通知各班级负责辅导老师统计班上的同性恋学生名单在开学第一周上报学生处”。刘丽伦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我想起不久前才听说，上学期末A大学有个本科在校男生公开了自己的艾滋病情，似乎还牵扯到不少人。A大学已经对这名学生作了紧急处理，但学生家长跟学校的纠纷似乎还没完。大概其他学校也因此紧张了吧。
刘丽伦听我一说也紧张起来，又叫我不要随便在外面玩。但我觉得我现在已经非常洁身自好了，大半年来发生过关系的对象基本上也只有她和杨教授而已。也不玩注射什么的。——说起来，她会因为这样的紧张而减少与赵离之的亲热吗？那条线才需要注意呢，赵离之和余仲熙，余仲熙和他背后那个乱七八糟的圈子……说不定，我突然想，刘丽伦会因此而不再与赵离之上床，变得只和我了呢。
不过——我也没有这个意思，我不介意刘丽伦和谁上床，我心想。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我的，我也无心独占她。我们是多年的好友，彼此关心，相互抚慰，并因此得到快乐，就是这样。
我从未想过要独占一个人。即使在我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感到自己爱一个人的时候，我都只要她注意到我就好了，似乎满足于想象就好了。她太过优秀。而我是自卑吗？或者，到底那是自卑，还是某种早已定型的观念，觉得这样就够了？
然而我却也会嫉妒，甚至因此报复。实在不能理解，那个人凭什么可以占有她，于是也让那个人占有我。——可是呢，我虽然有过嫉妒，虽然做过为吸引注意而假装喜欢别人的事，虽然尝试了关于殉情的诸般幻想，但那些就是中学时代情感问题的全部表现了。那时，我没有想过报复。
决定报复，是在何世佳重新来找我之后。
因为那时，我和中学时不一样了吧。
真假不明的字据。房产证上刺眼的姓名。挥动的菜刀。递出的钞票。倒地流血的女人。破碎的尸体。法庭。记者。论坛发帖列表。单位门口的大字报。同性视频的刺激画面。被男人碰到的手。……
从幻想跨进现实。命运之轮在转。所有原本的我大概在那一年中，被捣碎又重新捏成另一个人了吧。
“所以呢，林老师？”
“啊，嗯……我刚才都打盹了呢。”
“哈哈，这就是所谓的‘春困’吧。”旁边的女孩笑了起来。
她叫乔兰，以前是学工部的老师，新近调至人事部上班。我觉得可能对她而言去哪都是一样的。同事以前和我提过她，说她是校董的亲戚，关系很近那种，所以就是来混日子的。我对她有一点印象。她似乎总在学工部办公室里悠哉游哉地磨咖啡冲咖啡，还有一次叫办事的人等她网上购物付款完毕再说。人人都评她工作态度不好，同她关系却都很不错，而她也从未出过什么大的纰漏。总之就是看起来毫无上进心，安稳而舒心地当着小职员的女孩。同事说起，我才知道她和我同龄，似乎两三年前结婚了，目前尚无子女。我还以为她是个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呢。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也似乎不太有城府的样子，调去人事部之后，更显得跟周围其他精明而勤奋的人不大一样了。
“老早就听说过，艺术系有个林老师，每次第一堂课上就会跟学生说：‘我的原则是不点名……’那就是你吧？”昨天，我第一次跟她在校车上坐同个双人位。她果然是稍微认得我的。
“啊，我确实不点名。要是上面要求必须点名的话，也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拿它当作评分的标准……不过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嗯嗯，没问题啦。你的到课率还蛮不错的。不过为什么一定不要点名呢？”
“是我个人的原因。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几乎不去上课，却没有挂过科。大概是因为虽不上课，但作业都有自己好好做了交齐，以及考试也有好好去考吧。不管怎么说，那时候的各位老师，没有因为我缺课而让我不及格，后来稍微懂事一点之后，对此还是很感激的。尤其是自己当老师后，算是第一次体会到发现自己课堂上人变少时的那种感觉，因此对那时更加地……”
“所以是为了那个时候的事，而作出了不点名的决定吗？哈哈，有种能量守恒的感觉。”
“差不多吧。能量守恒……一方面明白课堂上学生减少时的尴尬，另一方面也体会过被老师‘放过’的那种欣慰，还有呢，我想，不靠点名留住学生，大概算是对自己能力的锻炼吧。”
“那真是很好呢。我以前在学工部收过调查表，林老师你的设计史课很受学生欢迎哦。”
“啊，那一门课准备比较充分啦。”我说，“也曾经出现过尴尬局面。比如以前开过一门大三学生的软件综合应用课，我被叫去一头雾水地上了一学期，觉得上得特别差劲。学生也都学得很无聊……”
“那门课本来就不太合理嘛。后来不是取消了吗？”
“嗯，也是……不过总而言之，上理论课的感觉比上其他课好多了。”
“因为那是你的本行吧？林老师，你现在读博也是理论的吧？等你读完，是不是都只上理论课了？其实我觉得你们艺术系的排课似乎有时也不大科学呢，你应该是学术型的老师吧，不知道为什么要扔些五花八门的软件基础课和专业基础课给你，备课会花掉很多写论文的时间吧？”
“……还好，到现在为止，能上的五花八门的基础课都被我上过了，课件基本上都已经有现成的，已经过了最麻烦的时期了。”她不知道我还主动去找过教软件的工作做呢。
“林老师博士毕业以后，就要拿副高了吧？”
“那个……今年申请副高。”差点顺着她的话作出肯定回答了，这可不行，我应该表现出“今年申请职称明年拿学位”这种设定呢。
“哦，今年啊？应该没问题的。到时学生应该会更欢迎你吧？”她却似乎以为我是明年申请副高才那样问的。
“总之努力啦，”我也干脆一装到底，“反正我希望二十年后从我们这儿退休了，有学生说我不错就好啦。”
“林老师真是个好老师呢。”她倒是一副真信了的样子，“学生说的没错，说你上课讲得好，对他们又温和，考试又容易过，你‘慈悲为怀’呢。”
——我只得笑着应付了，决定下次开口一定岔开话题。
说起来，“慈悲”这种字眼，从来都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之三十七
